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群臣進諫
文淵閣值房內，十幾位身著各色補服的朝廷重臣聚集於此。
戶部侍郎丁魁楚，一個清瘦矍鑠的老臣，此刻眉頭擰成了疙瘩。
「瘋了…簡直是瘋了，一日之內，先斬魏藻德、之後又連抄數名重臣，連個三司會審都沒有，這…這簡直是…視國法如無物，視百官如草芥。」
旁邊一個麵皮白淨、穿著三品孔雀補服的官員接口。
「駱養性連夜圍了嘉定伯府，那可是國丈，皇后的生父，陛下…陛下這是要做什麼？」
「要把這滿朝文武，勛貴外戚，都推上斷頭台嗎？」
「何止是勛貴外戚。」
都察院的嚴浩鬚髮皆張，他是出了名的炮仗脾氣。
「蔣大人，你看看這名單，陳演、魏藻德…哪一個不是手握實權？哪一個背後不是盤根錯節？」
「陛下如此酷烈手段，動輒抄家滅門，株連甚廣，長此以往，人人自危，誰還敢為朝廷效力？」
「金大人所言極是。」一個身材微胖的工部侍郎接口。
「嘉定伯何等身份，說抄就抄了，聽說連皇后娘娘去求情都被斥退了。」
「這…這還有君臣綱常嗎？還有骨肉親情嗎？陛下莫不是…莫不是被奸佞蒙蔽，要效仿洪武舊事，行那…那…」
「慎言。」一個沉穩的聲音打斷了他。
開口的是吏部尚書李遇知，他環視眾人，沉聲道：「妄議君父，乃是大不敬，陛下所為，自有陛下的道理。」
「陳演和魏藻德家中都搜出大量金銀，嘉定伯…嗯，家資過豐，或有貪墨之嫌…陛下整肅吏治，清除蠹蟲，亦是勵精圖治之。」
「勵精圖治？」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是吏部廖有亨，此人素有「廖瘋狗」之名，攀咬構陷最是拿手。
「李閣老此言差矣，整肅吏治，自有國法綱紀，三司會審，明正典刑。」
「何須動用錦衣衛如狼似虎，行此抄家滅門、如同強盜般的手段？」
「陛下此舉，分明是窮兵黷武，國庫空虛，欲效仿那漢末的『十常侍』，行那『賣官鬻爵』不成，便直接動手『抄掠』臣下家產，以充軍資。」
「此乃亡國之兆，我等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祿，豈能坐視不理？」
「廖兄此言誅心，但也不無道理。」另一個官員附和道。
「陛下登基以來，求治心切，然所用非人，朝令夕改，如今更是被那駱養性、李若璉等酷吏宵小所蠱惑，行此暴虐之事，長此以往，恐生肘腋之變。」
「我等必須面見陛下，痛陳利害，請陛下收回成命，停止抄家，誅殺奸佞，還朝廷以朗朗乾坤。」
「對，必須面見陛下。」
「聯名上奏。」
「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親賢臣，遠小人。」
值房內的氣氛被徹底點燃。
恐懼、憤怒、自保的欲望、以及一些別有用心的推波助瀾，最終匯成一股洶湧的暗流。
清流也好，貪官也罷，在皇帝那柄懸在頭頂的利劍面前，都暫時放下了彼此的齟齬。
很快，一份措辭激烈、引經據典、痛陳「抄家之弊，酷吏之害，動搖國本」的聯名奏疏草擬完畢。
以丁魁楚、嚴浩、廖有亨為首，十幾位重臣紛紛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並加蓋了官印。
「事不宜遲。」嚴浩霍然起身，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我等這就去乾清宮，跪請陛下，若陛下執迷不悟…我等便跪死在宮門前，以死諫君。」
一群朝廷大員面色凝重，懷揣著那份聯名奏疏踏出了文淵閣值房，朝著乾清宮方向浩蕩而去。
---
深冬的晨光慘澹，勉強驅散了些許籠罩紫禁城的寒氣。
十幾位身著緋紅、青綠各色補服的朝廷重臣，跪伏在堅硬的石板上。
他們以戶部侍郎丁魁楚為首，都察院嚴浩、吏部廖有亨等緊隨其後。
此時他們人人低垂著頭，可脊樑卻挺得筆直，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那份蓋滿了鮮紅官印的聯名奏疏被丁魁楚高高舉過頭頂，在晨風中微微顫抖。
空氣死寂。
只有宮門兩側按刀肅立的淨軍士兵用餘光掃過這些跪地的大臣。
沉重的宮門，緩緩開啟。
朱明穿著一身明黃色常服，在王承恩的陪同下，出現在丹墀之上。
他面色沉靜，緩緩掃過下方跪伏的群臣。
沒有憤怒，沒有斥責，只有一種漠然。
