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奸計
縣城南頭的「醉仙樓」里，酒氣混著脂粉香漫在半空。
二樓臨窗的雅座上，陳霄斜倚著欄杆，手裡把玩著個白玉酒杯，眼神卻黏在旁邊端酒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柳眉鳳眼，嘴角噙著抹勾人的笑。
一身水紅色的襦裙裹著豐腴的身段，舉手投足間透著股熟婦特有的風情，正是酒樓里最會伺候人的紅姑。
「陳爺慢用。」紅姑將斟滿的酒杯遞過去，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手背，聲音軟得像棉花。
陳霄捏了把她的手腕，嘿嘿一笑，剛要說話，眼角餘光瞥見樓梯口縮頭縮腦走來的王嬸子，臉上的笑頓時淡了幾分：「事兒辦得怎麼樣了？」
王嬸子搓著手走到桌前，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陳爺放心，小的這幾日沒少盯著那丫頭。」
她往旁邊啐了口，壓低聲音道：「說起來也怪，那李樵月看著老實，骨頭倒硬得很！不過……」
話鋒一轉，眼裡閃過絲陰狠：「老身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一個破落戶出身，剛進館裡沒幾天，就敢跟陳爺您擺臉色！」
「上次在後廚，不過讓她多燒鍋熱水，她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好像老身欠了她幾兩銀子！」
「還有她那身板，細皮嫩肉的，哪像干粗活的？不定心裡藏著什麼狐媚心思呢！」
紅姑在一旁聽著，掩唇輕笑：「王嬸子這是氣著了？」
「氣？我是覺得她不配！」王嬸子拍著桌子，「不過老身瞧出來了，她那點硬氣全是裝的，軟肋就是她那寶貝弟弟李長庚！」
陳霄來了興致，坐直身子：「哦？怎麼說？」
王嬸子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這幾日我特意留意，那丫頭每次給李長庚送東西，眼神里的緊張藏都藏不住。」
「老身打算這麼辦，就說李長庚在練拳時被大人您傷了筋骨，現在醉仙樓里躺著，讓她趕緊過來瞧瞧。」
「她一聽弟弟出事，保管魂都沒了，還能不來？」
「等她進了這樓，還不是陳爺您說了算？到時候，老身的好處……」
「少不了你的！」陳霄不耐煩地揮揮手，從懷裡摸出塊碎銀子丟過去，「辦得利落點，別出岔子。」
王嬸子揣著銀子，卻沒立刻走，搓著手又湊近幾步，臉上堆著訕笑：「陳爺，這法子是穩妥，可……李長庚那小子如今是武館的學徒。」
「老身就是個後廚燒火的，真要是把事鬧大了，他要是追究起來，老身這點家底……怕是扛不住啊。」
她這話看似示弱，實則是想再敲點好處，順便把責任推乾淨。
陳霄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思，冷笑一聲，指尖在桌上敲得「篤篤」響：「區區學徒！他還能翻天不成？」
仰頭灌下一杯酒，酒液順著嘴角淌到脖頸，眼神里滿是不屑：「實話告訴你，這種事我不是頭一回做了。」
「以前在館外，比他橫的角色我都收拾過，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
「只要我還是內院弟子，只要振威武館還在縣城裡立足，就沒人敢真跟我較真！一個剛入門的毛頭小子，一個後廚丫頭，還能掀了我的攤子不成？」
他瞥了眼王嬸子，語氣帶著威脅：「你只管把人騙來，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出了任何岔子，我擔著！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可要是敢耍花樣……」
王嬸子被他眼神里的狠戾嚇得縮了縮脖子，連忙點頭哈腰：「不敢不敢！陳爺您是大人物，老身哪敢耍花樣？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她再也不敢多言，佝僂著背幾乎是小跑著下了樓。
陳霄看著她的背影，嗤笑一聲，端起酒杯又飲了一口，眼底的陰狠更甚。
內院弟子的身份，就是他最好的護身符，尋常人哪敢招惹？
一個李樵月，不過是他掌中之物罷了。
紅姑在一旁添酒，柔聲道：「陳爺何必跟個老婆子置氣。」
「等著看好戲就是。」陳霄捏了捏她的下巴，笑得不懷好意，「過了今晚，那丫頭就得乖乖聽話。」
……
王嬸子揣著碎銀子趕回武館，到了後廚門口又停住腳，抬手往臉上拍了拍，把那點貪利的急切壓下去，換上副慌裡慌張的愁容。
灶房裡，李樵月正蹲在地上刷洗剛收來的碗筷，凍紅的手浸在冰水裡，每搓一下都泛著白痕。
王嬸子幾步衝過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聲音發顫：「樵月！不好了！你弟弟出事了！」
李樵月手裡的碗「哐當」掉在盆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衣襟，她猛地抬頭，眼裡瞬間沒了神，嘴唇哆嗦著：「王、王嬸子，您說啥？我弟他……他怎麼了？」
「還不是陳霄那煞星！」王嬸子跺著腳，語氣又急又怕，「剛才有人從醉仙樓跑回來報信，說你弟不知好歹，練拳時頂撞了陳爺，被他身邊的人打斷了腿，這會兒正躺在酒樓後巷哼哼呢！」
李樵月只覺腦子裡「嗡」的一聲，天旋地轉，手裡的抹布滑落在地。
