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劫囚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些箭矢並非明軍制式的三棱箭鏃,箭頭呈現出詭異的扁平菱形,帶著細密的倒刺。

  箭杆也更為短粗,顯然是特製的硬弩所發。

  「舉盾,防禦。」

  然而張總旗的命令為時過晚,慘叫聲、金屬入肉聲響成一片。

  猝不及防之下,押送隊伍瞬間倒下了七八人。

  中箭者無論傷在何處,傷口立刻湧出黑血,身體劇烈抽搐,口吐白沫,眼見是不活了。

  五軍營的士兵一片大亂,有人下意識地舉起簡陋的木盾,有人則驚恐地向後縮去。

  「結陣,保護囚車。」

  張總旗目眥欲裂,猛地拔出腰刀,格開一支射向面門的毒箭。

  八名淨軍士兵反應最為迅捷,他們如同訓練有素的機器,在箭雨襲來的瞬間,立馬舉盾格擋。

  也有人猛地俯身,將身體蜷縮在囚車粗大的木輪後作為掩體。

  另外有兩人則暴喝一聲,不退反進手中繡春刀舞動如輪,潑水難進。

  「叮叮噹噹。」密集的金鐵交鳴聲爆響,數支致命的毒箭被刀光精準地磕飛。

  然而襲擊者的目標顯然並非是殺傷押送士兵。

  「殺。」

  伴隨著一聲充滿殺意的咆哮,十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胡同兩側的陰影和牆頭躍下。

  他們全身包裹在緊身的夜行黑衣之中,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這群人動作迅捷如豹,落地無聲,手中清一色握著尺余長的短柄彎刀。

  刀身狹長,弧度詭異,刀背厚重,刀鋒在陰影中流動著幽藍的光澤,看著同樣是淬了毒。

  這是典型的建州女真「順刀」,利於近身搏殺。

  他們的目標極其明確,直撲囚車。

  為首的黑衣人身材矮壯,動作卻快如閃電。

  他無視擋路的五軍營士兵,手中彎刀如同毒蛇吐信,寒光一閃。

  「噗!」一名試圖阻攔的五軍營士兵連人帶矛被劈成兩半,鮮血和內臟狂噴而出。

  「攔住他們。」

  張總旗揮刀撲上,卻被另一名黑衣人凌厲的刀光死死纏住。

  淨軍士兵的壓力陡增。

  他們雖然武藝精熟,配合默契,但面對數倍於己、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瞬間陷入苦戰。

  不斷有士兵倒下,鮮血迅速在冰冷的地面流淌,散發出濃烈的腥氣。

  一名淨軍士兵為了格開劈向同伴的一刀,左臂被淬毒的彎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他悶哼一聲,動作稍滯,立刻被另一名黑衣人抓住機會,彎刀毒蛇般刺向他的肋下。

  眼看就要命喪當場。

  「砰!」

  一柄沉重的朴刀刀鞘,從斜刺里橫砸而至,精準無比地撞在那名偷襲黑衣人的手腕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黑衣人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淬毒的彎刀脫手飛出。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駭之色。

  出手之人正是剛剛趕到的石大柱。

  他不知何時已出現在胡同口。

  看著倒在地下的那些屍體,他眼中燃燒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淨軍,結『鴛鴦殺陣』,五軍營退後,弩手上牆。」

  石大柱的聲音帶著滔天的殺意,瞬間壓過了胡同內的混亂。

  他的出現如同給陷入苦戰的淨軍士兵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八名淨軍士兵精神大振,眼中爆發出決死的光芒。

  他們瞬間捨棄了各自為戰的打法,如同演練了千百遍般,兩人一組,背靠背。

  一人持刀主攻,刀光如同匹練,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另一人則持短柄手弩或鐵尺,負責格擋、策應、補刀,攻防一體,配合無間。

