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中毒昏迷
當最後一名偽裝成「闖王賊兵」的黑狼衛被釘死，瀰漫的毒煙也已被寒風吹散。
刑場之上，斷肢殘骸與倒斃的馬屍混雜，受傷百姓的呻吟與士兵粗重的喘息交織。
然而在這片修羅場的中心，那道玄色身影依舊挺立如松。
朱明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李若璉沾滿血污的臉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短暫的沉寂後，更加狂熱的聲浪猛然爆發。
這聲浪中飽含著對皇帝安然無恙的慶幸，以及對淨軍將士神勇的敬佩。
王承恩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朱明的手臂。
朱明步伐沉穩一步步走下刑台木階，接著走向那輛停在刑台下的車輦。
他甚至還對著幾個跪伏在地的老農微微頷首。
此時車簾被王承恩掀開，朱明彎腰，姿態從容地踏入車廂。
可就在那厚重的車簾落下的瞬間。
「噗通！」
方才還正常無比的朱明，此刻已毫無徵兆地癱倒在車廂里。
豆大的冷汗從他的鬢角湧出，浸濕了髮絲。
朱明的臉色也在剎那間褪盡血色，嘴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那支擦破他皮肉的冷箭上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方才在刑台之上，在萬民之前，他憑藉著非人的意志力強行壓制住毒素蔓延帶來的眩暈感，維持著帝王的威儀。
此刻心神稍一鬆懈，那被強行壓制的劇毒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禦。
「皇爺。」
王承恩魂飛魄散，撲跪下去，聲音帶著哭腔。
朱明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輕微痙攣，冷汗浸透了內衫。
此時他艱難地睜開眼，眼神已有些渙散，但瞳孔深處的意志卻未曾熄滅。
他死死抓住王承恩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
「讓李…李若璉…善後…百姓傷亡…撫恤…厚待…有功將士…追查…黑狼衛…餘孽，一個…不許放過…」
劇烈的喘息打斷了他的話，他猛地咳出一口帶著烏黑血絲的唾沫。
王承恩心如刀絞，連連點頭：「奴婢明白，皇爺您別說話了…」
「新政…不能停。」朱明死死盯住王承恩。
「土地…平準倉…招兵…按…按議定的…推進，誰敢…陽奉陰違…殺！」
他再次劇烈咳嗽起來，身體蜷縮。
「還有…」
他喘息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朕…受傷…中毒…絕密，泄者…誅…九族！」
說完這最後幾個字，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緊抓著王承恩的手無力地滑落，徹底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皇爺。」王承恩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悲鳴，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然片刻後，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悲戚被一種決絕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用厚毯將昏迷的皇帝裹好，然後對車廂外嘶啞著嗓子，竭力維持著平靜的語調：
「起駕回宮，陛下乏了，讓淨軍開道，閒雜人等，一律避讓。」
玄黑的御輦在淨軍的護衛下緩緩駛離。
車外，是在清理屍骸的士兵、以及驚魂未定的百姓。
車內，是死一般的寂靜和令人窒息的冰冷。
---
千里之外，山西太原的巡撫衙門。
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抽打著巡撫衙門緊閉的窗欞。
山西巡撫蔡懋德，一個年約五旬、面容清癯的文官，正背著手在鋪著《山西輿圖》的桌案前焦躁地踱步。
他的官袍有些陳舊，袖口甚至帶著磨損的痕跡。
桌案另一側站著山西總兵周遇吉，此人虎背熊腰，下頜蓄著短硬的胡茬。
兩人面前，肅立著四名如同標槍般挺直的漢子。
他們穿著不起眼的灰布棉襖，外罩半舊羊皮坎肩，可腰間卻鼓鼓囊囊。
為首一人，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劃至耳根的猙獰舊疤，更添幾分煞氣。
這四人正是八日前隨同欽差大臣吳甡，前往西安與李自成「議和」的十幾名護衛中的核心。
他們奉皇帝密令，中途悄然脫離大隊，一人兩馬，晝夜兼程。
硬是在這風雪嚴寒中，以近乎玩命的速度穿越了流寇、潰兵、豪強武裝犬牙交錯的混亂區域。
