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快意決斷(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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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仙樓從外看頗為氣派,朱漆大門敞開著,門檐下掛著兩盞紅燈籠,被晚風颳得輕輕搖晃,門旁立著兩個精壯夥計,見人便堆起笑。

  往裡走,一樓大堂擺著十幾張方桌,桌面油膩發亮,空氣中飄著酒氣、菜香和汗味,幾個酒客正赤膊划拳,嗓門震天。

  樓梯是深色木料,踏板被踩得光滑,扶手處積著層薄灰。

  三樓一間隔間內,傳來陳霄輕佻又帶著強迫的聲音:「小美人,別掙扎了,進了這門,還能由得你?乖乖從了我,保你往後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後廚刷碗強?」

  隔間內,床鋪鋪著暗紅錦褥,邊緣繡著俗氣的纏枝花紋,此刻卻成了李樵月的囚籠。

  她被陳霄按在床沿,髮絲凌亂地貼在淚濕的臉頰上,原本乾淨的衣襟被撕扯得敞開大半,露出的肩頭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雙手拼命抵著陳霄的胸膛,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嗚咽,清澈的眼睛裡滿是絕望,卻只能看著陳霄那張帶著獰笑的臉越湊越近。

  「小娘們,敬酒不吃吃罰酒,到了這兒,還由得你掙扎?」陳霄的手粗魯地扯著她的衣袖,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

  樓下,李長庚撞開醉仙樓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眼就瞧見王嬸子坐在大堂油膩的長凳上。

  王嬸子抬頭,正撞進李長庚怒目圓睜的眼裡,那眼神如烈火焚心,比陳霄放話時的陰鷙更添三分凶戾。

  她心頭劇震,哪敢久留,慌手慌腳便要從長凳上爬起逃竄。

  李長庚見狀,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追了過去,帶起的風颳得旁邊的酒幡都晃了晃。

  可還沒跑出三步,猛地抬起右腿,那腳裹挾著練樁積攢的蠻力,帶著「呼」的風聲,狠狠踹在王嬸子的膝蓋彎上。

  「人在哪!」李長庚的聲音像淬了冰。

  王嬸子疼得從長凳上摔下來,忙不迭喊道:「三、三樓隔間!」

  見李長庚轉身就往樓梯衝,趕忙強撐著從黏膩的地上爬起來,顧不上腰疼腿軟,一瘸一拐地就往門外挪,只想離這是非之地越遠越好。

  趙山河臉色鐵青地走了進來,玄色勁裝在大堂昏黃的燈光下更顯沉凝,周身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嬸子剛從地上爬起來,餘光瞥見那熟悉的身影,雙腿一軟,瞬間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恐慌如潮水般湧來,滿腦子只有兩個字:「完了!完了!」

  她和陳霄平日裡仗著武館的名頭橫行,靠的不就是掌門趙山河的威風?

  如今在醉仙樓干出這等齷齪事,還被正主撞個正著,這分明是打掌門的臉,辱了振威武館的威名!

  掌門雖身居高位不屑親自動手,可身邊想表忠心的弟子多如牛毛,真要追究起來,別說她這條老命,怕是連鄉下的兒孫都要被牽連!

  她牙齒打著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頭撞在油膩的青石板上發出悶響,連滾帶爬地朝著趙山河撲去:「掌門饒命啊!老身真不知道會鬧成這樣!都是陳霄!是他逼我的啊!」

  趙山河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抬了抬腳,看似隨意的一腳,卻帶著千鈞之力,正踹在王嬸子胸口。

  王嬸子像個破麻袋般倒飛出去,「哐當」一聲撞在門外的石獅子上,隨即軟軟滑落,生死不知。

  李長庚剛衝到三樓隔間門口,裡面便傳來陳霄輕佻又帶著壓迫的聲音:「小娘子,別裝貞烈了,進了這門,就得聽爺的!你那弟弟……」

  話里的污言穢語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李長庚耳朵里。

  怒火瞬間在他胸腔炸開,燒得他眼前發黑。

  「砰!」

  門扉被一股蠻力撞得大開,木屑飛濺。

  陳霄正按著李樵月,忽覺背後一股刺骨的殺意襲來,心頭猛地一驚,多年習武的本能讓他不及細想,反手就將身旁的梨木凳朝著門口砸去。

  「找死!」

  李長庚眼中血絲暴漲,哪會躲?只攥緊拳頭,迎著凳面狠狠一拳轟出!

