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皇后求情
嘉定伯府，坐落於京城勛貴雲集的西城，占地廣闊，朱門高牆，氣派非凡。
然而此刻，這座象徵著外戚頂級榮華的府邸卻被手持繡春刀的錦衣衛圍得水泄不通。
嘉定伯府大門緊閉，門樓上隱約可見護院家丁驚惶張望的身影。
府內，正堂「積善堂」內依舊燈火通明。
嘉定伯周奎此刻臉上毫無血色，肥厚的嘴唇不住哆嗦。
他派出去的心腹管家周祿和幾十車財物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老爺…老爺不好了，外面…外面全是兵，把咱們府給圍了。」
一個家僕連滾爬爬地衝進大堂，聲音帶著哭腔。
「什麼？」周奎眼前一黑，肥胖的身體晃了晃差點從太師椅上栽下來。
他強撐著扶手：「誰…誰的兵？看清楚旗號沒有？」
「是…是錦衣衛，旗號是『駱』字。」
「駱養性。」
周奎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在椅子上，渾身肥肉都在顫抖。
今日數名重臣被抄家，就是出自這駱養性之手。
完了，全完了。
皇帝…皇帝竟然真的敢對自己這個國丈動手？
他猛地想起什麼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聲力竭地對身旁一個心腹吼道：
「快，快去坤寧宮，稟報皇后娘娘，就說…就說她爹要被她夫君抄家滅門了。」
---
卯時三刻，天色晦暗如墨，然乾清宮東暖閣內依舊燈火通明。
巨大的蟠龍御案上，堆積著剛剛從碼頭和周奎府邸初步清點出來的財物清單。
金錠、銀錠、珠寶、字畫、田契、鋪面…
朱明端坐御座，駱養性和李若璉垂手肅立在下，王承恩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
「周奎府邸抄出多少？」朱明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聽不出喜怒。
「回皇上。」
駱養性躬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初步清點，僅現銀便有五十萬兩，黃金三萬兩，其餘各類珠寶玉器、古玩字畫不計其數，更有京畿、江南膏腴之地田契、商鋪契約數百張。」
「其府邸之豪奢，庫藏之豐厚…遠超魏藻德、陳演之流。」
他頓了頓，補充道：「周奎本人及其家眷已被控制，其子周鑒試圖反抗，已被淨軍拿下。」
朱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發出篤篤的輕響。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壓抑的爭執聲。
「皇后娘娘，您不能進去，皇爺正在處置軍國大事。」
是守衛淨軍的聲音。
「放肆，本宮乃大明皇后，要見自己的夫君，誰敢阻攔。」
「滾開！」
一個帶著哭腔、卻又強行維持著威儀的女聲響起。
朱明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王承恩臉色一變，連忙小聲道：「是…是皇后娘娘。」
話音未落，坤寧宮的掌事太監已經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撲倒在地。
「陛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她闖進來了，奴婢們…攔不住啊！」
緊接著一個臉色蒼白的身影，在幾名宮女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東暖閣。
正是崇禎皇帝的原配皇后——周氏。
「皇上。」
周皇后一眼看到御座上的朱明，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她掙脫宮女的攙扶，踉蹌著撲到御案前，跪倒在地，聲音淒楚哀絕道：
「皇上，臣妾的父親縱有千般不是，他也是您的岳父，是太子的外祖父。」
「求皇上看在臣妾和太子的份上…看在骨肉親情的份上，就饒他這一次吧！」
「那些…那些財物，臣妾讓父親悉數獻出，只求…只求皇上留他一條性命，留周家一條活路。」
「皇上！」
她以頭觸地，泣不成聲。
暖閣內一片死寂，唯有周皇后壓抑的啜泣聲在迴蕩。
朱明緩緩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周皇后面前。
他沒有立刻攙扶，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名義上的妻子，看著她因哀求而顫抖的肩膀。
「皇后。」朱明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抬起頭來。」
周皇后淚眼婆娑地抬起頭，望向朱明那張異常冷硬的臉。
「朕問你。」
