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不對等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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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們!」刀疤臉振臂高呼,聲音充滿了煽動性。

  「橫豎是個死,與其等死,不如拼了,殺了鞏永固這個狗官,搶了他的糧餉庫。」

  「分了銀子,咱們各奔東西,說不定還有條活路,願意跟我乾的抄傢伙去中軍大帳剁了那狗官。」

  「殺狗官,搶糧餉。」

  「拼了,拼了!」

  ……

  被裁撤的士兵們紅著眼睛,抄起身邊一切能當作武器的東西。

  斷裂的槍桿、生鏽的腰刀、沉重的木棍、甚至是從窩棚上拆下來的木椽子。

  這群人在幾個亡命徒的帶領下匯成成人流,朝著中軍演武場的方向洶湧而去。

  人群中有一隊約莫五十人,穿著同樣破舊號衣的士兵。

  這個群人步伐沉穩、眼神銳利,為首一人身形矮壯,眼神如同鷹隼。

  正是泰寧侯心腹把總孫奎。

  他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笑意。

  他們的任務是確保鞏永固必死。

  ……

  中軍大帳矗立在營地中央,帳內燈火早已熄滅,仿佛主人早已安歇。

  帳外象徵駙馬威儀的兩桿大纛在風中獵獵作響,旗角不時抽打著旗杆,發出啪啪的脆響。

  在距離大帳百步之遙的一片堆放廢棄拒馬和破舊盾牌的陰影里,幾百個亂兵聚集於此。

  他們手中緊握著從各處搜羅來的武器。

  至於薛祿手下的人果然「得力」,不知從哪個角落翻出了一批淘汰的劣質手弩,也分發到前排幾十人手中。

  不過郭亮、陳嘉謨、薛祿三人並未露面,他們躲在更後方一處營房裡,只派出了各自最悍勇的家將頭目混在人群前方。

  畢竟肯定是要有人帶頭衝進中軍大帳的,那些被裁撤的士兵沒幾個有膽子。

  因此只能靠他們這些家將帶頭沖,一旦有人衝進去,那剩餘的人就會隨大流。

  此事就算妥了。

  郭家的家將郭彪身材魁梧如熊,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此刻正用刻意壓低的聲音做著最後動員:

  「兄弟們都看到了嗎,姓鞏的就在大帳里睡覺。」

  「他睡醒了,明天一早就得把咱們給宰了,咱們為朝廷賣命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憑什麼斷咱們活路?」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鬼頭大刀,厲聲喝道:

  「不想死的就跟老子衝進去砍了那狗駙馬,營里庫房的糧食、銀子都是咱們的。」

  「殺狗駙馬,搶糧餉。」

  「沖啊!」

  幾十個混在人群里的家將和煽動者立刻跟著嘶吼起來。

  緊接著幾百號人如同決堤的洪水,揮舞著簡陋的武器朝著中軍大帳猛衝過去。

  當衝到一定的距離,最前排那群持弓弩的一輪齊射,中軍大帳瞬間被射成了馬蜂窩。

  沖在最前面的郭彪等人眼中閃爍著凶光,他們仿佛已經看到那個高高在上的駙馬爺被剁成肉泥的場景。

  然而就在這數百人要衝到大帳時。

  「咻!」

  一支拖著尖銳尾音的鳴鏑火箭,猛地從大帳後方的高處射向夜空,緊接著無數點火光亮起。

  那些原本看似空無一物的營帳陰影里、拒馬工事後猛地站起一排排身影。

  這些人影與亂軍截然不同。

  他們身披玄色輕甲,頭戴六瓣明盔,面甲全部放下,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每個人手中端著一支火銃,黑洞洞的銃口對準了狂沖而來的亂軍。