  「咔嚓!」

  堅實的木凳應聲碎裂,木屑紛飛,拳風卻絲毫未減。

  陳霄瞳孔驟縮,心中暗罵。

  「這等力道,分明是後天境的硬功!實力竟與我不相上下,我怎麼惹上這號人物?」


  他正驚疑不定,李長庚已渾身氣血翻湧如沸,拳頭帶著破空之聲,直朝他面門襲來。

  那沉腰發力的架勢,穩如磐石,赫然是土元樁的根基!

  「同門?」陳霄心頭巨震,隨即猛地反應過來,這身形、這樁功……

  是李長庚!那個剛進內院的小子!

  陳霄見拳風襲來,非但不懼,反倒咧嘴一笑,抬手便迎了上去,嘴裡輕佻道:「哦?原來是李樵月那小娘子的弟弟?」

  「不過一個外門學徒,也敢對我內院弟子動手?膽子倒是不小。」

  他嘴上雖滿是輕視,拳頭上卻毫不含糊,內息運轉到極致,拳鋒帶著破空的銳響,竟是使出了十成力道。

  這是他多年在刀尖上討生活的經驗,越是瞧不上的對手,越不能留半分餘地,輕敵的下場往往是死無全屍。

  「嘭!」

  兩拳相交,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陳霄只覺一股渾厚力道順著手臂湧來,拳面火辣辣地疼,低頭一看,拳鋒處的皮膚竟已裂開,滲出血珠。

  心頭劇震:「這小子只練了三日樁功,氣血竟渾厚到這種地步?」

  「今日結下這梁子,日後他若成長起來,我必死無葬身之地!此子斷不可留!」

  念頭剛起,陳霄眼底便閃過一絲狠厲,攻勢愈發瘋狂,招招直取要害,顯然是打定主意要在此處下死手。

  「土元樁練得是不錯。」他一邊猛攻,一邊嘶吼,「可你終究只是個剛入外院的毛頭小子,沒學到真技藝,光有蠻力有何用?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今日便讓你知道,內院弟子的手段!」

  李長庚自始至終未發一語,只雙目赤紅,拳勢如怒濤拍岸,一拳接著一拳,拳意連綿不絕,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陳霄臉上添了幾道青紫拳印,胳膊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衣袍被拳風掃得破爛,身上早已布滿深淺不一的淤傷,滲出血跡的地方在昏暗光線下格外刺眼。

  強忍著劇痛連連後退,後背抵在冰冷的牆壁上,猛地深吸一口氣,渾身氣血驟然繃緊,拳鋒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朝著李長庚怒吼:「找死!金鋒拳!」

  見李長庚依舊直挺挺出拳迎上,拳勢沉凝如山,陳霄心中更是冷笑不止,暗道。

  「我金銳樁早已大成,金鋒拳更是配套的殺招,銳不可當,便是內院同階弟子,也沒幾個敢硬接!」

  「你一個剛學了幾日樁功的毛頭小子,竟敢托大?」

  「嘭!」

  兩拳相撞,陳霄只覺一股剛猛之力順著手臂炸開。

  本應銳不可當的拳鋒竟被生生打偏,更有一股透骨的力道順著經脈蔓延開來,震得他氣血翻湧。

  「裂石?你竟然學會了碎岳手!」陳霄滿臉震驚,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不等他反應,那股力道已將他狠狠掀飛,「噗通」一聲砸在身後的床鋪上,被褥被砸得凹陷。

  陳霄噴出一口血,渾身骨頭像散了架般,再也動彈不得,躺在床榻上,渾身劇痛動彈不得,卻見眼前閃過一道寒光。

  李樵月不知何時從袖口摸出一柄匕首,那匕首樣式簡陋,木柄磨得光滑,刃口卻泛著冷冽的白,顯然是此行所帶。

  臉上再無半分怯懦,淚痕未乾的臉頰繃得緊緊的,握著匕首的手雖在輕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朝著他脖頸划去。

  「你……!」

  冰冷的觸感剛一傳來,陳霄瞳孔驟然放大,滿是不可置信。

  他征戰多年,見過內院弟子的狠辣,見過江湖人的詭譎,卻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會死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手裡。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眼裡只剩下無盡的荒謬與不甘。

