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各方涌動
巳時初，富察·多隆在房內來回踱步。
他派出去打探刑場布置的手下剛剛回報：西市口周圍街道已被淨軍封鎖戒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觀刑台附近更是布滿了身著黑色勁裝的淨軍士兵，而且高處隱約可見弓弩手的反光。
「哼！」
「陣仗不小，可嚇唬誰呢？」多隆嘴上強硬，但眼神深處還是掠過一絲凝重。
他看向身邊一個身材矮壯的心腹：「巴圖都準備好了嗎？」
「主子放心。」刀疤漢子巴圖瓮聲回答。
「弟兄們二十人，分作三隊，一隊六人，扮作賣柴火的苦力，推車靠近觀刑台，車上藏了『轟天雷』和短刃。」
「一隊八人混在流民堆里，備了毒弩和浸了猛火油的棉布球。」
「剩下六人由奴才親自帶領，都是最頂尖的刀手，穿了雙層軟甲，只要前面兩隊製造出混亂吸引住淨軍，奴才就帶人直撲觀刑台。」
「拼死也要把刀子捅進那崇禎小兒的胸口。」
「好。」烏爾古岱眼中凶光大盛，用力拍著巴圖的肩膀。
「事成之後，我保你一個前程，金銀女人，享用不盡，要是死了…你的家小，我富察家養了。」
「為主子效死。」
巴圖和周圍的黑狼衛齊聲低吼，殺氣騰騰。
---
午時初刻，通往西市口的街道。
黑壓壓的人群從四面八方湧來，填滿了每一條通往刑場的街巷。
有些更是爬上了周圍的屋頂、牆頭，甚至枯樹的枝椏。
「來了，來了！狗官來了！」一聲尖利的嘶喊如同投入柴堆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長街。
視線盡頭，一長列用粗大原木釘成的檻車，在數百名盔甲森嚴的士兵押解下，緩緩駛入這條被憤怒填滿的街道。
檻車內，正是今日待斬的主角們。
首輔陳演、光祿寺少卿張雲漢、成國公朱純臣…
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面孔此刻被剝去了華服官帽，僅著骯髒的白色囚衣，每個人都面如死灰。
范永斗也在其中，卻被單獨關押在一輛加固的檻車內，手腳都戴著加粗的鐐銬，由李若璉親自帶人押送。
「狗官，賣國賊，還我爹娘命來！」
「畜生，喝人血的畜生。」
「打死他們，砸死這些狗東西。」
積蓄了一上午的滔天怒火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找到了宣洩口。
人群徹底瘋狂了！
咒罵、哭喊、怒吼聲浪震耳欲聾，無數隻手高高揚起，爛菜幫子、凍硬的泥塊、甚至還有臭烘烘的裹腳布鋪天蓋地砸向檻車。
「啪！」一塊凍得硬邦邦的泥塊狠狠砸在陳演的額角，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混著污濁的泥水淌下，糊了他半邊臉。
他發出一聲驚恐的慘叫，拼命向囚籠角落縮去。
「嘔…」光祿寺少卿張雲漢被一團散發著惡臭的爛菜正中面門，腐爛的汁液糊住了他的口鼻，嗆得他劇烈嘔吐起來，狼狽不堪。
「天殺的，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們這些刁民。」撫寧侯之子朱志鑫被一塊石頭砸中肩膀，劇痛讓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他試圖掙扎卻被鐵鏈牢牢鎖住，徒勞地晃動著手臂。
押解的士兵面無表情，只是用槍桿格擋開那些過於靠近的百姓。
冰冷的槍尖在日光下閃爍著寒芒，形成一道勉強維持的屏障。
只不過這群士兵的眼神深處也帶著一絲快意，身體不由自主的挺直一些。
但憤怒的百姓實在太過洶湧，不斷有百姓衝破阻攔，撲到檻車邊，用指甲抓撓，用牙齒撕咬。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婦如同瘋魔般撲到陳演的檻車邊，隔著木柵將一口帶著血絲的濃痰狠狠啐在他臉上。
「狗官，還我兒的撫恤銀子，還我兒的命啊！」
她的哭喊撕心裂肺，聞者無不動容。
整條長街化作了憤怒的海洋，那一列檻車就是風暴中心。
而在刑場核心區域，一頂臨時搭的帳篷內。
范景文、李邦華、張世澤等幾位大臣勛貴赫然在座，他們身邊還站著二十幾位神情緊張或忐忑不安的人。
他們正是昨夜范景文，李邦華等人緊急舉薦的新血。