  這是李若璉借鑑戚繼光《紀效新書》鴛鴦陣精華,結合錦衣衛擒拿格殺之術,為淨軍量身打造的近戰殺陣。

  原本各自為戰、被分割包圍的淨軍,瞬間擰成了一股繩。


  刀光與弩影交織,形成一片死亡領域。

  黑衣人的攻勢頓時為之一滯。

  他們悍勇,刀法詭異,但在這種配合精妙、攻守兼備的陣法面前,個人的武勇被極大削弱。

  瞬間就有兩名黑衣人被配合默契的刀光劈翻在地。

  與此同時,五軍營倖存的士兵在石大柱的命令下,迅速後撤,幾名背負著制式蹶張弩的弩手,手腳並用地爬上兩側高牆的牆頭。

  居高臨下的弩箭帶著強勁的力道,射向胡同中陷入纏鬥的黑衣人。

  雖然準頭欠佳,但勝在突然和密集,瞬間又有兩名黑衣人被勁弩貫穿身體慘叫著倒下。

  局勢瞬間逆轉。

  那名為首的矮壯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極其不甘的寒光。

  他看了眼在囚車中范永斗,又看了一眼如同殺神般一步步逼近的石大柱。

  他知道,劫走范永斗的計劃已經徹底失敗,甚至可能全軍覆沒。

  任務失敗,可目標必須清除,這是刻在他們骨髓里的鐵律。

  「目標——囚犯,殺。」

  黑鷂猛地發出一聲尖銳的唿哨,用女真語厲聲吼道。

  殘餘的七八名黑衣人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瘋狂和決絕。

  他們完全放棄了防禦,如同撲火的飛蛾,不顧一切地朝著囚車方向猛撲過去。

  手中的淬毒彎刀不再攻擊淨軍士兵,而是拼著受傷甚至死亡,也要將致命的刀鋒遞向囚車裡的范永斗。

  「保護囚犯。」

  張總旗嘶聲力竭地吼著,揮刀拼命攔截。

  但黑衣人完全是自殺式的攻擊。

  一名黑衣人被淨軍的繡春刀捅穿小腹,卻獰笑著用身體死死夾住刀刃,反手一刀狠狠劈向囚車木欄。

  另一名黑衣人被弩箭射穿大腿,依舊拖著傷腿,將手中的彎刀如同標槍般擲向囚車中的范永斗,直取其心口。

  囚車中的范永斗似乎嚇傻了,呆呆地看著那致命的刀鋒襲來,連躲避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噗嗤!」

  彎刀精準無比地貫入了「范永斗」的胸膛,刀尖透背而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的廝殺聲都停了下來。

  無論是淨軍、五軍營士兵,還是那些陷入瘋狂的黑衣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了囚車。

  中了致命一刀的「范永斗」並沒有發出預想中的慘叫。

  他甚至連身體都沒有劇烈的掙扎。

  更詭異的是,那被彎刀貫穿的胸口竟然沒有流出多少鮮血。

  黑鷂眼中的瘋狂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

  假的!

  這不是范永斗,是一具屍體。

  「上當了,撤。」

  黑鷂用女真語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嘶吼,聲音都變了調。

  他第一個反應過來,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

  任務徹底失敗,目標根本不在囚車上。

  這是陷阱,一個針對他們的陷阱。

  然而,已經晚了。

  「想走?」

  石大柱冰冷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身後響起。

  那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最純粹的殺意。

  石大柱的身影出現在黑鷂的退路上。

  面對黑鷂亡命劈來的淬毒彎刀,石大柱不閃不避,只是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精準無比地扣向黑鷂持刀的手腕。

  「咔嚓!」

  黑鷂的手腕被石大柱如同鐵鉗般的手指硬生生捏碎。

  這是錦衣衛最狠辣的擒拿手法——分筋錯骨手。

  石大柱只練了兩天便掌握了精髓。

  彎刀噹啷墜地,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石大柱動作毫不停滯,左手並指如刀,帶著凌厲的勁風,狠狠戳向黑鷂的咽喉。

  同時,右膝帶著千鈞之力,猛撞向黑鷂的胸腹之間。


  「咔嚓!」

  指刀精準命中喉結,膝撞狠狠頂在胸骨上。

  黑鷂的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下去。

  首領被擒,殘餘的黑衣人徹底崩潰,在淨軍和五軍營弩手的圍殺下,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迅速倒下。

  戰鬥在血腥與絕望的嘶吼中迅速平息。

  胡同里瀰漫著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

  有黑衣人的,也有五軍營和淨軍士兵的。

  石大柱先是把那些黑衣人的首領綁了起來。

  接著他走到那輛千瘡百孔的囚車前,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那插在假人胸口的淬毒彎刀刀柄,嗤啦一聲拔了出來。

  刀尖上只沾著一些暗紅色的血跡。

  他隨手將彎刀丟在地上,目光掃過假人那張惟妙惟肖的臉上。

  那是用上等的人皮面具精心製作的,連范永斗臉上的傷痕和腫脹都模仿得一絲不差。

  石大柱只覺淨軍之中人才輩出,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會。

  不久,李若璉騎馬趕來,看著地上死去的淨軍,他的眼中流露出了痛惜。

  短短一日,竟死傷十一名淨軍。

  不過那痛惜之色稍縱即逝,很快李若璉神色又恢復了平日的冰冷。

  「收拾乾淨。」

  「陣亡兄弟厚恤,傷者送往太醫院處救治。」

  「是。」張總旗忍著傷痛,躬身領命。

  此刻他看向李若璉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若不是這位指揮同知大人神機妙算,提前將范永斗秘密轉移,又設下這假囚車之局。

  今日不僅任務失敗,恐怕連自己這些人都要交代在這裡。

  李若璉不再停留,轉身踏過滿地的血泊和屍體,身影迅速消失在胡同口昏黃的光線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