他們先找到了駐守代州的周遇吉，又一同趕到了太原。
「趙小旗。」蔡懋德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陛下…陛下龍體可安？京師局勢…當真危急至此？竟需行此…」
他目光掃過趙鐵鷹雙手恭敬捧著的的聖旨，眼神複雜。
周遇吉沒有說話，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他比蔡懋德更清楚京城的糜爛和關外建虜的虎視眈眈。
皇帝密旨急召他入太原，必有驚天動地之事。
趙鐵鷹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
「陛下萬安，然國事維艱，內有蠹蟲碩鼠，外有強虜流寇，非霹靂手段，不足以蕩滌乾坤。」
接著他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流寇猖獗，建虜窺伺，京畿危殆，山西乃京師屏障，萬不可失。」
「著山西巡撫蔡懋德、總兵周遇吉即刻統籌太原、寧武防務！」
「其一：太原周邊平陽、汾州、潞安等府州縣守城之兵，衛所兵丁、青壯民勇，儘速收攏至太原、寧武二城，嚴加整訓。」
「就地於流民、難民中招募敢戰之士，嚴核身家，編練新軍，所需兵械甲冑，由巡撫衙門會同工坊，日夜趕造，不得有誤。」
「其二：兩地防務，以周遇吉為主，蔡懋德督糧餉、安民夫，務必同心戮力，保境安民，若遇流寇來犯，依託堅城，據險死守！」
「其三：所募新軍、所聚糧秣、所造兵甲，數目明細，每五日由錦衣衛密匣直送御前，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籤押房內一片死寂。
蔡懋德與周遇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沉重。
收攏兵力，堅壁清野，這是要打一場曠日持久的守城戰。
可糧餉呢？兵甲呢？人吃馬嚼，打造軍械，哪一樣不是吞金巨獸？
蔡懋德深吸一口氣，對著聖旨叩首：「臣…領旨謝恩！」
隨即起身，看向趙鐵鷹，最後他艱難開口道：「趙小旗，聖上旨意，老臣與周總兵自當肝腦塗地，以死報效。」
「然山西連年災荒，府庫空虛，去歲拖欠邊鎮糧餉尚巨，如今驟然聚兵數萬於太原、寧武，這錢糧兵甲…從何而來？」
周遇吉也站起身，虎目灼灼地盯著趙鐵鷹，沉聲道：
「是啊，趙兄弟，沒銀子沒糧食，空口白話，如何聚兵守城？將士們餓著肚子，如何提刀殺敵？聖上可有…其他示下？」
他問得直接，帶著武將特有的直率和對現實的清醒認知。
刑場之上，斷肢殘骸與倒斃的馬屍混雜，受傷百姓的呻吟與士兵粗重的喘息交織。
然而在這片修羅場的中心，那道玄色身影依舊挺立如松。
朱明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李若璉沾滿血污的臉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短暫的沉寂後，更加狂熱的聲浪猛然爆發。
這聲浪中飽含著對皇帝安然無恙的慶幸，以及對淨軍將士神勇的敬佩。
王承恩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朱明的手臂。
朱明步伐沉穩一步步走下刑台木階，接著走向那輛停在刑台下的車輦。
他甚至還對著幾個跪伏在地的老農微微頷首。
此時車簾被王承恩掀開，朱明彎腰，姿態從容地踏入車廂。
可就在那厚重的車簾落下的瞬間。
「噗通！」
方才還正常無比的朱明，此刻已毫無徵兆地癱倒在車廂里。
豆大的冷汗從他的鬢角湧出，浸濕了髮絲。
朱明的臉色也在剎那間褪盡血色，嘴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那支擦破他皮肉的冷箭上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方才在刑台之上，在萬民之前，他憑藉著非人的意志力強行壓制住毒素蔓延帶來的眩暈感，維持著帝王的威儀。
此刻心神稍一鬆懈，那被強行壓制的劇毒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禦。
「皇爺。」
王承恩魂飛魄散，撲跪下去，聲音帶著哭腔。
朱明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輕微痙攣，冷汗浸透了內衫。
此時他艱難地睜開眼，眼神已有些渙散，但瞳孔深處的意志卻未曾熄滅。
他死死抓住王承恩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
「讓李…李若璉…善後…百姓傷亡…撫恤…厚待…有功將士…追查…黑狼衛…餘孽，一個…不許放過…」
劇烈的喘息打斷了他的話，他猛地咳出一口帶著烏黑血絲的唾沫。
王承恩心如刀絞，連連點頭：「奴婢明白，皇爺您別說話了…」
「新政…不能停。」朱明死死盯住王承恩。
「土地…平準倉…招兵…按…按議定的…推進，誰敢…陽奉陰違…殺！」
