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武根上佳
李長庚望著廟外漫天飛雪，意識在兩世記憶里輕輕晃了晃。
竟是萬武一百三十年了。
他默算著這個數字，前一世咽下最後一口氣時，是萬武八十年。
五十年光陰，於修士不過彈指，於凡人卻已是半生滄海。
只是不知李鶴治家是否真如他承諾的那般謹慎，還有府里那些後輩，有沒有仗著陳仙師的庇護驕縱行事。
思緒飄遠時，又被廟門漏進的寒風拽回。
「姐。」他忽然開口，聲音還帶著病後的沙啞，「咱們現在是在楚國？」
李樵月正往灶膛里添枯枝，聞言抬頭點了點頭：「嗯，南亭縣屬霏州，歸楚國管呢，怎麼突然問這個？」
李長庚沒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牆角結著薄冰的破碗上。
楚國……他恍惚記起前一世做富商時，曾聽行商的掌柜提過。
說這楚國與齊國隔著三座大山、兩條長河，尋常人徒步走，怕是耗盡半生也未必能到，算下來足有十萬里遠。
那時他坐在暖閣里聽著，只當是異域奇聞，與自己無關。
畢竟他的世界，不過是清浦縣的街巷與李氏的宅院。
誰能想到，一世輪迴，他竟真的到了這片曾只存在於傳聞中的土地。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引來李樵月疑惑的目光。
「沒什麼。」他搖搖頭，將那份複雜的感慨壓回心底，「就是覺得，這世道真大。」
灶膛里的枯枝燃得正旺，噼啪聲里，李樵月蹲在火堆旁翻找乾柴，側臉被火光照得暖暖的。
李長庚縮在牆角的草蓆上，借著她轉身添柴的空檔，飛快將手背到身後。
他心尖輕輕顫著，丹田處那絲熟悉的溫熱慢慢湧上來。
等李樵月抱著一捆枯枝轉過身時，他掌心已多了株寸許高的小樹苗，葉片上的瑩光被他用袖子悄悄掩住。
「還在……」他對著掌心無聲呢喃，喉間發緊。
正怔忡間，目光落在樹樁上，頓時一怔。
原本光潔的枝幹上，竟多了道金絲刻痕，細如蛛網，卻在火光下泛著細碎的輝光，像誰用仙金在木頭上輕輕一划，透著股難言的靈氣。
幾乎同時，腦海里響起一道清晰的提示：
【仙紋：一重（偽靈根）】
【靈效：啟靈開智，可入修行門徑】
【附效：凡體武根受仙澤滋養，已蛻變為上佳之資】
李長庚連忙蜷起手指，樹苗瞬間隱沒掌心。
他抬眼時，李樵月正端著半瓢熱水走過來，眼裡帶著關切：「阿弟，手怎麼藏在背後？凍著了？」
「沒、沒有。」他慌忙搖頭，將手背到身後蹭了蹭，指尖還殘留著樹苗的溫涼，「剛、剛才撓了撓癢。」
李樵月把熱水遞到他手邊，見他指尖還泛著冷白，又往灶膛里添了塊松木，火苗「騰」地竄高些，映得兩人臉上都暖融融的。
「阿弟，你還記得前幾日我去縣城西頭的雜貨鋪換糙米嗎？」她忽然開口，用木棍撥了撥火堆，「鋪子裡的王掌柜說，今年十二月末，霏州就要選仙苗。」
李長庚捧著水碗的手頓了頓，指尖觸到碗沿的溫熱，輕聲問：「今年年底？這麼快？」
「聽說是地黔聯盟的仙師行程提前了。」李樵月點點頭，眼裡帶著點訝異，「說是凡年滿六歲到十六歲的都能去測，測出來有靈根，當場就能跟著仙師走。」
「王掌柜還說，上回選仙苗還是七年前，他老家村裡有個孩子被選上了，後來再也沒回來過，聽說是成了能飛天遁地的仙人呢。」
她低頭看了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今年十二，要是……」
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嘆了句：「不過也就是說說，哪就那麼巧。」
李長庚望著灶膛里跳動的火苗，心裡默默算著。
眼下已是秋末，這場暴雪過後，寒冬剛起，離十二月末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出頭。
還有兩個多月。
