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憤怒猙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夕陽把演武場的青石板染成一片暖金,餘暉順著檐角淌下來,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風裡的寒氣淡了些,混著草木被曬透的乾爽氣息,輕輕拂過李長庚的衣襟。

  沉腰扎馬,雙臂環抱如抱巨石,指尖繃得筆直。

  隨著一聲低喝,掌風驟然向前推出,正是第一式「裂石」。

  暮色像潮水般漫過來,漸漸漫過李長庚的腳踝、膝蓋,將演武場的輪廓暈染得模糊。

  李長庚卻渾然不覺,只盯著自己的手掌,反覆調整著發力的角度。

  方才那一掌,離「力透指尖」的核心要訣還差著半分火候。

  深吸一口氣,再次擺開架勢。

  ……

  周遭人群開始三三兩兩紛紛離開,腳步聲和談笑聲混在一起,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打破了演武場的寂靜,也讓沉浸在掌法中的李長庚醒過神來。

  抬眼望去,那些人正結伴朝著後廚的方向走,想來是到了飯點。

  李長庚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發紅的手掌,心裡暗嘆:「只是沉心練了這』裂石』,竟不知不覺過了半天。」

  抬頭望望天,夕陽的餘暉已淡了許多,天邊染上了層淺灰。

  李長庚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該去找姐姐了。

  等跟姐姐說了喜訊,再去後廚用晚飯,正好能趕上熱乎的。

  摸了摸肚子,方才練掌太過投入,竟沒察覺飢腸轆轆。

  此刻回過神來,才覺腹中空空,想來姐姐也該是在等著他。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像山石滾過深谷:「好一個『裂石』,竟已有了三分神韻。」

  李長庚心頭一凜,猛地轉頭,見趙山河不知何時立在不遠處,玄色勁裝在暮色里更顯沉凝。

  而那位雲瑤仙師依舊靜立在他身側,月白裙擺在晚風中輕輕拂動,宛如一幅淡墨山水畫。

  趙山河走上前,目光落在李長庚泛紅的掌心,眉峰微揚,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驚嘆,卻依舊保持著掌門的威嚴:「三日精通土元樁已是難得,這『碎岳手』剛傳你半日,竟也摸到了門徑,果然是塊璞玉。」

  他這話並非虛贊。

  方才在一旁觀察許久,見李長庚從生澀到漸入佳境,每一次揮掌都比前一次更貼近「蓄、崩、透」的真意,這般悟性和韌勁,便是當年最出色的弟子也未必能及。

  李長庚垂首行禮,心中卻有些訝異。

  他自然不知,趙山河在他練掌時曾私下問過雲瑤仙師,得知這少年竟有靈根,只是太過微薄,入不了清虛門的眼。

  「修仙無路,入武道未必不能有番作為。」趙山河當時便在心裡暗道,對李長庚的賞識又多了幾分。

  此刻他看著眼前少年,語氣緩和了些:「看你這光景,定是還沒吃飯。」

  「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問問你,隨我去外邊酒樓吃些東西吧。」

  李長庚略思,掌門親自相邀,推脫反倒顯得失禮,況且能與掌門多接觸,對他而言並非壞事。

  只是……

  抬頭道:「多謝掌門厚愛,只是弟子需先去告知家姐一聲,免得她牽掛。」

  趙山河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笑意,擺了擺手:「無妨,去吧,我在此等你便是。」

  見李長庚行事不忘家人,更覺這少年不僅有天賦,品性也穩當,心裡愈發滿意。

  李長庚快步回到偏房,推開門,屋裡空蕩蕩的,只有桌上那隻粗瓷碗還擺在原處,是早上他吃過飯的那隻。

  「不在屋裡?」他眉頭微蹙,心想這時候姐姐多半在灶房忙活,便轉身往後廚走去。

  灶房裡煙氣繚繞,幾個嬸子正圍著灶台盛飯,鐵勺碰撞鐵鍋的聲響此起彼伏,卻獨獨沒見李樵月的身影。

  在灶房前後轉了一圈,連柴房都瞅了眼,依舊空無一人。

  「奇怪……」李長庚正納悶,眼角餘光瞥見幾個嬸子端著碗往院外走,路過他身邊時,眼神都有些躲閃,像是藏著什麼事,那目光里有同情,有猶豫,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