當然在這裡的二十餘人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人此刻都不在京城。
工部都水司的小吏趙大河一個皮膚黝黑、手掌粗糙的中年漢子，此刻正局促不安地搓著手。
看著樓下洶湧的人潮和森嚴的兵甲，他額頭上全是冷汗。
順天府通州倉的副使石有根穿著打了補丁的舊吏服，老實巴交的臉上滿是敬畏和茫然。
還有幾個年輕的翰林和國子監監生臉色蒼白，緊緊攥著拳頭，顯然被這巨大的場面所震懾。
「看到了嗎？」范景文的聲音低沉而凝重。
他指著不遠處那些群情激憤的百姓：「這就是民心，被欺壓了太久如同地火，皇上此舉便是要引這地火，焚盡污穢。」
一旁的李邦華臉色冷峻，目光掃過那幾個年輕的御史人選。
「記住你們看到的，記住這些百姓的憤怒，記住那些待斬之人身上的罪孽。」
「都察院從此不再是清談之地，你們的筆，你們的膽，要配得上這民心的分量。」
張世澤則指著刑台附近那些沉默佇立、卻如同標槍般的淨軍士兵。
他對身邊幾個低階武官子弟低聲道：「看到那些兵沒有，那才是精氣神，那才是兵，京營要的就是這股氣，別給你們的祖宗丟臉。」
被舉薦的人們或震撼、或沉思、或惶恐。
但無一例外他們都被眼前這洶湧的民意深深衝擊著。
同一時間，西市口刑場外圍，某處臨街酒樓二層雅間內。
那裡的窗戶開著道不易察覺的縫隙。
富察·多隆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過縫隙，掃視著下方混亂不堪的街道和越來越近的囚車隊伍。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
「都看清楚了？」
多隆的聲音低沉沙啞，問向身後幾個同樣穿著百姓粗布棉襖，但眼神精悍的漢子。
「看清楚了，頭兒。」一個臉上偽裝成苦力的漢子沉聲應道。
隨後他的手指在桌面簡易的刑場草圖上划過。
「淨軍和錦衣衛的明樁暗哨標得差不多了，東麵茶棚後兩個弓手，西面布店二樓有反光，像是瞭望的，屋頂上至少四個，瓦片有踩踏的痕跡。」
「嗯。」多隆微微點頭，目光轉向另一個身材矮壯的漢子。
「『驚馬』準備好了？」
「妥了，三匹灌了藥的就在街角拐彎處那家騾馬店後院，藥力估摸著就在皇帝進刑場的時候發作。」
鐵墩漢子瓮聲回答，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
「好！」多隆眼中凶光一閃。
「『驚馬』一起，人群必然大亂，在外圍的兄弟就往裡面砸轟天雷，混在人群里的兄弟立刻跟著起鬨，製造更大的混亂。」
他手指重重戳在草圖上刑台正前方的位置：「等台上的淨軍注意力被吸引過去，台上開始殺人的時候。」
「『破門錘』！」多隆看向一個身材最為魁梧、雙臂肌肉虬結如古樹根的壯漢。
「你帶五個兄弟扮作被擠散的流民往刑台方向沖，吸引台上護衛的火力，給老子撞開一條縫。」
那綽號「破門錘」的壯漢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頭兒放心，俺這身板撞不死幾個明狗，也能撞塌半邊台子。」
多隆最後看向身邊一個面容普通、眼神卻異常陰冷的瘦小漢子。
「『毒牙』，你和『影子』兩個才是關鍵，記得趁亂用『煙筒』開路，目標只有一個，那個穿龍袍的皇帝。」
「一旦距離夠，立馬用『黑水』（劇毒吹箭），得手立刻混入人群，按預定路線撤，明白嗎？」
「毒牙」無聲地點點頭，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著幾根烏黑髮亮的細小吹管。
多隆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兄弟們，干成了這票，咱們就是大清的頭號功臣。」
「咱們在攝政王面前，高官厚祿，黃金美女，享用不盡。」
「死了，妻兒老小，主子保一世富貴；活著，最少一個前程似錦的牛錄章京，世襲罔替。」
「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嗻！」幾個黑狼衛眼中都燃起狂熱之色，紛紛低吼應命。
見此，富察·多隆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包衣奴才阿敏，就讓你看看什麼是滿洲巴圖魯的膽色和手段。