他再次劇烈咳嗽起來，身體蜷縮。
「還有…」
他喘息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朕…受傷…中毒…絕密，泄者…誅…九族！」
說完這最後幾個字，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緊抓著王承恩的手無力地滑落，徹底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皇爺。」王承恩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悲鳴，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然片刻後，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悲戚被一種決絕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用厚毯將昏迷的皇帝裹好，然後對車廂外嘶啞著嗓子，竭力維持著平靜的語調：
「起駕回宮，陛下乏了，讓淨軍開道，閒雜人等，一律避讓。」
玄黑的御輦在淨軍的護衛下緩緩駛離。
車外，是在清理屍骸的士兵、以及驚魂未定的百姓。
車內，是死一般的寂靜和令人窒息的冰冷。
---
千里之外，山西太原的巡撫衙門。
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抽打著巡撫衙門緊閉的窗欞。
山西巡撫蔡懋德，一個年約五旬、面容清癯的文官，正背著手在鋪著《山西輿圖》的桌案前焦躁地踱步。
他的官袍有些陳舊，袖口甚至帶著磨損的痕跡。
桌案另一側站著山西總兵周遇吉，此人虎背熊腰，下頜蓄著短硬的胡茬。
兩人面前，肅立著四名如同標槍般挺直的漢子。
他們穿著不起眼的灰布棉襖，外罩半舊羊皮坎肩，可腰間卻鼓鼓囊囊。
為首一人，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劃至耳根的猙獰舊疤，更添幾分煞氣。
這四人正是八日前隨同欽差大臣吳甡，前往西安與李自成「議和」的十幾名護衛中的核心。
他們奉皇帝密令，中途悄然脫離大隊，一人兩馬，晝夜兼程。
硬是在這風雪嚴寒中，以近乎玩命的速度穿越了流寇、潰兵、豪強武裝犬牙交錯的混亂區域。
他們先找到了駐守代州的周遇吉，又一同趕到了太原。
「趙小旗。」蔡懋德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陛下…陛下龍體可安？京師局勢…當真危急至此？竟需行此…」
他目光掃過趙鐵鷹雙手恭敬捧著的的聖旨，眼神複雜。
周遇吉沒有說話，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他比蔡懋德更清楚京城的糜爛和關外建虜的虎視眈眈。
皇帝密旨急召他入太原，必有驚天動地之事。
趙鐵鷹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
「陛下萬安，然國事維艱，內有蠹蟲碩鼠，外有強虜流寇，非霹靂手段，不足以蕩滌乾坤。」
接著他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流寇猖獗，建虜窺伺，京畿危殆，山西乃京師屏障，萬不可失。」
「著山西巡撫蔡懋德、總兵周遇吉即刻統籌太原、寧武防務！」
「其一：太原周邊平陽、汾州、潞安等府州縣守城之兵，衛所兵丁、青壯民勇，儘速收攏至太原、寧武二城，嚴加整訓。」
「就地於流民、難民中招募敢戰之士，嚴核身家，編練新軍，所需兵械甲冑，由巡撫衙門會同工坊，日夜趕造，不得有誤。」
「其二：兩地防務，以周遇吉為主，蔡懋德督糧餉、安民夫，務必同心戮力，保境安民，若遇流寇來犯，依託堅城，據險死守！」
「其三：所募新軍、所聚糧秣、所造兵甲，數目明細，每五日由錦衣衛密匣直送御前，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籤押房內一片死寂。
蔡懋德與周遇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沉重。
收攏兵力，堅壁清野，這是要打一場曠日持久的守城戰。
可糧餉呢？兵甲呢？人吃馬嚼，打造軍械，哪一樣不是吞金巨獸？
蔡懋德深吸一口氣，對著聖旨叩首：「臣…領旨謝恩！」
隨即起身，看向趙鐵鷹，最後他艱難開口道：「趙小旗，聖上旨意，老臣與周總兵自當肝腦塗地，以死報效。」
「然山西連年災荒，府庫空虛，去歲拖欠邊鎮糧餉尚巨，如今驟然聚兵數萬於太原、寧武，這錢糧兵甲…從何而來？」
周遇吉也站起身，虎目灼灼地盯著趙鐵鷹，沉聲道：
「是啊，趙兄弟，沒銀子沒糧食，空口白話，如何聚兵守城？將士們餓著肚子，如何提刀殺敵？聖上可有…其他示下？」
他問得直接，帶著武將特有的直率和對現實的清醒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