她想起早上阿弟出門時挺拔的背影，想起他說「進了內院就能護著姐姐」，心口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氣。
「不……不會的……」她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阿弟剛練成樁法，陳霄他……他為什麼要打阿弟？」
「還不是因為你！」王嬸子嘆了口氣，故意壓低聲音，「陳爺先前托我提親，你不肯也就罷了，可他畢竟是內院弟子，哪受得了這氣？估摸著是把火撒在你弟身上了……」
這話像根針，狠狠扎進李樵月心裡。
是她害了阿弟！
如果那天她沒有紅著臉拒絕，如果她沒有硬氣地說「只想陪著阿弟」，是不是陳霄就不會遷怒？是不是阿弟就不會挨打？
那些年顛沛流離，她總說要護著阿弟，可到頭來，卻因為自己這點所謂的骨氣，讓阿弟遭了這種罪。
他才剛看到點安穩日子的影子，才剛摸到武道的門檻，要是腿真斷了，往後該怎麼辦？
姐弟倆難道還要回到從前那種吃不飽穿不暖、任人欺負的日子嗎？
「嬸子，阿弟他……他現在怎麼樣了？」李樵月抓住王嬸子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裡的淚終於忍不住滾下來，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王嬸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暗笑，嘴上卻越發懇切：
「聽說傷得重，陳爺放了話，說要贖人也行，得你親自去醉仙樓一趟，給他陪個不是，把話說開了。」
「樵月啊，你弟弟能不能好好回來，可全看你了！陳爺那人雖說火氣大，但只要你服個軟，他未必真會為難一個小姑娘……」
李樵月咬著唇，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知道陳霄打的什麼主意，也知道醉仙樓是什麼地方，可她沒有別的選擇。
阿弟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是她拼了命也要護住的人。
別說只是去陪個不是，就算是刀山火海，為了阿弟，她也得闖一闖。
「我去。」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只要能讓我弟平安回來，我什麼都願意做。」
她慌忙用袖子抹掉眼淚，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王嬸子連忙拉住她：「別急，陳爺要的是你的誠意，你這哭哭啼啼的樣子去了，反倒惹他心煩。
「先回屋理理頭髮，換件乾淨衣裳，咱們再去。」
李樵月渾渾噩噩地點頭，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點到醉仙樓，快點把阿弟帶回來。
二樓臨窗的雅座上，陳霄斜倚著欄杆，手裡把玩著個白玉酒杯，眼神卻黏在旁邊端酒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柳眉鳳眼，嘴角噙著抹勾人的笑。
一身水紅色的襦裙裹著豐腴的身段，舉手投足間透著股熟婦特有的風情，正是酒樓里最會伺候人的紅姑。
「陳爺慢用。」紅姑將斟滿的酒杯遞過去，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手背，聲音軟得像棉花。
陳霄捏了把她的手腕，嘿嘿一笑，剛要說話，眼角餘光瞥見樓梯口縮頭縮腦走來的王嬸子，臉上的笑頓時淡了幾分：「事兒辦得怎麼樣了？」
王嬸子搓著手走到桌前，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陳爺放心，小的這幾日沒少盯著那丫頭。」
她往旁邊啐了口，壓低聲音道：「說起來也怪，那李樵月看著老實，骨頭倒硬得很！不過……」
話鋒一轉，眼裡閃過絲陰狠：「老身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一個破落戶出身，剛進館裡沒幾天，就敢跟陳爺您擺臉色！」
「上次在後廚，不過讓她多燒鍋熱水，她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好像老身欠了她幾兩銀子！」
「還有她那身板，細皮嫩肉的，哪像干粗活的？不定心裡藏著什麼狐媚心思呢！」
紅姑在一旁聽著，掩唇輕笑：「王嬸子這是氣著了？」
「氣？我是覺得她不配！」王嬸子拍著桌子，「不過老身瞧出來了，她那點硬氣全是裝的，軟肋就是她那寶貝弟弟李長庚！」
陳霄來了興致，坐直身子：「哦？怎麼說？」
王嬸子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這幾日我特意留意，那丫頭每次給李長庚送東西，眼神里的緊張藏都藏不住。」
「老身打算這麼辦，就說李長庚在練拳時被大人您傷了筋骨，現在醉仙樓里躺著，讓她趕緊過來瞧瞧。」
「她一聽弟弟出事，保管魂都沒了，還能不來？」
「等她進了這樓，還不是陳爺您說了算？到時候，老身的好處……」
「少不了你的！」陳霄不耐煩地揮揮手，從懷裡摸出塊碎銀子丟過去，「辦得利落點，別出岔子。」
王嬸子揣著銀子，卻沒立刻走，搓著手又湊近幾步，臉上堆著訕笑：「陳爺，這法子是穩妥，可……李長庚那小子如今是武館的學徒。」
「老身就是個後廚燒火的，真要是把事鬧大了，他要是追究起來，老身這點家底……怕是扛不住啊。」
她這話看似示弱，實則是想再敲點好處，順便把責任推乾淨。