朱明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周皇后心上：
「你父親府中那五十萬兩現銀，三萬兩黃金，堆積如山的珠寶古玩，還有那遍布京畿江南的萬頃良田、百間商鋪…這些，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地里長出來的？」
周皇后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更加蒼白。
「這些是民脂，是民膏，是九邊將士缺餉忍飢時被剋扣的血汗，是黃河決口，百萬流民易子而食時，被貪墨的救命糧。」
朱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在暖閣內炸響。
「你的父親，朕的岳父，太子的外祖父，他敲骨吸髓，將朕的子民逼上絕路，將朕的江山推向深淵，如今東窗事發，你卻要朕看在親情份上，饒恕這國之巨蠹？」
朱明猛地一拂袖，指向殿外無邊的黑暗：
「你讓朕如何去面對九泉之下，那些因貪腐而枉死的將士英靈？你讓朕如何去面對這煌煌大明，億兆黎民期盼清明的眼睛？周奎不死，天理難容！國法難容！朕更難容！」
周皇后被這雷霆之怒震得癱軟在地，連哭泣都忘了。
朱明不再看她，冰冷的目光掃過駱養性和李若璉：
「傳旨：嘉定伯周奎身為國戚，不思報國，貪墨無度，資財巨萬，罪證確鑿。」
「著削去爵位，抄沒家產，本人…打入詔獄『天』字重囚室，其子周鑒，同罪下獄，周府一應人等，嚴加看管，聽候發落。」
「臣，遵旨！」駱養性、李若璉齊聲應諾。
「皇上，不要啊！」周皇后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哀嚎，便徹底昏死過去。
朱明面無表情，揮了揮手。
王承恩連忙招呼宮女，將昏迷的皇后抬了出去。
至於李若璉和駱養性也非常識趣的離開了。
畢竟這些是皇上的家事，他們外人還是少看、少聽為妙。
於是暖閣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偌大的東暖閣，再次只剩下朱明一人。
他走到窗邊，天際已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
黎明將至，但京師上空的陰雲，卻更加厚重了。
然而此刻，這座象徵著外戚頂級榮華的府邸卻被手持繡春刀的錦衣衛圍得水泄不通。
嘉定伯府大門緊閉，門樓上隱約可見護院家丁驚惶張望的身影。
府內，正堂「積善堂」內依舊燈火通明。
嘉定伯周奎此刻臉上毫無血色，肥厚的嘴唇不住哆嗦。
他派出去的心腹管家周祿和幾十車財物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老爺…老爺不好了，外面…外面全是兵，把咱們府給圍了。」
一個家僕連滾爬爬地衝進大堂，聲音帶著哭腔。
「什麼？」周奎眼前一黑，肥胖的身體晃了晃差點從太師椅上栽下來。
他強撐著扶手：「誰…誰的兵？看清楚旗號沒有？」
「是…是錦衣衛，旗號是『駱』字。」
「駱養性。」
周奎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在椅子上，渾身肥肉都在顫抖。
今日數名重臣被抄家，就是出自這駱養性之手。
完了，全完了。
皇帝…皇帝竟然真的敢對自己這個國丈動手？
他猛地想起什麼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聲力竭地對身旁一個心腹吼道：
「快，快去坤寧宮，稟報皇后娘娘，就說…就說她爹要被她夫君抄家滅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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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三刻，天色晦暗如墨，然乾清宮東暖閣內依舊燈火通明。
巨大的蟠龍御案上，堆積著剛剛從碼頭和周奎府邸初步清點出來的財物清單。
金錠、銀錠、珠寶、字畫、田契、鋪面…
朱明端坐御座，駱養性和李若璉垂手肅立在下，王承恩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
「周奎府邸抄出多少？」朱明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聽不出喜怒。
「回皇上。」
駱養性躬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初步清點，僅現銀便有五十萬兩，黃金三萬兩，其餘各類珠寶玉器、古玩字畫不計其數，更有京畿、江南膏腴之地田契、商鋪契約數百張。」
「其府邸之豪奢，庫藏之豐厚…遠超魏藻德、陳演之流。」
他頓了頓，補充道：「周奎本人及其家眷已被控制，其子周鑒試圖反抗，已被淨軍拿下。」