  他心裡猛地一沉,一種不好的預感順著脊梁骨爬上來。


  「張嬸,」李長庚叫住一個平日裡還算和善的嬸子,儘量讓語氣平穩些,「您瞧見我姐了嗎?」

  張嬸端著碗的手頓了頓,眼神閃爍著往旁邊瞟了瞟,含糊道:「沒、沒瞧見啊……許是在哪兒忙活吧?」

  旁邊另一個嬸子接了話,聲音壓得低低的:「方才好像……好像見王嬸子拉著你姐往外走了,說有啥急事……」

  這話一出,其他幾個嬸子都閉了嘴,低頭扒著碗裡的飯,誰也不肯再多說一個字。

  李長庚看著她們這副模樣,心裡那點不安瞬間擴大成驚濤駭浪。

  王嬸子?急事?

  他忽然想起早上姐姐泛紅的眼角,想起王嬸子那僵硬的笑容,想起陳霄放的那些狠話。

  一股寒意猛地竄進後頸。

  「她們往哪走了?」李長庚追問,聲音不自覺地發緊。

  嬸子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張嬸嘆了口氣,往縣城南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好像……是往南頭去了……」

  南頭?李長庚腦子裡「嗡」的一聲,那裡最出名的,就是那家醉仙樓。

  他哪還不明白,定是陳霄那廝動了手腳!

  周圍的嬸子們看著他驟然變青的臉色,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先前王嬸子在後廚攛掇李樵月嫁給陳霄的話,她們沒少聽見,後來陳霄放狠話的事也隱約有風聲。

  如今李樵月被王嬸子領走,多半是栽進了陳霄的圈套。

  只是……她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敢再多言。

  李長庚雖是個好苗子,可終究只是個剛入內院的新弟子,根基未穩。

  陳霄卻是在武館裡橫著走的人物,內院弟子的身份擺在那兒,手裡還有幾分真功夫。

  得罪了李長庚,頂多是落個不睦的名聲。

  可要是得罪了陳霄,往後在武館的日子怕是難捱得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們這些做雜活的嬸子,哪敢摻和內院弟子的紛爭?

  只能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看著李長庚轉身往外沖的背影,終究是沒再說什麼。

  李長庚剛衝出後廚,就撞見站在院門口的趙山河和雲瑤仙師。

  他此刻眉頭緊擰,臉色鐵青,眼底的急火溢於言表,沒了半分方才練掌時的沉穩。

  趙山河目光在他臉上一掃,便知定是出了急事,卻沒多問緣由,只淡淡道:「看你神色匆忙,若有急事,便先去處理吧,酒樓之約改日再說。」

  「多謝掌門體諒!」李長庚拱手一揖,話音未落人已轉身,腳步踉蹌卻帶著股不容阻擋的衝勁,朝著縣城南頭狂奔而去。

  趙山河望著他幾乎要融進暮色里的背影,捻了捻鬍鬚,轉頭對身旁的雲瑤仙師道:「妹妹你看,這小子雖年少,倒是個重情重義的性子。」

  「瞧他這模樣,怕是遇上不小的麻煩了,你我同去看看?」

  雲瑤仙師眼帘微抬,月光般的眸子在暮色里泛著清冷的光,語氣聽不出喜怒,只輕輕吐出一個字:

  「可。」

  話音落時,她已率先邁步,月白色的裙擺在晚風中輕揚,步履看似緩慢,卻轉眼便與趙山河並肩而行,朝著李長庚離去的方向跟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