他派出去打探刑場布置的手下剛剛回報：西市口周圍街道已被淨軍封鎖戒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觀刑台附近更是布滿了身著黑色勁裝的淨軍士兵，而且高處隱約可見弓弩手的反光。
「哼！」
「陣仗不小，可嚇唬誰呢？」多隆嘴上強硬，但眼神深處還是掠過一絲凝重。
他看向身邊一個身材矮壯的心腹：「巴圖都準備好了嗎？」
「主子放心。」刀疤漢子巴圖瓮聲回答。
「弟兄們二十人，分作三隊，一隊六人，扮作賣柴火的苦力，推車靠近觀刑台，車上藏了『轟天雷』和短刃。」
「一隊八人混在流民堆里，備了毒弩和浸了猛火油的棉布球。」
「剩下六人由奴才親自帶領，都是最頂尖的刀手，穿了雙層軟甲，只要前面兩隊製造出混亂吸引住淨軍，奴才就帶人直撲觀刑台。」
「拼死也要把刀子捅進那崇禎小兒的胸口。」
「好。」烏爾古岱眼中凶光大盛，用力拍著巴圖的肩膀。
「事成之後，我保你一個前程，金銀女人，享用不盡，要是死了…你的家小，我富察家養了。」
「為主子效死。」
巴圖和周圍的黑狼衛齊聲低吼，殺氣騰騰。
---
午時初刻，通往西市口的街道。
黑壓壓的人群從四面八方湧來，填滿了每一條通往刑場的街巷。
有些更是爬上了周圍的屋頂、牆頭，甚至枯樹的枝椏。
「來了，來了！狗官來了！」一聲尖利的嘶喊如同投入柴堆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長街。
視線盡頭，一長列用粗大原木釘成的檻車，在數百名盔甲森嚴的士兵押解下，緩緩駛入這條被憤怒填滿的街道。
檻車內，正是今日待斬的主角們。
首輔陳演、光祿寺少卿張雲漢、成國公朱純臣…
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面孔此刻被剝去了華服官帽，僅著骯髒的白色囚衣，每個人都面如死灰。
范永斗也在其中，卻被單獨關押在一輛加固的檻車內，手腳都戴著加粗的鐐銬，由李若璉親自帶人押送。
「狗官，賣國賊，還我爹娘命來！」
「畜生，喝人血的畜生。」
「打死他們，砸死這些狗東西。」
積蓄了一上午的滔天怒火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找到了宣洩口。
人群徹底瘋狂了！
咒罵、哭喊、怒吼聲浪震耳欲聾，無數隻手高高揚起，爛菜幫子、凍硬的泥塊、甚至還有臭烘烘的裹腳布鋪天蓋地砸向檻車。
「啪！」一塊凍得硬邦邦的泥塊狠狠砸在陳演的額角，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混著污濁的泥水淌下，糊了他半邊臉。
他發出一聲驚恐的慘叫，拼命向囚籠角落縮去。
「嘔…」光祿寺少卿張雲漢被一團散發著惡臭的爛菜正中面門，腐爛的汁液糊住了他的口鼻，嗆得他劇烈嘔吐起來，狼狽不堪。
「天殺的，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們這些刁民。」撫寧侯之子朱志鑫被一塊石頭砸中肩膀，劇痛讓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他試圖掙扎卻被鐵鏈牢牢鎖住，徒勞地晃動著手臂。
押解的士兵面無表情，只是用槍桿格擋開那些過於靠近的百姓。
冰冷的槍尖在日光下閃爍著寒芒，形成一道勉強維持的屏障。
只不過這群士兵的眼神深處也帶著一絲快意，身體不由自主的挺直一些。
但憤怒的百姓實在太過洶湧，不斷有百姓衝破阻攔，撲到檻車邊，用指甲抓撓，用牙齒撕咬。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婦如同瘋魔般撲到陳演的檻車邊，隔著木柵將一口帶著血絲的濃痰狠狠啐在他臉上。
「狗官，還我兒的撫恤銀子，還我兒的命啊！」
她的哭喊撕心裂肺，聞者無不動容。
整條長街化作了憤怒的海洋，那一列檻車就是風暴中心。
而在刑場核心區域，一頂臨時搭的帳篷內。
范景文、李邦華、張世澤等幾位大臣勛貴赫然在座，他們身邊還站著二十幾位神情緊張或忐忑不安的人。
他們正是昨夜范景文，李邦華等人緊急舉薦的新血。
當然在這裡的二十餘人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人此刻都不在京城。
