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刑場立誓
午時二刻，西市口刑場。
刑場中央，十二根滿是暗褐色血漬的行刑木樁正等待著它們的祭品。
黑壓壓的人群被手持長矛的京營士兵強行分割成一片片區域。
人潮洶湧，咒罵聲、哭喊聲、興奮的議論聲匯成令人頭暈目眩的聲浪。
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通往刑場的主道，等待著囚車的到來，也等待著那個掌握生殺大權的身影。
至於刑台四周的屋頂、高牆的陰影處、甚至一些不起眼的攤棚後面潛伏著更多的身影。
他們是李若璉一早撒出去的淨軍和錦衣衛的暗哨。
他們不動聲色地掃視著下方每一寸可疑的角落。
數十幾個同樣穿著百姓衣服、但眼神格外沉靜的漢子在擁擠的人潮中看似隨意地移動著，實則封鎖著通往刑台的關鍵路徑。
「皇上駕到！」
一聲尖利悠長的唱喏，劈開了人群的喧囂。
人群聲浪猛地一滯，隨即爆發出更加狂熱的呼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隊盔甲鮮明、步伐整齊劃一的淨軍精銳率先湧入刑場，並迅速在刑台四周布下嚴密的警戒線。
緊接著，一輛沒有任何皇家標識、通體玄黑的四輪馬車，在八匹神駿的烏騅馬牽引下，穩穩停在刑台之下。
車簾掀開，一身玄色箭袖常服的朱明在王承恩的攙扶下，沉穩地踏上了通往刑台的木階。
沒有龍袍袞服，沒有繁複儀仗。
但那挺拔的身影，卻帶著一種比任何帝王威儀都更沉重的壓迫感。
朱明一步步走上刑台最高處，寒風捲起他披風的下擺，使之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的人群，掃過那些即將引頸就戮的囚徒。
朱明開口了。
他聲音不高，卻異常沉穩：
「《尚書·泰誓》有云：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
這開篇第一句，如同定場的神鍾，讓所有嘈雜徹底平息。
「朕今日站在這裡，非為逞君王之威，非為好殺戮之快。」
「朕是代天行罰，代這千千萬萬被貪官污吏敲骨吸髓、賣予敵寇的大明子民行罰。」
這一刻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高台之上那個身影。
隨後朱明的聲音陡然拔高：「看看他們，王公貴胄，國之重臣，本該牧民守土，卻私通建虜，資敵以刀兵，戮我邊關將士，此非貪腐，實乃賣國，罪不容誅。」
數名淨軍士兵快步上前，將一份份謄抄的罪證高高舉起，向著人群展示。
「殺！殺！殺！」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狂暴的怒吼，聲浪幾乎要掀翻整個刑場。
朱明任由這憤怒的聲浪衝擊了片刻，隨後再次抬手。
聲浪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按下，迅速平息。
「看看你們腳下的土地，看看你們身邊的父老鄉親，看看那些在九邊浴血、卻因軍餉剋扣而饑寒交迫的將士。」
「再看看這些國之蠹蟲，社稷之碩鼠。」
「他們視民如草芥，聽民如犬吠，他們眼中只有黃金白銀！只有賣官鬻爵！只有通敵賣國！」
「他們哪裡配稱父母官，他們是我大明肌體上腐爛流膿的毒瘡，是吸吮萬民骨髓的惡鬼！」
「冤枉，皇上，百官皆貪，為何獨殺我乎？」
魏藻德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在囚車裡發出最後一聲的嚎叫，試圖拉所有人陪葬。
朱明猛地轉身，目光釘在魏藻德的身上。
目光中的殺意讓魏藻德的嘶嚎戛然而止，只剩下驚恐的顫抖。
「百官皆貪？獨殺你？」朱明的聲音帶著一種嘲諷。
他從王承恩手中接過一份厚厚的帳冊，高高舉起。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看看你自己簽下的名字，看看這上面寫的什麼？貪墨賑災銀，致使數萬災民餓死，賣官鬻爵……」
朱明每念一個字，聲音就加重一分。
底下人群徹底被點燃，憤怒的咆哮如同海嘯般席捲全場。
「殺！殺！殺！」
「千刀萬剮，都便宜他了。」
……
朱明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魏藻德。
此時幾名淨軍士兵抬著幾個沉重的木箱走上刑台。
箱蓋打開，裡面是堆積如山的紙頁。
這些是從貪官污吏家中抄的地契，無數的地契。
朱明抓起一把，任由那浸透佃農血淚的紙張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再看看這些，這是你們巧取豪奪的憑證，是你們榨乾百姓骨髓的賣身契，上面浸透了多少佃戶的血淚，埋葬了多少家破人亡的冤魂！」
