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事消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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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庚在屋內靜坐,復盤著前事,心緒卻難平。

  那侏儒的供詞像塊石頭投入靜水,攪亂了先前的推斷。

  原以為是無辜孩童遭牽連,到頭來竟是敵國暗線內訌,唯有那真正的稚子成了犧牲品,想來不免唏噓。

  摩挲著袖中那枚青瓷瓶,指尖能感受到瓶身冰涼的觸感,腦海里反覆迴響著「鑄脈玄丹」四字。

  能重塑武根?這等神效簡直聞所未聞。

  若傳言非虛,這丹藥的價值怕是能掀起滔天巨浪,足以讓無數武者瘋狂。

  這般想著,他愈發覺得殺了王哀是明智之舉。

  此事絕不能泄露半分,多一人知曉便多一分風險。

  幸好穆青玉當時中了迷藥,對丹藥之事一無所知,如今知情者死的死、暈的暈,倒省了不少麻煩。

  只是那被當作「接貨人」的漢子還活著。

  李長庚眉頭微挑,隨即又鬆開,對方本就不知丹藥詳情,更不會猜到是自己取走了剩下的兩枚,即便起疑也查不到他頭上。

  不過……若是那漢子也出了意外,這樁事便再無痕跡,日後他大可以從容打探這丹藥的底細。

  念及此,眼底閃過一絲深沉,將青瓷瓶往袖中藏得更緊了些。

  ……

  天剛蒙蒙亮,窗紙泛出層魚肚白。

  屋外便傳來王捕頭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著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武師大人,您醒著嗎?」

  李長庚推開門,晨光斜斜落在檐下,照得王捕頭臉上的崇敬之色愈發真切。

  王捕頭幾步上前,拱手道:「大人,您先前的推斷半點沒錯!小的領著弟兄們訪了布莊左鄰右舍,都說那孩子絕不是王掌柜的兒子。」

  「瞧著身量像十歲,可真要論年紀,差得遠呢!」

  「還有先前那對夫婦的親生孩子,街坊們也說不清究竟在哪兒,像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怎麼見過。」

  李長庚聽著,心頭暗自苦笑。

  那侏儒王哀潛伏多年,早用孩童模樣混熟了臉面,街坊哪裡辨得清真假?

  至於那真正的孩子……怕是早已成了冤魂。

  壓下思緒,又問道:「昨夜擒住的那漢子,查得如何了?」

  王捕頭臉上的喜色淡了些,皺著眉回道:「那人只說自己叫徐黑,再多的便咬緊牙關不肯吐了。」

  「小的讓人去查了本縣和鄰近幾縣的戶籍,壓根沒這號人的記錄,身份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眼下衙門催得緊,說要儘快結案安定民心,正打算……把徐黑拉去問斬,給百姓一個交代。」

  「只是這案子是大人您親手破的,人也是您拿的,終究得問問您的意思。」

  李長庚聞言,心頭反倒定了。

  徐黑一死,便再無人知曉丹藥的蛛絲馬跡,於他而言,這倒是省了許多麻煩。

  只是面上還需做些樣子,他故作沉吟,半晌才糾結著開口:「既然案情大致分明,便按衙門的規矩來吧,你們自行安排就是。」

  王捕頭聞言,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連連拱手:「多謝大人體恤!小的這就去辦,定不辱命!」

  他心裡清楚,這案子結得漂亮,便能多幾分政績,自己在衙門裡的分量又能重幾分。

  至於徐黑那等身份不明、形跡可疑之輩,就算不是主謀,怕也脫不了干係,處置了絕不冤枉。

  腳步聲匆匆遠去,李長庚望著晨光里空蕩蕩的巷口,深吸了口帶著露水氣的空氣,胸中那點因盤算而生的滯澀散了些。

  正轉身想往演武場去,把晨間樁功補上,耳畔卻傳來一陣「叮鈴」的脆響。

  穆青玉經一夜休整,氣色已恢復如常。

  想著昨夜若非李長庚,她怕是要遭那侏儒的毒手,便決意來道聲謝。

  但她心裡卻又不止是道謝那麼簡單,更多的是份按捺不住的好奇。

  這般心思縝密、行事利落的人,實在有些見獵心喜,她許久沒遇到過這般有趣的性子了。

  見李長庚轉身,她快步上前,清亮的眼眸裡帶著真誠,抬手遞過一個巴掌大的錦囊,錦色素雅,邊角繡著幾株蘭草。


  「長庚師弟,昨夜多虧了你,不然我怕是要吃大虧。」

  「這點心意是謝禮,裡面是些凝神靜氣的乾花,平日裡練功用得上,你且收下。」

  李長庚連忙擺手,往後退了半步:「師姐說的哪裡話。」

  「昨夜去河邊是我提議的,你遇險也是因我而起,哪有收謝禮的道理?這錦囊我斷不能收。」

  穆青玉聞言,眉頭一蹙,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語氣也添了幾分急意:「師弟這是何意?」

  「我誠心謝你,你卻推三阻四,難不成在你眼裡,我的性命還比不上這一袋乾花金貴?」

  李長庚見她動了真怒,知道再推辭反倒傷了情分。

  更何況此物也並不是及其珍貴的物品,收下倒也無妨。

  便不再堅持,伸手接過錦囊,溫聲道:「既如此,那我便卻之不恭了,多謝師姐。」

  李長庚指尖摩挲著袖中瓷瓶的稜角,忽然抬眼看向穆青玉,狀似隨意地問道:「師姐,你可知鑄脈玄丹?」

  穆青玉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眉頭微蹙,似在回想什麼。

  片刻後,她臉色倏地一變,語氣帶著幾分凝重:「鑄脈玄丹?那可是我楚國宮內特製的秘藥,傳說有逆天伐骨之能,能硬生生提升人武根資質,堪稱神物。」

  「只是這丹藥向來只在宮內流傳,專供皇室子弟和極少數功勳卓著的將領,尋常江湖或是民間,連見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師弟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李長庚臉上不見波瀾,隨口扯了個由頭:「前幾日在武館翻查舊年武譜,見上面有幾行字提過這丹藥,說得神乎其神,便想著問問師姐是否知曉。」

  穆青玉恍然點頭:「原來是這樣。」

  「是在二樓雜籍那吧,那本殘譜我也瞧過,上面關于丹藥的記載確實語焉不詳。」

  「我先前也好奇問過掌門,才知道這鑄脈玄丹的真正功效。」

  她話音稍頓,語氣裡帶上幾分悵然,輕輕嘆了口氣:「不過這等仙品,哪是你我能奢望的。」

  「聽聞宮裡每年能煉出的也不到十枚,尋常武者連名字都未必聽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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