  李長庚望著姐姐手中的刀,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他不敢深想,倘若自己晚來一步,姐姐怕是要麼被這畜生摧殘得沒了活路,要麼便會在反抗中被陳霄滅口。

  但無論哪種,都是他拼盡性命也無法挽回的結局。

  快步上前,輕輕握住姐姐顫抖的手,將那柄染血的匕首拿下,聲音沙啞卻帶著安撫的力量:「姐,沒事了,都過去了。」

  趙山河立在門外,目光掃過隔間內的景象,見姐弟二人無事,便對著李長庚沉聲道:「此事我已處理妥當,你們回去便是。」


  李長庚回首望向掌門,深深一拜:「多謝掌門周全。」

  心裡卻明鏡似的,這世道殺了人,官府那邊少不得要糾纏,如今有掌門這句話,等於給他們披上了一層護衣,再無後顧之憂。

  李樵月也連忙跟著福身道謝,指尖還在微微發顫,卻已鎮定了許多。

  李長庚拉起姐姐的手,兩人並肩往屋外走。

  剛到一樓大廳,正撞見幾名官府護衛聞訊趕來,腰間佩刀閃著冷光。

  他們瞧見李長庚身上的武館短打,腳步都頓了頓,眼神在他和地上的血跡間轉了轉,誰也沒上前阻攔。

  不過是拿月錢混口飯吃的護衛,犯不著為了樁不明不白的案子,去得罪振威武館的人。

  畢竟武館弟子的厲害,他們早有耳聞,犯不著為這點事拼命。

  ……

  趙山河轉頭望向樓梯拐角的陰影處,揚聲道:「妹,還藏到什麼時候?」

  陰影里,月白色的裙角輕輕一動,雲瑤仙師緩步走出,目光落在李樵月離去的方向,淡淡道:「我要那女子。」

  趙山河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幾分喜色,連聲道:「可……不對!你要他姐姐做什麼?」

  他還以為這位眼高於頂的仙師總算對凡塵之事動了心思,沒成想竟是盯上了李樵月。

  「不該問的別問。」雲瑤仙師眼帘微垂,語氣平淡無波。

  月白色的裙擺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清冷的光澤,周身那股超凡脫俗的氣息讓人不敢再多言。

  趙山河望了望,撇了撇嘴,沒好氣道:「我好歹是你哥,給點面子行不行?」

  雲瑤仙師抬眼瞥了他一下,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你又打不過我。」

  趙山河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終究還是沒再追問。

  雲瑤仙師理了理月白色的裙角,語氣平淡無波:「三日後,我便要離開縣城,這事你處理好。」

  ……

  回到武館,暮色已漫過牆頭。

  李長庚見姐姐眼眶依舊泛紅,便刻意避開方才的事,放緩了語氣笑道:「姐,我如今已是內院弟子了,今晚就能搬到那邊的單間去。」

  李樵月聞言,怔怔看了他片刻,抬手抹了把眼角,聲音帶著點哽咽,卻透著真切的歡喜:「阿弟有本事了,真成內院弟子了……往後再也不用受旁人欺負了。」

  她吸了吸鼻子,臉上擠出個淺淡的笑:「好,那你先歇歇,我去給你燒壺熱水,收拾東西時好用。」

  接下來兩日,李長庚的日子反倒輕快了許多。

  每日三餐搭配著內院特供的補品,滋養得他氣血愈發充盈,樁功修煉也順風順水,土元樁根基已穩,朝著木衍樁摸索時漸入佳境,眼看便要精通。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唯獨有樁事透著古怪。

  掌門趙山河竟時不時會過來,有時是指點他樁功里藏著的細微關竅,有時就站在一旁看他練上片刻,寥寥數語點撥。

  這舉動落在武館眾人眼裡,頓時引來了不少閒話。

  「你瞧李長庚,才進內院沒幾天,掌門就親自指點,這是要成核心弟子了吧?」

  「我看不止,說不定……他是掌門在外的私生子,這才悄悄認回來栽培呢!」

  「快別瞎說了,這話要是傳到掌門耳朵里,有你受的!」

  流言蜚語在館裡悄悄蔓延,李長庚卻沒心思理會,只一心撲在修煉上。

  他心裡清楚,唯有儘快變強,才能真正護好身邊的人,才能避免悲劇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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