「臣等冒死叩闕，泣血陳情，懇請陛下垂聽。」丁魁楚帶著顫音，率先打破沉寂。
朱明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丁魁楚深吸一口氣，如同捧起千鈞重擔，聲音陡然拔高：
「陛下自登基以來，宵衣旰食，勵精圖治，臣等感佩於心。」
「然近日雷霆手段，動輒抄家滅門，緹騎四出，舉朝震怖，陳演、魏藻德等重臣雖有罪，然三司未審，律法未彰。」
「嘉定伯貴為國丈，縱有過失，亦當念及皇后賢德、太子純孝，存其體面，以全皇家恩義。」
「陛下如此酷烈，視朝堂重臣如草芥，待勛貴外戚如寇讎，豈不令天下忠義之士心寒？令四方藩屏之臣齒冷？」
他越說越激動，老淚縱橫：
「陛下，治國之道，首在綱常，君臣有義，父子有親，若綱常崩壞，法度廢弛，僅憑刀斧之威，何以服眾？何以安民？」
「長此以往，百官人人自危，必致政令不通，上下離心，九邊將士聞之，豈不疑慮餉銀何來？勤王之師聞之，豈不憂懼步其後塵？此乃動搖國本，自毀長城之舉啊陛下。」
「更有甚者。」嚴浩鬚髮戟張，聲音洪亮如鍾，帶著直臣諫諍的鋒芒，緊隨其後。
「陛下重用駱養性、李若璉等錦衣鷹犬，行此抄家掠財、如同盜匪之行徑，朝野皆傳，陛下乃因國庫空虛，軍餉無著，故行此下策，效法漢末十常侍之斂財。」
「若此言為真，則陛下聖德有虧，朝廷威儀盡喪，若為謠傳，則更應立斬此等敗壞聖譽之酷吏，以正視聽。「」
「陛下此等行徑，非但於國無益，反使貪腐者隱匿更深，清廉者人人自危，實乃飲鴆止渴，亡國之兆。」
「臣等泣血叩請陛下收回成命，停止抄家，誅殺奸佞，復朝廷以朗朗乾坤，還天下以煌煌正道。」
「臣等附議！」
「請陛下三思！」
「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
十幾位大臣齊聲高呼，聲浪匯聚，直衝雲霄，仿佛要將這紫禁城的宮闕都撼動幾分。
他們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磚，姿態卑微，言辭卻鋒利如刀，直指皇帝心窩。
將一頂頂「酷烈」、「動搖國本」、「自毀長城」、「亡國之兆」的大帽子，重重扣下。
戶部侍郎丁魁楚，一個清瘦矍鑠的老臣，此刻眉頭擰成了疙瘩。
「瘋了…簡直是瘋了，一日之內，先斬魏藻德、之後又連抄數名重臣，連個三司會審都沒有，這…這簡直是…視國法如無物，視百官如草芥。」
旁邊一個麵皮白淨、穿著三品孔雀補服的官員接口。
「駱養性連夜圍了嘉定伯府，那可是國丈，皇后的生父，陛下…陛下這是要做什麼？」
「要把這滿朝文武，勛貴外戚，都推上斷頭台嗎？」
「何止是勛貴外戚。」
都察院的嚴浩鬚髮皆張，他是出了名的炮仗脾氣。
「蔣大人，你看看這名單，陳演、魏藻德…哪一個不是手握實權？哪一個背後不是盤根錯節？」
「陛下如此酷烈手段，動輒抄家滅門，株連甚廣，長此以往，人人自危，誰還敢為朝廷效力？」
「金大人所言極是。」一個身材微胖的工部侍郎接口。
「嘉定伯何等身份，說抄就抄了，聽說連皇后娘娘去求情都被斥退了。」
「這…這還有君臣綱常嗎？還有骨肉親情嗎？陛下莫不是…莫不是被奸佞蒙蔽，要效仿洪武舊事，行那…那…」
「慎言。」一個沉穩的聲音打斷了他。
開口的是吏部尚書李遇知，他環視眾人，沉聲道：「妄議君父，乃是大不敬，陛下所為，自有陛下的道理。」
「陳演和魏藻德家中都搜出大量金銀，嘉定伯…嗯，家資過豐，或有貪墨之嫌…陛下整肅吏治，清除蠹蟲，亦是勵精圖治之。」
「勵精圖治？」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是吏部廖有亨，此人素有「廖瘋狗」之名，攀咬構陷最是拿手。
「李閣老此言差矣，整肅吏治，自有國法綱紀，三司會審，明正典刑。」
「何須動用錦衣衛如狼似虎，行此抄家滅門、如同強盜般的手段？」
「陛下此舉，分明是窮兵黷武，國庫空虛，欲效仿那漢末的『十常侍』，行那『賣官鬻爵』不成，便直接動手『抄掠』臣下家產，以充軍資。」
「此乃亡國之兆，我等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祿，豈能坐視不理？」
「廖兄此言誅心，但也不無道理。」另一個官員附和道。
