第九十五章 晉王府
趙鐵鷹面無表情，從懷中取出第一份密封的赤色密旨，雙手呈給蔡懋德：「陛下口諭：此旨，唯蔡、周二卿可閱，閱後即焚，片紙不得留，敢泄一字者，凌遲！」
聽聞此言，蔡懋德顫抖著接過，撕開火漆封印，展開一看，臉色瞬間劇變。
那密旨上只有寥寥數語，卻字字如刀：「晉藩坐擁三晉膏腴之地，累世豪富，甲兵盈府，僭越逾制，心懷叵測久矣。」
「今查晉王朱審烜暗通流寇，私蓄甲兵，圖謀不軌，著蔡懋德、周遇吉即日起暗中遴選忠勇可靠之士，詳查晉王府地形、守衛、庫藏、私兵部署，務求巨細無遺。」
「待朕遣淨軍至，裡應外合，查抄晉王府，所得錢糧財貨、甲冑兵器，盡數充作軍資，招募新軍，補發欠餉，整飭防務，欽此！」
「這…這…」看著密旨上面蓋的大印，蔡懋德只覺得一股寒氣直衝頭頂。
查抄藩王？
還是坐鎮太原兩百餘年、根深蒂固的晉藩。
這無異於在火藥桶上點火！
一旦走漏風聲，晉藩狗急跳牆，太原頃刻間就是一場大亂。
此刻他求助般地看向周遇吉。
周遇吉也接過密旨，快速掃過幾眼，此時那剛毅如鐵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震驚，濃眉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蔡懋德看向趙鐵鷹，略帶驚恐道：「趙小旗，這晉王乃太祖血脈，世襲罔替的親王。」
「無確鑿謀逆鐵證，僅憑聞其暗通款曲便要查抄擒拿？這…這是動搖國本，是自毀長城，朝中諸公豈能…」
「蔡撫台！」趙鐵鷹的聲音陡然轉厲，打斷了蔡懋德的質疑。
「陛下密旨，言猶在耳，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但有阻撓立斬不赦，您是想做那第一個『阻撓』之人嗎？」
此時他的手已然按在了腰間的繡春刀柄之上，他身後的三名錦衣衛，眼神也變得冰冷，手同樣按住了刀柄。
一股無形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不過一旁的周遇吉在震驚之後，眼中卻爆發出一股決絕之色：
「陛下聖明，晉藩之富，足以養十萬雄兵，其私蓄甲兵，皆為百鍊精鋼所鑄。」
「取此資賊之物以御國賊，正當其時，末將周遇吉，願效死力。」
他深知朝廷困窘，更知流寇凶焰，與其坐等糧盡城破，不如行此險招，搏一線生機。
蔡懋德看著周遇吉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再看看趙鐵鷹等錦衣衛冰冷如刀的目光，知道此事已無轉圜餘地。
他頹然坐下，長嘆一聲，仿佛瞬間老了十歲：「罷了…罷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蔡某遵旨便是。」
趙鐵鷹再次取出第二份密封的玄色密旨。
這一次，他的聲音壓得更低：「陛下還有第二道密旨，此旨需周總兵親啟，閱後即焚。
「且需絕對隱秘，除執行者外，不得令第六人知曉，包括蔡撫台。」他目光銳利地掃過蔡懋德。
蔡懋德心頭一凜，立刻識趣地起身：「下官去查看一下城防布置。」
說罷，帶著滿心的震驚，匆匆離開了籤押房。
此刻房間內只剩下周遇吉與四名錦衣衛。
趙鐵鷹將那份玄色密旨鄭重地交到周遇吉手中。
周遇吉深吸一口氣，撕開密旨。
目光掃過上面力透紙背的硃砂御批，饒是他身經百戰、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密旨上列著七八個名字，皆是太原城中高級將領，後面附著簡短卻觸目驚心的評語：「首鼠兩端，暗通建虜，心懷異志，不可留。」
密旨核心只有一句：「著周遇吉即刻秘密遴選絕對忠誠、悍勇敢死之士，嚴密監視名單所列人等。」
「待時機成熟，朕遣淨軍至，與爾裡應外合，以雷霆之勢，盡誅此獠，收其兵權，整肅軍紀。
「此乃肅清肘腋之患，穩固山西根基之要務，萬勿遲疑，欽此。」
這幾人在太原各個手握重兵，竟已暗通建虜？
周遇吉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爬上來，但又瞬間被熊熊怒火取代。
若他們在關鍵時刻反水，太原危矣，山西危矣。
「末將…遵旨。」