工部都水司的小吏趙大河一個皮膚黝黑、手掌粗糙的中年漢子，此刻正局促不安地搓著手。
看著樓下洶湧的人潮和森嚴的兵甲，他額頭上全是冷汗。
順天府通州倉的副使石有根穿著打了補丁的舊吏服，老實巴交的臉上滿是敬畏和茫然。
還有幾個年輕的翰林和國子監監生臉色蒼白，緊緊攥著拳頭，顯然被這巨大的場面所震懾。
「看到了嗎？」范景文的聲音低沉而凝重。
他指著不遠處那些群情激憤的百姓：「這就是民心，被欺壓了太久如同地火，皇上此舉便是要引這地火，焚盡污穢。」
一旁的李邦華臉色冷峻，目光掃過那幾個年輕的御史人選。
「記住你們看到的，記住這些百姓的憤怒，記住那些待斬之人身上的罪孽。」
「都察院從此不再是清談之地，你們的筆，你們的膽，要配得上這民心的分量。」
張世澤則指著刑台附近那些沉默佇立、卻如同標槍般的淨軍士兵。
他對身邊幾個低階武官子弟低聲道：「看到那些兵沒有，那才是精氣神，那才是兵，京營要的就是這股氣，別給你們的祖宗丟臉。」
被舉薦的人們或震撼、或沉思、或惶恐。
但無一例外他們都被眼前這洶湧的民意深深衝擊著。
同一時間，西市口刑場外圍，某處臨街酒樓二層雅間內。
那裡的窗戶開著道不易察覺的縫隙。
富察·多隆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過縫隙，掃視著下方混亂不堪的街道和越來越近的囚車隊伍。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
「都看清楚了？」
多隆的聲音低沉沙啞，問向身後幾個同樣穿著百姓粗布棉襖，但眼神精悍的漢子。
「看清楚了，頭兒。」一個臉上偽裝成苦力的漢子沉聲應道。
隨後他的手指在桌面簡易的刑場草圖上划過。
「淨軍和錦衣衛的明樁暗哨標得差不多了，東麵茶棚後兩個弓手，西面布店二樓有反光，像是瞭望的，屋頂上至少四個，瓦片有踩踏的痕跡。」
「嗯。」多隆微微點頭，目光轉向另一個身材矮壯的漢子。
「『驚馬』準備好了？」
「妥了，三匹灌了藥的就在街角拐彎處那家騾馬店後院，藥力估摸著就在皇帝進刑場的時候發作。」
鐵墩漢子瓮聲回答，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
「好！」多隆眼中凶光一閃。
「『驚馬』一起，人群必然大亂，在外圍的兄弟就往裡面砸轟天雷，混在人群里的兄弟立刻跟著起鬨，製造更大的混亂。」
他手指重重戳在草圖上刑台正前方的位置：「等台上的淨軍注意力被吸引過去，台上開始殺人的時候。」
「『破門錘』！」多隆看向一個身材最為魁梧、雙臂肌肉虬結如古樹根的壯漢。
「你帶五個兄弟扮作被擠散的流民往刑台方向沖，吸引台上護衛的火力，給老子撞開一條縫。」
那綽號「破門錘」的壯漢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頭兒放心，俺這身板撞不死幾個明狗，也能撞塌半邊台子。」
多隆最後看向身邊一個面容普通、眼神卻異常陰冷的瘦小漢子。
「『毒牙』，你和『影子』兩個才是關鍵，記得趁亂用『煙筒』開路，目標只有一個，那個穿龍袍的皇帝。」
「一旦距離夠，立馬用『黑水』（劇毒吹箭），得手立刻混入人群，按預定路線撤，明白嗎？」
「毒牙」無聲地點點頭，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著幾根烏黑髮亮的細小吹管。
多隆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兄弟們，干成了這票，咱們就是大清的頭號功臣。」
「咱們在攝政王面前，高官厚祿，黃金美女，享用不盡。」
「死了，妻兒老小，主子保一世富貴；活著，最少一個前程似錦的牛錄章京，世襲罔替。」
「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嗻！」幾個黑狼衛眼中都燃起狂熱之色，紛紛低吼應命。
見此，富察·多隆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包衣奴才阿敏，就讓你看看什麼是滿洲巴圖魯的膽色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