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黑狼衛的分裂
京畿南城，某處隱秘貨棧後院，這裡與街面上的躁動如同兩個世界。
在一間密室內燭火搖曳，將幾張陰鷙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里瀰漫著劣質菸草的嗆人氣息和一種壓抑不住的焦躁。
牆壁上，一張手繪的京城輿圖被釘在那裡，上面用硃砂圈出了幾個點，正是西市口刑場的位置。
博爾濟吉特·阿敏坐在主位，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粗糙的木桌面。
今日清晨派去各城門哨探的人陸續回報，全城貼滿罪狀。
看來皇帝午時要親臨西市口監斬的消息準確無誤。
「這個崇禎皇帝像瘋子一樣。」坐在阿敏下首的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低吼道。
他叫富察·多隆，是黑狼衛正統領富察·哈爾泰的族親，一個根正苗紅的滿洲正黃旗貴胄子弟。
此刻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他這是要把天捅破，把大明朝堂上上下下全殺光嗎？他就不怕天下大亂？」
「亂？」阿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就是要亂，亂中求變，用這些狗官的血去收買那些泥腿子的心，你聽聽外面。」
雖然隔著厚厚的地層和牆壁，但密室里還是隱約能聽到街巷傳來的喧譁和咒罵聲。
「民心已經快被他煽動起來了，這比十萬大軍還可怕。」
多隆嗤笑一聲，猛地灌了一口辛辣的劣酒，酒水順著他粗壯的脖子流下。
「民心？一群待宰的漢人豬羊罷了，殺幾個官，吼幾聲萬歲，就真當他是救世主了？」
「真他娘幼稚！」
他砰地放下酒碗，壓低了聲音道：
「副統領，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崇禎要親臨刑場，這是他自己找死。」
聽聞此言，暗室里的氣氛陡然一凝。
幾個黑狼衛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多隆。
「百姓聚集，兵丁彈壓，刑場必然混亂，正是渾水摸魚之時。」
「我們還有幾十號最精銳的黑狼衛，只要計劃周密未必不能一擊必殺。」
「崇禎一死，這北京城立即大亂，這潑天的功勞就在眼前，副統領你還在猶豫什麼？」
阿敏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盯著多隆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亂了。
刺殺皇帝？
成功了，確實是不世之功，足以洗刷他包衣出身的卑微，讓他在主子多爾袞面前，甚至在整個滿洲貴族面前挺直腰杆
但是…
「風險太大。」阿敏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
「皇帝身邊必有重兵護衛，淨軍、錦衣衛都不是吃素的，刑場周圍地形雖利於製造混亂，但也極易被合圍。」
「最近幾日，我們的人手摺損太多，范永斗那裡損失慘重，為了滅口又折了十幾個兄弟。」
「剩下的這點人，是主子在京畿最後的眼睛，不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機會把老本全賠進去。」
「我們的職責是刺探、傳遞情報、策應大軍，不是當死士。」
「虛無縹緲？賠本？」多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阿敏，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不屑。
「博爾濟吉特·阿敏，我看你是被明狗的屠刀嚇破了膽，別忘了你是什麼出身，一個包衣奴才。」
「主子抬舉你，讓你坐在這副統領的位置上，不是讓你畏首畏尾當縮頭烏龜的，富貴險中求，這點膽色都沒有，活該你一輩子當奴才。」
「包衣奴才」四個字如同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阿敏的心窩。
他藏在桌下的手瞬間握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一股屈辱混合著暴戾的殺意直衝頂門。
隨後阿敏猛得抬起頭，死死盯住多隆。
多隆毫不畏懼地回瞪著，嘴角掛著挑釁般的冷笑。
暗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燭火噼啪的爆響。
幾個手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富察·多隆。」阿敏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注意你的身份，我才是京畿黑狼衛的統領，主子的命令是潛伏，是收集情報。」
「不是讓你擅自行動，打草驚蛇，你若敢違令…」他的手緩緩按向了腰間的順刀刀柄。
「違令？」多隆嗤笑一聲，猛地一揮手打斷了阿敏。
「少拿雞毛當令箭，我富察家的勇士只聽富察家的命令，哈爾泰統領才是我效忠的主子。」
「你？不過是個運氣好的奴才罷了。」