  在隊列最前方,一個身影昂然挺立。

  正是鞏永固。

  他並未披甲,只是一身麒麟補服,外罩玄色大氅,在獵獵寒風中衣袂翻飛。

  「止步。」

  鞏永固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蓋過了亂軍的喧囂。

  「再敢向前一步者——殺無赦!」

  最前排的亂軍看著密密麻麻的銃口,一股源自骨髓的寒意衝散了被煽動起來的狂熱。

  這讓他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甚至有人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別聽他廢話,他不敢放銃,衝進去,他就死定了。」

  郭彪目眥欲裂,試圖再次煽動。

  因為他知道,此刻停下,就是萬劫不復。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

  鞏永固手中的火把猛地向前一揮。

  「第一排,預備——放。」

  「碰!碰!碰!」

  第一排數十支火銃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密集的鉛彈如同暴風驟雨,狠狠潑灑向沖在最前面的亂軍。

  距離太近了,根本無處可躲。

  「噗噗噗噗……」

  「呃啊……」

  「我的腿……」

  血花在人群中猛烈綻放,沖在最前面的幾十人,包括嘶吼的郭彪都被打中了。

  慘叫聲、骨肉碎裂聲壓過了火銃的轟鳴。

  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猛烈地混合在一起,嗆得人喘不過氣。

  「第二排,預備——放。」

  沒有絲毫停頓。

  第二排士兵踏前一步,越過第一排蹲下裝填的同袍,手中的火銃再次噴吐出致命的火焰。

  又是一輪無情的射擊,更多的亂軍如同割倒的麥子般倒下。

  營寨前的空地上,瞬間變成了血肉屠場。

  殘肢斷臂橫飛,鮮血在凍土上肆意流淌,匯聚成了刺目的猩紅。

  「魔鬼,他們是魔鬼。」

  「跑啊……」

  「饒命,駙馬爺饒命啊!」

  兩輪近距離的排銃齊射,澆滅了所有亂軍的瘋狂。

  看著身邊同伴如同草芥般被收割,看著士兵再次抬起了銃口,倖存者徹底崩潰了。

  他們哭喊著丟下手中的武器,如同沒頭的蒼蠅般向後潰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第三排,預備。」鞏永固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饒命,投降,我們投降了……」

  「是郭都司,是陳千總,是薛把總指使我們的,不關我們的事啊!」

  潰逃的人群中爆發出絕望的哭喊和指認。

  「停!」鞏永固的手猛地一頓,第三排的銃口停在了發射的臨界點上。

  硝煙瀰漫,血腥刺鼻。

  鞏永固掃過屍橫遍野的戰場和那些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的亂兵。

  接著他的視線越過混亂的人群,精準地鎖定在後方營房裡正試圖悄悄溜走的罪魁禍首。

  「拿下。」

  早已蓄勢待發的士兵一部分控制住投降的亂兵。

  另一部分則迅猛地撲向那試圖逃遁的罪魁禍首。

  「鞏永固,你敢……」郭亮發出困獸般的嘶吼,拔刀欲作最後的頑抗。

  然而迎接他的是數支從不同角度精準射來的弩箭。

  噗噗幾聲!

  郭亮、陳嘉謨、薛祿三人的膝蓋被弩箭貫穿。

  劇痛讓他們慘叫著摔倒在地,接著被撲上來的淨軍死死按在泥地上。

  鞏永固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借刀殺人?」

  鞏永固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想用營嘯掩蓋弒將?」

  「可惜,你們這把鈍刀連本駙馬的營帳邊都沒摸到。」

  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下郭亮腰間象徵都司身份的銅牌,隨手丟給身後的親衛。

  「傳令!」

  鞏永固站起身,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郭亮、陳嘉謨、薛祿勾結亂兵圖謀刺殺主將,罪證確鑿,立斬不赦。」

  「懸首轅門,以儆效尤。」

  「其麾下親信家將助紂為虐,一併斬首。」

  「其餘參與亂兵,凡持械衝擊中軍者,杖三十,枷號三日發往西山煤窯苦役,余者鞭三十,戴罪留營,觀其後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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