「自今日起，這些吸血嚼骨的爛紙全部作廢，朕在此昭告天下……」
朱明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炸響在天地之間：
「凡抄沒之官田、逆產，自即日起，永佃於民，佃戶納糧，永不過三成，此乃天授之權，朕以天子之名，立此永制。」
聽到如此消息，山呼海嘯般的吶喊淹沒了刑場。
「萬歲，萬歲，萬歲……」
無數佃農、流民熱淚盈眶，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永佃於民！納糧三成！
這八個字如同甘霖，澆灌在他們早已乾涸的心田。
朱明的手臂再次抬起，指向遠處那象徵著大明糧倉的方向。
「看見那裡了嗎？朕已下旨，於太倉之側，設立『平準倉』。」
「糧賤時官庫出錢平價收糧，糧貴時，開倉平價糶糧，絕不讓奸商囤積居奇，絕不讓朕的子民再餓死一人。」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沉凝有力：
「此次抄沒所得之贓款，無論金銀銅錢，優先用於補發京營將士歷年所欠餉銀，次之用於賑災發糧。」
「自今日起，凡為國效命之將士，朕絕不令其流著血汗，還要為家中妻兒饑寒而憂心。」
這最後一句話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在負責警戒的京營士兵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許多士兵握著長矛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看向高台上那個身影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
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歸屬感。
欠餉如同跗骨之蛆，早已啃噬盡了他們對朝廷的信任。
然此刻皇帝在萬民之前金口玉言，在血淋淋的刑場之上，給了他們最直接的承諾。
「朕以此貪官污吏之血，祭我大明之新天，以永佃之田安民心，以平準之倉穩糧價，以足額之餉壯軍威。」
「此誓，天地共鑒，日月同昭，有違此誓，有負此民，有逆此軍者…」
朱明的目光掃過台下五十二個癱軟如泥的囚徒：
「猶如此獠，立斬不赦。」
「行刑…」
刑場中央，十二根滿是暗褐色血漬的行刑木樁正等待著它們的祭品。
黑壓壓的人群被手持長矛的京營士兵強行分割成一片片區域。
人潮洶湧，咒罵聲、哭喊聲、興奮的議論聲匯成令人頭暈目眩的聲浪。
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通往刑場的主道，等待著囚車的到來，也等待著那個掌握生殺大權的身影。
至於刑台四周的屋頂、高牆的陰影處、甚至一些不起眼的攤棚後面潛伏著更多的身影。
他們是李若璉一早撒出去的淨軍和錦衣衛的暗哨。
他們不動聲色地掃視著下方每一寸可疑的角落。
數十幾個同樣穿著百姓衣服、但眼神格外沉靜的漢子在擁擠的人潮中看似隨意地移動著，實則封鎖著通往刑台的關鍵路徑。
「皇上駕到！」
一聲尖利悠長的唱喏，劈開了人群的喧囂。
人群聲浪猛地一滯，隨即爆發出更加狂熱的呼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隊盔甲鮮明、步伐整齊劃一的淨軍精銳率先湧入刑場，並迅速在刑台四周布下嚴密的警戒線。
緊接著，一輛沒有任何皇家標識、通體玄黑的四輪馬車，在八匹神駿的烏騅馬牽引下，穩穩停在刑台之下。
車簾掀開，一身玄色箭袖常服的朱明在王承恩的攙扶下，沉穩地踏上了通往刑台的木階。
沒有龍袍袞服，沒有繁複儀仗。
但那挺拔的身影，卻帶著一種比任何帝王威儀都更沉重的壓迫感。
朱明一步步走上刑台最高處，寒風捲起他披風的下擺，使之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的人群，掃過那些即將引頸就戮的囚徒。
朱明開口了。
他聲音不高，卻異常沉穩：
「《尚書·泰誓》有云：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
這開篇第一句，如同定場的神鍾，讓所有嘈雜徹底平息。
「朕今日站在這裡，非為逞君王之威，非為好殺戮之快。」
「朕是代天行罰，代這千千萬萬被貪官污吏敲骨吸髓、賣予敵寇的大明子民行罰。」
這一刻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高台之上那個身影。
隨後朱明的聲音陡然拔高：「看看他們，王公貴胄，國之重臣，本該牧民守土，卻私通建虜，資敵以刀兵，戮我邊關將士，此非貪腐，實乃賣國，罪不容誅。」