陳霄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思，冷笑一聲，指尖在桌上敲得「篤篤」響：「區區學徒！他還能翻天不成？」
仰頭灌下一杯酒，酒液順著嘴角淌到脖頸，眼神里滿是不屑：「實話告訴你，這種事我不是頭一回做了。」
「以前在館外，比他橫的角色我都收拾過，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
「只要我還是內院弟子，只要振威武館還在縣城裡立足，就沒人敢真跟我較真！一個剛入門的毛頭小子，一個後廚丫頭，還能掀了我的攤子不成？」
他瞥了眼王嬸子，語氣帶著威脅：「你只管把人騙來，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出了任何岔子，我擔著！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可要是敢耍花樣……」
王嬸子被他眼神里的狠戾嚇得縮了縮脖子，連忙點頭哈腰：「不敢不敢！陳爺您是大人物，老身哪敢耍花樣？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她再也不敢多言，佝僂著背幾乎是小跑著下了樓。
陳霄看著她的背影，嗤笑一聲，端起酒杯又飲了一口，眼底的陰狠更甚。
內院弟子的身份，就是他最好的護身符，尋常人哪敢招惹？
一個李樵月，不過是他掌中之物罷了。
紅姑在一旁添酒，柔聲道：「陳爺何必跟個老婆子置氣。」
「等著看好戲就是。」陳霄捏了捏她的下巴，笑得不懷好意，「過了今晚，那丫頭就得乖乖聽話。」
……
王嬸子揣著碎銀子趕回武館，到了後廚門口又停住腳，抬手往臉上拍了拍，把那點貪利的急切壓下去，換上副慌裡慌張的愁容。
灶房裡，李樵月正蹲在地上刷洗剛收來的碗筷，凍紅的手浸在冰水裡，每搓一下都泛著白痕。
王嬸子幾步衝過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聲音發顫：「樵月！不好了！你弟弟出事了！」
李樵月手裡的碗「哐當」掉在盆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衣襟，她猛地抬頭，眼裡瞬間沒了神，嘴唇哆嗦著：「王、王嬸子，您說啥？我弟他……他怎麼了？」
「還不是陳霄那煞星！」王嬸子跺著腳，語氣又急又怕，「剛才有人從醉仙樓跑回來報信，說你弟不知好歹，練拳時頂撞了陳爺，被他身邊的人打斷了腿，這會兒正躺在酒樓後巷哼哼呢！」
李樵月只覺腦子裡「嗡」的一聲，天旋地轉，手裡的抹布滑落在地。
她想起早上阿弟出門時挺拔的背影，想起他說「進了內院就能護著姐姐」，心口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氣。
「不……不會的……」她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阿弟剛練成樁法，陳霄他……他為什麼要打阿弟？」
「還不是因為你！」王嬸子嘆了口氣，故意壓低聲音，「陳爺先前托我提親，你不肯也就罷了，可他畢竟是內院弟子，哪受得了這氣？估摸著是把火撒在你弟身上了……」
這話像根針，狠狠扎進李樵月心裡。
是她害了阿弟！
如果那天她沒有紅著臉拒絕，如果她沒有硬氣地說「只想陪著阿弟」，是不是陳霄就不會遷怒？是不是阿弟就不會挨打？
那些年顛沛流離，她總說要護著阿弟，可到頭來，卻因為自己這點所謂的骨氣，讓阿弟遭了這種罪。
他才剛看到點安穩日子的影子，才剛摸到武道的門檻，要是腿真斷了，往後該怎麼辦？
姐弟倆難道還要回到從前那種吃不飽穿不暖、任人欺負的日子嗎？
「嬸子，阿弟他……他現在怎麼樣了？」李樵月抓住王嬸子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裡的淚終於忍不住滾下來，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王嬸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暗笑，嘴上卻越發懇切：
「聽說傷得重，陳爺放了話，說要贖人也行，得你親自去醉仙樓一趟，給他陪個不是，把話說開了。」
「樵月啊，你弟弟能不能好好回來，可全看你了！陳爺那人雖說火氣大，但只要你服個軟，他未必真會為難一個小姑娘……」
李樵月咬著唇，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知道陳霄打的什麼主意，也知道醉仙樓是什麼地方，可她沒有別的選擇。
阿弟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是她拼了命也要護住的人。
別說只是去陪個不是，就算是刀山火海，為了阿弟，她也得闖一闖。
「我去。」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只要能讓我弟平安回來，我什麼都願意做。」
她慌忙用袖子抹掉眼淚，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王嬸子連忙拉住她：「別急，陳爺要的是你的誠意，你這哭哭啼啼的樣子去了，反倒惹他心煩。
「先回屋理理頭髮，換件乾淨衣裳，咱們再去。」
李樵月渾渾噩噩地點頭，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點到醉仙樓，快點把阿弟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