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鑄脈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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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捕快們走遠,李長庚望著布莊方向,眉頭微蹙,心裡暗自思忖。

  徐黑這般拼命尋找的東西,顯然不是尋常物件。

  布莊石板縫裡的河泥帶著腥氣,又混著脂粉味,那孩子若真是被送走了,多半會往河邊去。

  河泥能掩蓋蹤跡,而那脂粉味,說不定是孩子母親留下的標記,引著知情人去尋。

  李長庚轉頭看向穆青玉,說道:「此事我總覺得還有蹊蹺,那河泥與脂粉味的來歷尚未查清。」

  「師姐,不知你是否願意隨我去河邊看看?或許能找到些線索。」

  穆青玉望著李長庚,從他發現布莊孩童蹤跡的破綻,到設局引徐黑現身,再到方才那恰到好處的一拳。

  她心中對這位師弟早已沒了初見時的輕視,反而多了幾分信任。

  聞言,點了點頭,清亮的眼眸裡帶著幾分贊同:「正該如此,去河邊看看也好。」

  ……

  南亭縣城南門外三里地,便是穿城而過的青弋河。

  這河發源於城西的雲霧山,水流蜿蜒如帶,一路穿林過谷,到了縣城附近便放緩了勢頭,河面也寬了數丈,最深處能沒過兩匹並馳的駿馬。

  岸邊沒有刻意修整的石階,只留著自然沖刷出的灘涂,長滿了半人高的蘆葦,風一吹便沙沙作響。

  下游的蘆葦盪深處,月光被層層疊疊的葦葉篩得支離破碎,只漏下幾縷淡銀落在水邊一塊青石上。

  青石上坐著個「孩童」,看身量不過十歲上下,穿著件不合身的粗布短褂,露在外面的手腳卻枯瘦如柴,皮膚泛著種不正常的蠟黃。

  王哀懷裡緊緊揣著個青瓷小瓶,瓶身已空了大半,此刻正盤膝而坐,雙手結著個古怪的印訣,胸口微微起伏,口鼻間竟有淡淡的白氣吞吐。

  丹藥入喉便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暖流,不似尋常藥力那般溫和,反倒帶著股銳不可當的衝勁,順著經脈直撞丹田。

  四肢百骸像是被重錘反覆鍛打,骨頭縫裡又酸又脹,卻有股沛然生機順著血脈漫開,連骨髓都透著股被疏通的通透,每一寸肌膚都在藥力作用下泛起淡淡的瑩光。

  他額上冷汗涔涔,卻忍不住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低哼,眼底翻湧著狂喜。

  王哀暗自心驚:「果然是州府寶庫里的好東西。」

  「不過一枚,才煉化不到十分之一,經脈便已隱隱有拓寬之兆,武根處更是暖烘烘的,似有靈竅要被撬開。」

  「這般神效,倒不枉我痛下殺手。」

  想當年他們三人一同領了密令潛伏於此,他因生就這侏儒身形,便扮作孩童隨那對夫婦以家人相稱,原以為不過是逢場作戲,合力將丹藥送回總壇交差。

  誰曾想那對男女假戲真做,竟在這敵國腹地生了娃娃,整日圍著柴米油鹽打轉。

  起初他只當忍著便是,反正不過是各司其職的同僚。

  可當這鑄脈玄丹真正交到三人手中,他因貪慾難捺,偷取了一枚入喉,感受著那股能撕破舊軀、重鑄筋骨的藥力時,心頭的貪念便再也壓不住了。

  總壇只要丹藥,可誰規定了,護送者不能先一步借丹藥改命?

  憑什麼要把這等能讓他擺脫侏儒桎梏、重塑武根的機緣,乖乖送回總壇分給那些養尊處優的供奉?

  憑什麼要與兩個心思早不在使命上的廢物共享?他們不配,總壇也不配!

  與其乖乖當運輸工具,不如據為己有。

  殺了那對夫婦,奪了剩下的丹藥,他便能找個隱秘處潛心煉化,待武根大成,便是脫離組織、縱橫天下的開始。

  至於那拖油瓶娃娃……一個會哭會鬧的活物,留著難道等著暴露行蹤嗎?