周遇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隨後他取出火摺子，毫不猶豫地將那份玄色密旨點燃。
「趙小旗。」周遇吉看向趙鐵鷹，眼神已恢復磐石般的冷硬：「陛下所遣淨軍，何時能至？」
「快則七日，慢則十日，必有一支精銳淨軍秘密抵達太原城外，持陛下密令與總兵聯絡。」趙鐵鷹沉聲道。
「總兵與撫台大人當務之急，一是暗中準備查抄晉王府所需人手、路線、府內防衛詳情；二是按名單秘密監控，搜集罪證，切莫打草驚蛇；三是加緊收攏流民，招募新軍，整飭城防，以備不測。」
「陛下有言，太原穩，則京師西線無憂二位大人肩上擔著大明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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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巡撫衙門的肅殺凝重截然不同，晉王府承運殿內此刻卻是暖香浮動，歌舞昇平。
巨大的鎏金蟠龍柱下，身著輕薄紗衣的舞姬身姿曼妙，絲竹管弦之聲靡靡悅耳。
殿中央的鎏金炭盆燒著上好的銀骨炭，因而殿內溫暖如春。
晉王朱審烜這位世襲罔替的藩王，年約四旬，體態微胖，穿著一身金線繡團龍的便服，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紫檀木軟榻上。
他左手摟著一個千嬌百媚的侍妾，右手把玩著一枚鴿卵大小的羊脂白玉佩，眯著眼睛享受著歌舞，神態慵懶而滿足。
殿內兩側坐著幾位晉藩的心腹屬官和本地依附的豪商巨賈，推杯換盞，諛詞如潮。
「王爺洪福齊天，這太原城在您治下，那可是固若金湯啊！」
「是啊是啊，闖賊流寇，聞王爺威名哪個不是望風而逃？」
「聽說京師那邊亂得很，還是咱們山西，托王爺的福，安穩！」
朱審烜聽著這些奉承，嘴角勾起一絲矜持而得意的笑容。
他呷了一口溫熱的汾酒，慢悠悠地道：「些許流寇，跳樑小丑罷了。」
「本王這晉王府甲兵數千，府庫充盈，他李自成敢來，定叫他有來無回，至於京師…」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自有皇上和那些閣老們操心。」
聽聞此言，蔡懋德顫抖著接過，撕開火漆封印，展開一看，臉色瞬間劇變。
那密旨上只有寥寥數語，卻字字如刀：「晉藩坐擁三晉膏腴之地，累世豪富，甲兵盈府，僭越逾制，心懷叵測久矣。」
「今查晉王朱審烜暗通流寇，私蓄甲兵，圖謀不軌，著蔡懋德、周遇吉即日起暗中遴選忠勇可靠之士，詳查晉王府地形、守衛、庫藏、私兵部署，務求巨細無遺。」
「待朕遣淨軍至，裡應外合，查抄晉王府，所得錢糧財貨、甲冑兵器，盡數充作軍資，招募新軍，補發欠餉，整飭防務，欽此！」
「這…這…」看著密旨上面蓋的大印，蔡懋德只覺得一股寒氣直衝頭頂。
查抄藩王？
還是坐鎮太原兩百餘年、根深蒂固的晉藩。
這無異於在火藥桶上點火！
一旦走漏風聲，晉藩狗急跳牆，太原頃刻間就是一場大亂。
此刻他求助般地看向周遇吉。
周遇吉也接過密旨，快速掃過幾眼，此時那剛毅如鐵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震驚，濃眉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蔡懋德看向趙鐵鷹，略帶驚恐道：「趙小旗，這晉王乃太祖血脈，世襲罔替的親王。」
「無確鑿謀逆鐵證，僅憑聞其暗通款曲便要查抄擒拿？這…這是動搖國本，是自毀長城，朝中諸公豈能…」
「蔡撫台！」趙鐵鷹的聲音陡然轉厲，打斷了蔡懋德的質疑。
「陛下密旨，言猶在耳，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但有阻撓立斬不赦，您是想做那第一個『阻撓』之人嗎？」
此時他的手已然按在了腰間的繡春刀柄之上，他身後的三名錦衣衛，眼神也變得冰冷，手同樣按住了刀柄。
一股無形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不過一旁的周遇吉在震驚之後，眼中卻爆發出一股決絕之色：