朱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發出篤篤的輕響。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壓抑的爭執聲。
「皇后娘娘，您不能進去，皇爺正在處置軍國大事。」
是守衛淨軍的聲音。
「放肆，本宮乃大明皇后，要見自己的夫君，誰敢阻攔。」
「滾開！」
一個帶著哭腔、卻又強行維持著威儀的女聲響起。
朱明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王承恩臉色一變，連忙小聲道：「是…是皇后娘娘。」
話音未落，坤寧宮的掌事太監已經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撲倒在地。
「陛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她闖進來了，奴婢們…攔不住啊！」
緊接著一個臉色蒼白的身影，在幾名宮女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東暖閣。
正是崇禎皇帝的原配皇后——周氏。
「皇上。」
周皇后一眼看到御座上的朱明，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她掙脫宮女的攙扶，踉蹌著撲到御案前，跪倒在地，聲音淒楚哀絕道：
「皇上，臣妾的父親縱有千般不是，他也是您的岳父，是太子的外祖父。」
「求皇上看在臣妾和太子的份上…看在骨肉親情的份上，就饒他這一次吧！」
「那些…那些財物，臣妾讓父親悉數獻出，只求…只求皇上留他一條性命，留周家一條活路。」
「皇上！」
她以頭觸地，泣不成聲。
暖閣內一片死寂，唯有周皇后壓抑的啜泣聲在迴蕩。
朱明緩緩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周皇后面前。
他沒有立刻攙扶，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名義上的妻子，看著她因哀求而顫抖的肩膀。
「皇后。」朱明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抬起頭來。」
周皇后淚眼婆娑地抬起頭，望向朱明那張異常冷硬的臉。
「朕問你。」
朱明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周皇后心上：
「你父親府中那五十萬兩現銀，三萬兩黃金，堆積如山的珠寶古玩，還有那遍布京畿江南的萬頃良田、百間商鋪…這些，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地里長出來的？」
周皇后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更加蒼白。
「這些是民脂，是民膏，是九邊將士缺餉忍飢時被剋扣的血汗，是黃河決口，百萬流民易子而食時，被貪墨的救命糧。」
朱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在暖閣內炸響。
「你的父親，朕的岳父，太子的外祖父，他敲骨吸髓，將朕的子民逼上絕路，將朕的江山推向深淵，如今東窗事發，你卻要朕看在親情份上，饒恕這國之巨蠹？」
朱明猛地一拂袖，指向殿外無邊的黑暗：
「你讓朕如何去面對九泉之下，那些因貪腐而枉死的將士英靈？你讓朕如何去面對這煌煌大明，億兆黎民期盼清明的眼睛？周奎不死，天理難容！國法難容！朕更難容！」
周皇后被這雷霆之怒震得癱軟在地，連哭泣都忘了。
朱明不再看她，冰冷的目光掃過駱養性和李若璉：
「傳旨：嘉定伯周奎身為國戚，不思報國，貪墨無度，資財巨萬，罪證確鑿。」
「著削去爵位，抄沒家產，本人…打入詔獄『天』字重囚室，其子周鑒，同罪下獄，周府一應人等，嚴加看管，聽候發落。」
「臣，遵旨！」駱養性、李若璉齊聲應諾。
「皇上，不要啊！」周皇后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哀嚎，便徹底昏死過去。
朱明面無表情，揮了揮手。
王承恩連忙招呼宮女，將昏迷的皇后抬了出去。
至於李若璉和駱養性也非常識趣的離開了。
畢竟這些是皇上的家事，他們外人還是少看、少聽為妙。
於是暖閣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偌大的東暖閣，再次只剩下朱明一人。
他走到窗邊，天際已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
黎明將至，但京師上空的陰雲，卻更加厚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