數名淨軍士兵快步上前，將一份份謄抄的罪證高高舉起，向著人群展示。
「殺！殺！殺！」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狂暴的怒吼，聲浪幾乎要掀翻整個刑場。
朱明任由這憤怒的聲浪衝擊了片刻，隨後再次抬手。
聲浪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按下，迅速平息。
「看看你們腳下的土地，看看你們身邊的父老鄉親，看看那些在九邊浴血、卻因軍餉剋扣而饑寒交迫的將士。」
「再看看這些國之蠹蟲，社稷之碩鼠。」
「他們視民如草芥，聽民如犬吠，他們眼中只有黃金白銀！只有賣官鬻爵！只有通敵賣國！」
「他們哪裡配稱父母官，他們是我大明肌體上腐爛流膿的毒瘡，是吸吮萬民骨髓的惡鬼！」
「冤枉，皇上，百官皆貪，為何獨殺我乎？」
魏藻德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在囚車裡發出最後一聲的嚎叫，試圖拉所有人陪葬。
朱明猛地轉身，目光釘在魏藻德的身上。
目光中的殺意讓魏藻德的嘶嚎戛然而止，只剩下驚恐的顫抖。
「百官皆貪？獨殺你？」朱明的聲音帶著一種嘲諷。
他從王承恩手中接過一份厚厚的帳冊，高高舉起。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看看你自己簽下的名字，看看這上面寫的什麼？貪墨賑災銀，致使數萬災民餓死，賣官鬻爵……」
朱明每念一個字，聲音就加重一分。
底下人群徹底被點燃，憤怒的咆哮如同海嘯般席捲全場。
「殺！殺！殺！」
「千刀萬剮，都便宜他了。」
……
朱明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魏藻德。
此時幾名淨軍士兵抬著幾個沉重的木箱走上刑台。
箱蓋打開，裡面是堆積如山的紙頁。
這些是從貪官污吏家中抄的地契，無數的地契。
朱明抓起一把，任由那浸透佃農血淚的紙張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再看看這些，這是你們巧取豪奪的憑證，是你們榨乾百姓骨髓的賣身契，上面浸透了多少佃戶的血淚，埋葬了多少家破人亡的冤魂！」
「自今日起，這些吸血嚼骨的爛紙全部作廢，朕在此昭告天下……」
朱明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炸響在天地之間：
「凡抄沒之官田、逆產，自即日起，永佃於民，佃戶納糧，永不過三成，此乃天授之權，朕以天子之名，立此永制。」
聽到如此消息，山呼海嘯般的吶喊淹沒了刑場。
「萬歲，萬歲，萬歲……」
無數佃農、流民熱淚盈眶，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永佃於民！納糧三成！
這八個字如同甘霖，澆灌在他們早已乾涸的心田。
朱明的手臂再次抬起，指向遠處那象徵著大明糧倉的方向。
「看見那裡了嗎？朕已下旨，於太倉之側，設立『平準倉』。」
「糧賤時官庫出錢平價收糧，糧貴時，開倉平價糶糧，絕不讓奸商囤積居奇，絕不讓朕的子民再餓死一人。」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沉凝有力：
「此次抄沒所得之贓款，無論金銀銅錢，優先用於補發京營將士歷年所欠餉銀，次之用於賑災發糧。」
「自今日起，凡為國效命之將士，朕絕不令其流著血汗，還要為家中妻兒饑寒而憂心。」
這最後一句話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在負責警戒的京營士兵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許多士兵握著長矛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看向高台上那個身影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
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歸屬感。
欠餉如同跗骨之蛆，早已啃噬盡了他們對朝廷的信任。
然此刻皇帝在萬民之前金口玉言，在血淋淋的刑場之上，給了他們最直接的承諾。
「朕以此貪官污吏之血，祭我大明之新天，以永佃之田安民心，以平準之倉穩糧價，以足額之餉壯軍威。」
「此誓，天地共鑒，日月同昭，有違此誓，有負此民，有逆此軍者…」
朱明的目光掃過台下五十二個癱軟如泥的囚徒：
「猶如此獠，立斬不赦。」
「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