他捧著水碗的手指微微收緊，碗沿的溫熱燙得指尖發麻，卻抵不過心裡那點悄然燃起的熱意。
前一世沒緣的仙機，這一世，竟真的要在十萬里外的楚國，以這樣倉促的方式，重新遇上了。
……
暮色漸濃，風雪不知何時歇了，廟裡只剩下灶膛餘燼偶爾爆出的輕響。
李樵月把草蓆往牆角攏了攏，又將那件洗得發白的外衣鋪在最上頭，拍了拍灰：「阿弟，來睡吧，靠著牆暖和些。」
李長庚剛躺下去，李樵月便挨著他躺下，刻意往外側挪了挪，怕壓著他的傷處，又把蓋在兩人身上的舊棉絮往他那邊扯了扯，只露出自己半邊肩膀在冷空氣中。
「夜裡要是冷了，就往姐這邊靠靠。」她聲音輕輕的，帶著困意，手卻還在他額上搭了片刻，確認熱度沒再上來，才安心閉上眼。
李長庚望著她被火光映得柔和的側臉，鼻尖忽然有些發酸，這般刻骨的親情，倒是令他心生幾分暖意。
夜深了，李長庚卻沒什麼睡意，望著牆角那堆沒燒透的木炭，思緒又飄遠了。
武者……這兩個字在腦海里打轉。
前一世他活了近古稀，見過官宦顯貴，也遇過遊方修士，卻從沒聽過「武者」能成什麼氣候。
那時凡人間最體面的，要麼是腰纏萬貫的富商，要麼是讀聖賢書的舉人。
至於那些練拳腳的，最多混個鏢師、護院的活計，在仙師面前更是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
可這一世的記憶碎片裡，卻藏著不一樣的說法。
他忽然想起前幾日在縣城藥鋪，聽兩個抓藥的漢子閒聊，說「城西武館的張師傅一拳能打碎青石」，語氣里滿是敬畏。
那時他病著沒在意，此刻串聯起來，倒驚覺這「武者」的地位，似乎比前一世高了不少。
雖仍遠不及仙人那般能飛天遁地、壽元綿長，卻在凡人間成了受人追捧的存在，尋常百姓見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武師」。
「怎麼前一世沒聽過？」李長庚在心裡嘀咕。
他記性向來好，若是早有這般法門，當年走南闖北的商隊裡，怎會沒人大肆宣揚？
竟是萬武一百三十年了。
他默算著這個數字，前一世咽下最後一口氣時，是萬武八十年。
五十年光陰，於修士不過彈指，於凡人卻已是半生滄海。
只是不知李鶴治家是否真如他承諾的那般謹慎，還有府里那些後輩，有沒有仗著陳仙師的庇護驕縱行事。
思緒飄遠時，又被廟門漏進的寒風拽回。
「姐。」他忽然開口，聲音還帶著病後的沙啞，「咱們現在是在楚國？」
李樵月正往灶膛里添枯枝，聞言抬頭點了點頭：「嗯，南亭縣屬霏州，歸楚國管呢，怎麼突然問這個？」
李長庚沒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牆角結著薄冰的破碗上。
楚國……他恍惚記起前一世做富商時，曾聽行商的掌柜提過。
說這楚國與齊國隔著三座大山、兩條長河，尋常人徒步走，怕是耗盡半生也未必能到，算下來足有十萬里遠。
那時他坐在暖閣里聽著，只當是異域奇聞，與自己無關。
畢竟他的世界，不過是清浦縣的街巷與李氏的宅院。
誰能想到，一世輪迴，他竟真的到了這片曾只存在於傳聞中的土地。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引來李樵月疑惑的目光。
「沒什麼。」他搖搖頭，將那份複雜的感慨壓回心底，「就是覺得，這世道真大。」
灶膛里的枯枝燃得正旺，噼啪聲里，李樵月蹲在火堆旁翻找乾柴，側臉被火光照得暖暖的。
李長庚縮在牆角的草蓆上，借著她轉身添柴的空檔，飛快將手背到身後。
他心尖輕輕顫著，丹田處那絲熟悉的溫熱慢慢湧上來。
等李樵月抱著一捆枯枝轉過身時，他掌心已多了株寸許高的小樹苗，葉片上的瑩光被他用袖子悄悄掩住。
「還在……」他對著掌心無聲呢喃，喉間發緊。
正怔忡間，目光落在樹樁上，頓時一怔。
原本光潔的枝幹上，竟多了道金絲刻痕，細如蛛網，卻在火光下泛著細碎的輝光，像誰用仙金在木頭上輕輕一划，透著股難言的靈氣。