接著他環視一圈自己帶來的七八個同樣眼神桀驁的黑狼衛心腹。
「兄弟們想不想立下這蓋世奇功，想不想讓咱們富察家的鷹旗插上這北京城的城頭？」
「想！」那七八個黑狼衛齊聲低吼，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緊接著他們的手也按上了腰間的兵器，隱隱與阿敏及其支持者形成對峙。
「你…」阿敏氣得渾身發抖。
他知道富察·多隆仗著正統領哈爾泰的族親身份，以及身邊這群只認富察家不認黑狼衛規矩的死忠。
因此這群人根本不會把他的命令放在眼裡，強行阻攔只會立刻引發火併。
在這大明的京城腹地，內訌等同於自殺。
「好！好！好！」
阿敏連說三個「好」字。
「你要去送死，我不攔你，但別指望我的人給你墊背，更別指望出了事，我會替你擦屁股。」
「記住，你的行動與我博爾濟吉特·阿敏，與京畿黑狼衛毫無干係。」他這是徹底劃清界限，準備切割了。
「哼，誰稀罕。」
多隆不屑地冷哼一聲，帶著他的人轉身就走，沉重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甬道里迴蕩。
「包衣奴才就等著看爺怎麼摘了崇禎的狗頭，立下這頭功吧！」
看著多隆等人消失在甬道盡頭的背影，阿敏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一拳砸在木桌上，杯碗震動。
「蠢貨，莽夫！」他低聲咒罵，眼中充滿了憤怒。
多隆的行動無異於自殺，更會徹底暴露京畿所剩不多的力量。
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頭兒…」一個心腹手下湊近，低聲道：「要不要…派人去…」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阿敏眼神閃中殺意涌動，但最終還是強行壓了下去。
富察家的人死在明人手裡也就罷了，若是死在自己人手上…哈爾泰統領那裡絕對無法交代，主子多爾袞也不會輕饒了他。
「不！」阿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立刻派人，快馬加鞭去追范先生，把這裡的情況原原本本告訴他，請他務必設法阻止富察·多隆這個蠢貨。」
「要是來不及，至少讓主子知道這事與我們無關。」
范文程只來京一日，便返回遼東復命。
他是為數不多能在主子面前說上話的漢人，或許能約束哈爾泰的人。
「是。」心腹立刻領命而去。
阿敏獨自留在昏暗的暗室里，聽著地面上隱約傳來的聲音，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明廷內部在劇變，而自己這邊卻也在這關鍵時刻陷入了分裂和內耗。
在一間密室內燭火搖曳，將幾張陰鷙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里瀰漫著劣質菸草的嗆人氣息和一種壓抑不住的焦躁。
牆壁上，一張手繪的京城輿圖被釘在那裡，上面用硃砂圈出了幾個點，正是西市口刑場的位置。
博爾濟吉特·阿敏坐在主位，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粗糙的木桌面。
今日清晨派去各城門哨探的人陸續回報，全城貼滿罪狀。
看來皇帝午時要親臨西市口監斬的消息準確無誤。
「這個崇禎皇帝像瘋子一樣。」坐在阿敏下首的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低吼道。
他叫富察·多隆，是黑狼衛正統領富察·哈爾泰的族親，一個根正苗紅的滿洲正黃旗貴胄子弟。
此刻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他這是要把天捅破，把大明朝堂上上下下全殺光嗎？他就不怕天下大亂？」
「亂？」阿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就是要亂，亂中求變，用這些狗官的血去收買那些泥腿子的心，你聽聽外面。」
雖然隔著厚厚的地層和牆壁，但密室里還是隱約能聽到街巷傳來的喧譁和咒罵聲。
「民心已經快被他煽動起來了，這比十萬大軍還可怕。」
多隆嗤笑一聲，猛地灌了一口辛辣的劣酒，酒水順著他粗壯的脖子流下。
「民心？一群待宰的漢人豬羊罷了，殺幾個官，吼幾聲萬歲，就真當他是救世主了？」
「真他娘幼稚！」
他砰地放下酒碗，壓低了聲音道：
「副統領，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崇禎要親臨刑場，這是他自己找死。」
聽聞此言，暗室里的氣氛陡然一凝。
幾個黑狼衛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多隆。
「百姓聚集，兵丁彈壓，刑場必然混亂，正是渾水摸魚之時。」
「我們還有幾十號最精銳的黑狼衛，只要計劃周密未必不能一擊必殺。」
「崇禎一死，這北京城立即大亂，這潑天的功勞就在眼前，副統領你還在猶豫什麼？」
阿敏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盯著多隆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亂了。
刺殺皇帝？
