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厚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然而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被吳襄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前這位皇帝剛剛用抄家滅門的雷霆手段,血淋淋地展示了什麼叫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魏藻德、周奎、丁魁楚…這些人的下場如同冰冷的警鐘在耳邊轟鳴。

  吳襄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朱明將吳襄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抗拒盡收眼底。

  他沒有逼迫反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推心置腹」:

  「朕知寧遠乃要衝,棄之可惜,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朕非不知此策之險,實乃…實乃不得已而為之。」

  他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憂國憂民」的沉重與無奈。

  「京師若失,則天下崩解,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寧遠縱堅,亦成孤島,屆時三桂與數萬關寧忠勇,退路斷絕,糧餉無繼,又將如何自處?豈非坐以待斃,徒令親者痛,仇者快?」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破了吳襄心中那點「守土有責」的堅持。

  是啊!

  如果北京都沒了,寧遠守得再久又有何用?

  最終還不是死路一條。

  皇帝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一絲動搖在吳襄死守的心防上悄然裂開。

  朱明不再給吳襄過多思考的時間,拋出了足以砸碎任何藩鎮將領心防的重利。

  「吳卿。」

  朱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朕旨意:命平寧遠團練總兵吳三桂火速率關寧鐵騎精銳兩萬,星夜兼程,入衛京師勤王。

  「寧遠防務由其副將楊坤和山海關總兵高第暫領,朕會調撥糧械,令其固守待援。」

  他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御階邊緣,目光灼灼地俯視著吳襄:

  「為解三桂後顧之憂,朕特賜軍餉現銀八十萬兩,即刻由內承運庫撥付,隨軍押運。」

  「糧秣十萬石,內附肉乾五千石,鹽一千石,由通州大倉直發。」

  「兵賜吳三桂伯爵之位,號『定西』,世襲罔替,加授太子少保,掛征虜前將軍印。」

  「待掃平流寇,朕當裂土封賞,絕不吝嗇。」

  這一連串令人頭暈目眩的重賞,狠狠砸在吳襄的心坎上。

  饒是他久經宦海,定力非凡,此刻也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無比。

  八十萬兩,足夠關寧軍年餘糧餉無憂,十萬石糧,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而伯爵之位,世襲罔替這是武人夢寐以求的終極榮耀,足以光耀門楣,蔭庇子孫。

  太子少保、征虜前將軍更是無上的恩寵與權柄。

  巨大的利益衝擊,瞬間衝垮了吳襄心中僅存的猶豫。

  他甚至感覺有些眩暈,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陛…陛下…天恩浩蕩,臣…臣代犬子,叩謝陛下隆恩!」

  吳襄猛地離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額頭更是重重磕在金磚地面上。

  「陛下知遇之恩,信任之重,吳氏一門萬死難報,臣即刻修書,命三桂整備精銳,星夜兼程,赴京勤王,必不負陛下厚望。」

  朱明看著跪伏在地、激動難抑的吳襄,臉上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

  接著他親自上前,虛扶了一把:「吳卿快快請起,朕與卿家,與三桂,與關寧將士,休戚與共。」

  「京師安危,社稷存續,皆繫於此行。」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鄭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敲打:

  「不過要謹記軍情如火,刻不容緩,三桂當輕裝簡從,只攜精銳戰兵及必要火器輜重,其餘笨重之物,可暫留寧遠。」

  「務必於十日內抵達京師外圍,朕在京城,翹首以盼關寧虎賁。」

  「十日?」

  吳襄剛站起來,聞言又是一驚。

  從寧遠到北京,六百里之遙,寒冬臘月,道路難行,兩萬大軍還要攜帶輜重。

  十日,幾乎是極限行軍。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朱明的語氣不容置疑。

  「朕已命沿途驛站備足快馬、糧草、嚮導,全力接應。」

  「告訴三桂,此乃國運之戰,早一刻抵京,便多一分勝算。」

  「臣遵旨,必當曉諭犬子,日夜兼程,絕不敢有片刻延誤。」

  吳襄再次躬身,聲音斬釘截鐵。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為了那伯爵之位,為了那八十萬軍餉,吳三桂就算跑斷腿也得按時趕到。

  「好。」朱明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笑容更盛。

  「王承恩,取筆墨來,朕要親自擬旨,賜吳三桂伯爵冠服、金印。」

  「吳卿,你就在此替三桂寫封家書,朕派八百里加急,連同聖旨、賞格清單,一併送往寧遠。」

  「臣,謝陛下。」

  吳襄感激涕零,連忙走到一旁早已備好的書案前,鋪開宣紙,提起狼毫。

  他的手因為激動還有些微微顫抖,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定下心神,開始落筆。

  朱明則坐回御案後,提筆親自書寫封賞的聖旨。

  暖閣內一時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就在吳襄全神貫注於家書,斟酌著如何將皇帝的厚恩和嚴令傳達給兒子時。

  朱明似乎「無意間」拂落了御案上一份不起眼的卷宗。

  卷宗散開,幾頁紙張飄落在地,恰好滑到吳襄腳邊。

  吳襄下意識地低頭一看,只一眼,他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那散開的紙張上,赫然是幾份謄抄的密信片段。

  字跡他認得是已降清的前薊遼總督洪承疇的筆跡。

  至於內容更是觸目驚心:

  「…三桂擁兵自重,久處關外,朝廷猜忌日深…觀今上登基以來,袁崇煥、楊嗣昌之流,前車之鑑不遠…君疑臣則臣必死。」

  「與其坐待刀斧加身,不若…早尋退路…大清攝政王多爾袞,求賢若渴,虛位以待…若得關寧虎賁來投,必裂土封王,世鎮一方…」

  洪承疇的勸降信,而且是寫給吳三桂的。

  更可怕的是這信顯然被錦衣衛截獲了,就放在皇帝的御案上。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吳襄的尾椎骨竄上頭頂。

  他只覺得眼前發黑,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宣紙上,洇開一大團墨跡。

  原來…原來皇帝什麼都知道了,知道洪承疇曾經勸降過三桂。

  今日這番厚賞,這伯爵之位,這八十萬軍餉,是恩賞,還是裹著蜜糖的砒霜?

  是安撫,還是…引蛇出洞,秋後算帳的前奏?

  巨大的恐懼死死扼住了吳襄的喉嚨,他猛地抬頭看向御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