  王哀正凝神壓制著體內翻騰的藥力,耳邊突然傳來蘆葦被踩動的窸窣聲。

  「誰?!」他猛地睜眼,那雙本該清澈的孩童眼眸里,此刻只剩淬了毒般的警惕。

  月光下,兩道身影從葦叢後走出,正是李長庚與穆青玉。

  李長庚目光落在王哀身上,眉頭微蹙。

  身量確實是十歲孩童模樣,可脖頸間磨出的厚繭、虎口處的老趼,還有那雙眼過於陰鷙的眸子,都透著說不出的怪異。

  他瞥了眼對方懷中緊握的青瓷瓶,又想起布莊裡沒有孩童衣物的疑點,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這深更半夜,一個孩子獨自在河邊,不怕遇到危險?」李長庚語氣平淡道。

  王哀見狀,知道行蹤敗露,眼底凶光一閃,猛地從青石上彈起,身形竟比尋常成人還要迅捷,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把三寸長的骨匕,直刺離得最近的穆青玉:「找死!」

  穆青玉早有防備,腰間銅鈴輕響,身形如柳絮後飄,同時揮拳迎向骨匕。

  豈料王哀身形詭譎,骨匕虛晃一招突然變向,指尖彈出一縷淡綠色的粉末,直撲穆青玉面門。

  「小心!」李長庚低喝一聲,想上前阻攔已來不及。

  穆青玉只覺一股異香撲鼻,腦袋瞬間昏沉,眼前一黑便軟倒在地。

  「師姐!」李長庚心頭一緊,轉頭看向王哀,「用毒?」

  王哀見穆青玉暈倒,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少廢話!既然撞破了,就別想活!」

  說著持匕再次撲來,身形矮壯卻異常靈活,骨匕專刺要害,招式狠辣得不像個孩子。

  李長庚沉腰扎穩木衍樁,指尖凝起內勁,不與他硬拼,只借著葦叢掩護輾轉騰挪。

  對方招式陰毒,卻根基虛浮,拳腳上毫無章法,氣息更是散亂得厲害。

  這般實力,竟連後天境都未摸到。

  李長庚心中暗自詫異:「這麼弱?」

  數十招過後,李長庚看準他舊力已盡的空檔,一掌拍在他後心。

  「噗!」王哀噴出一口黑血,骨匕脫手飛出,人也踉蹌著撞在青石上,懷中的青瓷瓶「哐當」落地,滾出兩枚暗金色的丹丸,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李長庚順勢一腳踩住他手腕,目光掃過地上的丹藥,語氣更冷:「說!你是誰?布莊的命案是不是你做的?這丹藥又是何物?」

  被踩住的王哀痛呼幾聲,卻梗著脖子獰笑:「想知道?下輩子吧!」

  李長庚眉頭微挑,指尖在他肩頭穴位輕輕一點。

  王哀頓時像被抽走了骨頭,渾身酸軟無力,眼中露出恐懼:「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沒耐心跟你耗。」李長庚聲音平淡,「要麼說實話,要麼嘗嘗經脈寸斷的滋味。」

  王哀掙扎幾下,見實在掙脫不開,終於咬著牙道:「我本就生得侏儒身形,與那對夫婦同為北狄聖教暗線,三人扮作家人潛伏在此,負責護送三枚『鑄脈玄丹』回總壇!」

  「是我見丹起意,先偷了一枚服下,這丹藥能重塑武根,我憑什麼要送回總壇?那對夫婦礙事,自然該殺!那個孩子……留著也是禍患,自然不能放過!」

  李長庚眸光一沉:「那漢子也是你們的人?」

  「他?不過是下一個接貨的蠢貨,只知道要接『貨』,根本不知道是什麼!」對方啐了一口,「我殺了人,正好讓他來背鍋!」

  真相已然明了。

  李長庚俯身拾起地上的青瓷瓶,將兩枚丹藥收好,再看那一臉怨毒的侏儒時,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此人身為敵國暗線,為獨吞丹藥濫殺無辜,連孩童都不放過,留著必是禍患。

  他抬手一掌,精準地拍在王哀天靈蓋上。

  「呃……」王哀眼睛猛地瞪圓,身體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撲通——」

  月色漂白,河面響起波瀾。

  李長庚收回手,走到穆青玉身邊,探了探她的鼻息,確認只是中了迷藥,便俯身將她打橫抱起,另一隻手攥緊了那枚裝著丹藥的青瓷瓶。

  月光依舊灑在青弋河上,蘆葦叢恢復了寂靜,只余水流嘩嘩作響,李長庚抱著穆青玉,轉身朝縣城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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