「陛下聖明，晉藩之富，足以養十萬雄兵，其私蓄甲兵，皆為百鍊精鋼所鑄。」
「取此資賊之物以御國賊，正當其時，末將周遇吉，願效死力。」
他深知朝廷困窘，更知流寇凶焰，與其坐等糧盡城破，不如行此險招，搏一線生機。
蔡懋德看著周遇吉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再看看趙鐵鷹等錦衣衛冰冷如刀的目光，知道此事已無轉圜餘地。
他頹然坐下，長嘆一聲，仿佛瞬間老了十歲：「罷了…罷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蔡某遵旨便是。」
趙鐵鷹再次取出第二份密封的玄色密旨。
這一次，他的聲音壓得更低：「陛下還有第二道密旨，此旨需周總兵親啟，閱後即焚。
「且需絕對隱秘，除執行者外，不得令第六人知曉，包括蔡撫台。」他目光銳利地掃過蔡懋德。
蔡懋德心頭一凜，立刻識趣地起身：「下官去查看一下城防布置。」
說罷，帶著滿心的震驚，匆匆離開了籤押房。
此刻房間內只剩下周遇吉與四名錦衣衛。
趙鐵鷹將那份玄色密旨鄭重地交到周遇吉手中。
周遇吉深吸一口氣，撕開密旨。
目光掃過上面力透紙背的硃砂御批，饒是他身經百戰、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密旨上列著七八個名字，皆是太原城中高級將領，後面附著簡短卻觸目驚心的評語：「首鼠兩端，暗通建虜，心懷異志，不可留。」
密旨核心只有一句：「著周遇吉即刻秘密遴選絕對忠誠、悍勇敢死之士，嚴密監視名單所列人等。」
「待時機成熟，朕遣淨軍至，與爾裡應外合，以雷霆之勢，盡誅此獠，收其兵權，整肅軍紀。
「此乃肅清肘腋之患，穩固山西根基之要務，萬勿遲疑，欽此。」
這幾人在太原各個手握重兵，竟已暗通建虜？
周遇吉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爬上來，但又瞬間被熊熊怒火取代。
若他們在關鍵時刻反水，太原危矣，山西危矣。
「末將…遵旨。」
周遇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隨後他取出火摺子，毫不猶豫地將那份玄色密旨點燃。
「趙小旗。」周遇吉看向趙鐵鷹，眼神已恢復磐石般的冷硬：「陛下所遣淨軍，何時能至？」
「快則七日，慢則十日，必有一支精銳淨軍秘密抵達太原城外，持陛下密令與總兵聯絡。」趙鐵鷹沉聲道。
「總兵與撫台大人當務之急，一是暗中準備查抄晉王府所需人手、路線、府內防衛詳情；二是按名單秘密監控，搜集罪證，切莫打草驚蛇；三是加緊收攏流民，招募新軍，整飭城防，以備不測。」
「陛下有言，太原穩，則京師西線無憂二位大人肩上擔著大明半壁江山。」
---
與巡撫衙門的肅殺凝重截然不同，晉王府承運殿內此刻卻是暖香浮動，歌舞昇平。
巨大的鎏金蟠龍柱下，身著輕薄紗衣的舞姬身姿曼妙，絲竹管弦之聲靡靡悅耳。
殿中央的鎏金炭盆燒著上好的銀骨炭，因而殿內溫暖如春。
晉王朱審烜這位世襲罔替的藩王，年約四旬，體態微胖，穿著一身金線繡團龍的便服，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紫檀木軟榻上。
他左手摟著一個千嬌百媚的侍妾，右手把玩著一枚鴿卵大小的羊脂白玉佩，眯著眼睛享受著歌舞，神態慵懶而滿足。
殿內兩側坐著幾位晉藩的心腹屬官和本地依附的豪商巨賈，推杯換盞，諛詞如潮。
「王爺洪福齊天，這太原城在您治下，那可是固若金湯啊！」
「是啊是啊，闖賊流寇，聞王爺威名哪個不是望風而逃？」
「聽說京師那邊亂得很，還是咱們山西，托王爺的福，安穩！」
朱審烜聽著這些奉承，嘴角勾起一絲矜持而得意的笑容。
他呷了一口溫熱的汾酒，慢悠悠地道：「些許流寇，跳樑小丑罷了。」
「本王這晉王府甲兵數千，府庫充盈，他李自成敢來，定叫他有來無回，至於京師…」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自有皇上和那些閣老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