「陛下登基以來，求治心切，然所用非人，朝令夕改，如今更是被那駱養性、李若璉等酷吏宵小所蠱惑，行此暴虐之事，長此以往，恐生肘腋之變。」
「我等必須面見陛下，痛陳利害，請陛下收回成命，停止抄家，誅殺奸佞，還朝廷以朗朗乾坤。」
「對，必須面見陛下。」
「聯名上奏。」
「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親賢臣，遠小人。」
值房內的氣氛被徹底點燃。
恐懼、憤怒、自保的欲望、以及一些別有用心的推波助瀾，最終匯成一股洶湧的暗流。
清流也好，貪官也罷，在皇帝那柄懸在頭頂的利劍面前，都暫時放下了彼此的齟齬。
很快，一份措辭激烈、引經據典、痛陳「抄家之弊，酷吏之害，動搖國本」的聯名奏疏草擬完畢。
以丁魁楚、嚴浩、廖有亨為首，十幾位重臣紛紛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並加蓋了官印。
「事不宜遲。」嚴浩霍然起身，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我等這就去乾清宮，跪請陛下，若陛下執迷不悟…我等便跪死在宮門前，以死諫君。」
一群朝廷大員面色凝重，懷揣著那份聯名奏疏踏出了文淵閣值房，朝著乾清宮方向浩蕩而去。
---
深冬的晨光慘澹，勉強驅散了些許籠罩紫禁城的寒氣。
十幾位身著緋紅、青綠各色補服的朝廷重臣，跪伏在堅硬的石板上。
他們以戶部侍郎丁魁楚為首，都察院嚴浩、吏部廖有亨等緊隨其後。
此時他們人人低垂著頭，可脊樑卻挺得筆直，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那份蓋滿了鮮紅官印的聯名奏疏被丁魁楚高高舉過頭頂，在晨風中微微顫抖。
空氣死寂。
只有宮門兩側按刀肅立的淨軍士兵用餘光掃過這些跪地的大臣。
沉重的宮門，緩緩開啟。
朱明穿著一身明黃色常服，在王承恩的陪同下，出現在丹墀之上。
他面色沉靜，緩緩掃過下方跪伏的群臣。
沒有憤怒，沒有斥責，只有一種漠然。
「臣等冒死叩闕，泣血陳情，懇請陛下垂聽。」丁魁楚帶著顫音，率先打破沉寂。
朱明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丁魁楚深吸一口氣，如同捧起千鈞重擔，聲音陡然拔高：
「陛下自登基以來，宵衣旰食，勵精圖治，臣等感佩於心。」
「然近日雷霆手段，動輒抄家滅門，緹騎四出，舉朝震怖，陳演、魏藻德等重臣雖有罪，然三司未審，律法未彰。」
「嘉定伯貴為國丈，縱有過失，亦當念及皇后賢德、太子純孝，存其體面，以全皇家恩義。」
「陛下如此酷烈，視朝堂重臣如草芥，待勛貴外戚如寇讎，豈不令天下忠義之士心寒？令四方藩屏之臣齒冷？」
他越說越激動，老淚縱橫：
「陛下，治國之道，首在綱常，君臣有義，父子有親，若綱常崩壞，法度廢弛，僅憑刀斧之威，何以服眾？何以安民？」
「長此以往，百官人人自危，必致政令不通，上下離心，九邊將士聞之，豈不疑慮餉銀何來？勤王之師聞之，豈不憂懼步其後塵？此乃動搖國本，自毀長城之舉啊陛下。」
「更有甚者。」嚴浩鬚髮戟張，聲音洪亮如鍾，帶著直臣諫諍的鋒芒，緊隨其後。
「陛下重用駱養性、李若璉等錦衣鷹犬，行此抄家掠財、如同盜匪之行徑，朝野皆傳，陛下乃因國庫空虛，軍餉無著，故行此下策，效法漢末十常侍之斂財。」
「若此言為真，則陛下聖德有虧，朝廷威儀盡喪，若為謠傳，則更應立斬此等敗壞聖譽之酷吏，以正視聽。「」
「陛下此等行徑，非但於國無益，反使貪腐者隱匿更深，清廉者人人自危，實乃飲鴆止渴，亡國之兆。」
「臣等泣血叩請陛下收回成命，停止抄家，誅殺奸佞，復朝廷以朗朗乾坤，還天下以煌煌正道。」
「臣等附議！」
「請陛下三思！」
「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
十幾位大臣齊聲高呼，聲浪匯聚，直衝雲霄，仿佛要將這紫禁城的宮闕都撼動幾分。
他們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磚，姿態卑微，言辭卻鋒利如刀，直指皇帝心窩。
將一頂頂「酷烈」、「動搖國本」、「自毀長城」、「亡國之兆」的大帽子，重重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