成功了，確實是不世之功，足以洗刷他包衣出身的卑微，讓他在主子多爾袞面前，甚至在整個滿洲貴族面前挺直腰杆
但是…
「風險太大。」阿敏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
「皇帝身邊必有重兵護衛，淨軍、錦衣衛都不是吃素的，刑場周圍地形雖利於製造混亂，但也極易被合圍。」
「最近幾日，我們的人手摺損太多，范永斗那裡損失慘重，為了滅口又折了十幾個兄弟。」
「剩下的這點人，是主子在京畿最後的眼睛，不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機會把老本全賠進去。」
「我們的職責是刺探、傳遞情報、策應大軍，不是當死士。」
「虛無縹緲？賠本？」多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阿敏，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不屑。
「博爾濟吉特·阿敏，我看你是被明狗的屠刀嚇破了膽，別忘了你是什麼出身，一個包衣奴才。」
「主子抬舉你，讓你坐在這副統領的位置上，不是讓你畏首畏尾當縮頭烏龜的，富貴險中求，這點膽色都沒有，活該你一輩子當奴才。」
「包衣奴才」四個字如同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阿敏的心窩。
他藏在桌下的手瞬間握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一股屈辱混合著暴戾的殺意直衝頂門。
隨後阿敏猛得抬起頭，死死盯住多隆。
多隆毫不畏懼地回瞪著，嘴角掛著挑釁般的冷笑。
暗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燭火噼啪的爆響。
幾個手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富察·多隆。」阿敏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注意你的身份，我才是京畿黑狼衛的統領，主子的命令是潛伏，是收集情報。」
「不是讓你擅自行動，打草驚蛇，你若敢違令…」他的手緩緩按向了腰間的順刀刀柄。
「違令？」多隆嗤笑一聲，猛地一揮手打斷了阿敏。
「少拿雞毛當令箭，我富察家的勇士只聽富察家的命令，哈爾泰統領才是我效忠的主子。」
「你？不過是個運氣好的奴才罷了。」
接著他環視一圈自己帶來的七八個同樣眼神桀驁的黑狼衛心腹。
「兄弟們想不想立下這蓋世奇功，想不想讓咱們富察家的鷹旗插上這北京城的城頭？」
「想！」那七八個黑狼衛齊聲低吼，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緊接著他們的手也按上了腰間的兵器，隱隱與阿敏及其支持者形成對峙。
「你…」阿敏氣得渾身發抖。
他知道富察·多隆仗著正統領哈爾泰的族親身份，以及身邊這群只認富察家不認黑狼衛規矩的死忠。
因此這群人根本不會把他的命令放在眼裡，強行阻攔只會立刻引發火併。
在這大明的京城腹地，內訌等同於自殺。
「好！好！好！」
阿敏連說三個「好」字。
「你要去送死，我不攔你，但別指望我的人給你墊背，更別指望出了事，我會替你擦屁股。」
「記住，你的行動與我博爾濟吉特·阿敏，與京畿黑狼衛毫無干係。」他這是徹底劃清界限，準備切割了。
「哼，誰稀罕。」
多隆不屑地冷哼一聲，帶著他的人轉身就走，沉重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甬道里迴蕩。
「包衣奴才就等著看爺怎麼摘了崇禎的狗頭，立下這頭功吧！」
看著多隆等人消失在甬道盡頭的背影，阿敏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一拳砸在木桌上，杯碗震動。
「蠢貨，莽夫！」他低聲咒罵，眼中充滿了憤怒。
多隆的行動無異於自殺，更會徹底暴露京畿所剩不多的力量。
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頭兒…」一個心腹手下湊近，低聲道：「要不要…派人去…」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阿敏眼神閃中殺意涌動，但最終還是強行壓了下去。
富察家的人死在明人手裡也就罷了，若是死在自己人手上…哈爾泰統領那裡絕對無法交代，主子多爾袞也不會輕饒了他。
「不！」阿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立刻派人，快馬加鞭去追范先生，把這裡的情況原原本本告訴他，請他務必設法阻止富察·多隆這個蠢貨。」
「要是來不及，至少讓主子知道這事與我們無關。」
范文程只來京一日，便返回遼東復命。
他是為數不多能在主子面前說上話的漢人，或許能約束哈爾泰的人。
「是。」心腹立刻領命而去。
阿敏獨自留在昏暗的暗室里，聽著地面上隱約傳來的聲音，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明廷內部在劇變，而自己這邊卻也在這關鍵時刻陷入了分裂和內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