幾乎同時，腦海里響起一道清晰的提示：
【仙紋：一重（偽靈根）】
【靈效：啟靈開智，可入修行門徑】
【附效：凡體武根受仙澤滋養，已蛻變為上佳之資】
李長庚連忙蜷起手指，樹苗瞬間隱沒掌心。
他抬眼時，李樵月正端著半瓢熱水走過來，眼裡帶著關切：「阿弟，手怎麼藏在背後？凍著了？」
「沒、沒有。」他慌忙搖頭，將手背到身後蹭了蹭，指尖還殘留著樹苗的溫涼，「剛、剛才撓了撓癢。」
李樵月把熱水遞到他手邊，見他指尖還泛著冷白，又往灶膛里添了塊松木，火苗「騰」地竄高些，映得兩人臉上都暖融融的。
「阿弟，你還記得前幾日我去縣城西頭的雜貨鋪換糙米嗎？」她忽然開口，用木棍撥了撥火堆，「鋪子裡的王掌柜說，今年十二月末，霏州就要選仙苗。」
李長庚捧著水碗的手頓了頓，指尖觸到碗沿的溫熱，輕聲問：「今年年底？這麼快？」
「聽說是地黔聯盟的仙師行程提前了。」李樵月點點頭，眼裡帶著點訝異，「說是凡年滿六歲到十六歲的都能去測，測出來有靈根，當場就能跟著仙師走。」
「王掌柜還說，上回選仙苗還是七年前，他老家村裡有個孩子被選上了，後來再也沒回來過，聽說是成了能飛天遁地的仙人呢。」
她低頭看了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今年十二，要是……」
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嘆了句：「不過也就是說說，哪就那麼巧。」
李長庚望著灶膛里跳動的火苗，心裡默默算著。
眼下已是秋末，這場暴雪過後，寒冬剛起，離十二月末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出頭。
還有兩個多月。
他捧著水碗的手指微微收緊，碗沿的溫熱燙得指尖發麻，卻抵不過心裡那點悄然燃起的熱意。
前一世沒緣的仙機，這一世，竟真的要在十萬里外的楚國，以這樣倉促的方式，重新遇上了。
……
暮色漸濃，風雪不知何時歇了，廟裡只剩下灶膛餘燼偶爾爆出的輕響。
李樵月把草蓆往牆角攏了攏，又將那件洗得發白的外衣鋪在最上頭，拍了拍灰：「阿弟，來睡吧，靠著牆暖和些。」
李長庚剛躺下去，李樵月便挨著他躺下，刻意往外側挪了挪，怕壓著他的傷處，又把蓋在兩人身上的舊棉絮往他那邊扯了扯，只露出自己半邊肩膀在冷空氣中。
「夜裡要是冷了，就往姐這邊靠靠。」她聲音輕輕的，帶著困意，手卻還在他額上搭了片刻，確認熱度沒再上來，才安心閉上眼。
李長庚望著她被火光映得柔和的側臉，鼻尖忽然有些發酸，這般刻骨的親情，倒是令他心生幾分暖意。
夜深了，李長庚卻沒什麼睡意，望著牆角那堆沒燒透的木炭，思緒又飄遠了。
武者……這兩個字在腦海里打轉。
前一世他活了近古稀，見過官宦顯貴，也遇過遊方修士，卻從沒聽過「武者」能成什麼氣候。
那時凡人間最體面的，要麼是腰纏萬貫的富商，要麼是讀聖賢書的舉人。
至於那些練拳腳的，最多混個鏢師、護院的活計，在仙師面前更是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
可這一世的記憶碎片裡，卻藏著不一樣的說法。
他忽然想起前幾日在縣城藥鋪，聽兩個抓藥的漢子閒聊，說「城西武館的張師傅一拳能打碎青石」，語氣里滿是敬畏。
那時他病著沒在意，此刻串聯起來，倒驚覺這「武者」的地位，似乎比前一世高了不少。
雖仍遠不及仙人那般能飛天遁地、壽元綿長，卻在凡人間成了受人追捧的存在，尋常百姓見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武師」。
「怎麼前一世沒聽過？」李長庚在心裡嘀咕。
他記性向來好，若是早有這般法門，當年走南闖北的商隊裡，怎會沒人大肆宣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