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食人術，暗黑心理學，你也別想活著！
克林索爾牧師的雙劍破空襲向邪教徒剎那，李林自牆洞閃入中庭。
他本能地要加入戰局，卻被那近乎凝固的殺意逼得腳步急停。
這又是一場勢均力敵的博弈。
貿然插手這等層次的對峙，無異於攪動緊繃的弓弦，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
李林屏住呼吸，不敢賭是自己的突襲會先擾亂邪教徒，還是意外破壞牧師精心編織的殺網。
但枯等廊道絕非良策。克里斯早先的警告浮現腦海，精於隱匿者必擅洞察。
按理說，以邪教徒的感知力，李林踏入中庭的瞬間就該暴露行蹤。
那時，他這個意外變數將失去奇兵的效果。
既然如此，主動出擊反而是最優解，除非邪教徒正疲於招架牧師的猛攻或是因為某種原因精神陷入高度緊張，無暇再顧及其他。
李林蜷身陰影之中，靜候那個「半渡而擊「的致命時機。
於是，他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邪教徒與克林索爾牧師如同久別重逢的故交，相向而行，看似要執手敘舊。
但在廊道陰影中的李林眼裡，這個絕佳的側方視角下，兩人的殺意如出鞘利刃般清晰可辨。
邪教徒的祭刀悄然上挑，牧師的指尖輕撫扳機曲線。
彼此眼中，對方皆是待獻祭的羔羊，而自己手持屠刀。
一方是侍奉太陽女神的教廷牧師，一方是向地獄邪神蠅王獻祭的異端信徒。
這就是大人們的社交手腕嗎？
他們的識人術真是可怕而黑暗啊！洞悉彼此的殺意，卻默契地維持著這危險的緘默。
李林齒間緊咬劍鞘，他沒有將劍鞘置地，因為哪怕最輕微的金屬磕碰聲，都足以驚動那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他賭不起。
舉槍的瞬間，左輪仿佛化作手臂的延伸。他能聽見擊錘張開的脆響，能感知轉輪咬合的震顫，甚至誤以為自己聽到了血液在槍管內奔涌的轟鳴。
槍聲如驚雷炸碎凝固的空氣！
鍊金子彈貫穿邪教徒的側胸，從中飛濺出的並非是鮮血，而是某種粘膩流動的陰影。
成功了？
李林怔怔望著那具痙攣的軀體，它像斷線木偶般抽搐著，卻始終未曾倒下。難以置信，那個令克林索爾牧師都陷入苦戰的邪教徒，竟真的倒在了自己槍下。
還是以偷襲這種方式。
他原以為，只要能稍稍擾亂邪教徒的攻勢，便能為克林索爾牧師贏得一線勝機。哪怕只是片刻的遲滯，也足以讓克林索爾牧師抓住破綻。
可眼前這一幕卻令他指尖發冷，那邪教徒竟如斷線的傀儡般驟然僵直，死得如此輕易，又如此……不合常理。
「克林索爾牧師，他這樣算是死了嗎？」當真是死了麼？望著那具倒下的軀體，李林問向克林索爾牧師，心中滿是狐疑。
或許邪教徒已然喪命，但他實在拿不準對方是否真的已被徹底解決。在這危機四伏的情境下，謹慎才是上上之策。
還是再補上幾槍比較穩妥些。
念頭方起，扳機已然扣下。
擊錘撞響的瞬間，他聞到鍊金彈頭灼穿腐肉時騰起的腥甜。
三聲鶴唳般的槍響過後，彈孔中滲出的卻不是血，而是粘稠如墨的陰影，在石板上蜿蜒成詭異的讖紋。
可即便如此，他內心深處的不安依舊未能消散。
也許是長久以來身處的環境所養成的警惕，又或許是直覺在暗暗作祟，李林總覺得似乎還缺了些什麼。
對了，怎麼能少了最重要的「挫骨揚灰」環節？
他垂眸輕誦古語，一縷火苗自指尖墜落，飛向屍體。
剎那間，火勢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轉眼間便將那具屍體吞噬在熊熊大火之中，滾滾濃煙升騰而起，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在空氣中。
火光里，有什麼東西在痛苦地蜷曲、扭動，仿佛尚未死透的魂靈正被一寸寸焚盡。
挫骨揚灰……這次總該徹底了結了吧？
李林緊繃的肩背肌肉終於微微鬆弛。這不能怪他判斷草率——任誰見到被鍊金子彈貫穿心臟、又遭火焰焚成焦炭的軀體，都會認定那已是死透了的殘骸。
「白痴！他還沒死透，離遠一點！」克林索爾的暴喝震得廊柱發顫，「信奉蠅王的異端，臟腑早被蛆蟲蛀空成巢，只要還剩下一部分蛆蟲，就能通過血肉獻祭重塑軀殼！還記得嗎？聖典中介紹過某種『吸血鬼』的本體是一條紅色蠕蟲。這些東西終是殊途同歸，只是眼下還披著人皮罷了！」
「小畜生，我要撕爛你的喉嚨！」聽到克林索爾提醒李林，邪教徒的偽裝便在此刻土崩瓦解。他原想賭上最後的機會，賭克林索爾不識真神恩典，賭自己能在牧師或是李林靠近時完成致命反撲。
可他終究錯判了。
面前這位牧師對蠅王信徒的認知，竟比他這個所謂的「虔誠信徒」更為深邃。
鍊金子彈在體內肆虐，每一寸臟腑都似被聖焰灼燒，可那求生的執念卻如蛆群啃噬腦髓般癲狂。
——要麼即刻殺死克林索爾，要麼抓住李林作為籌碼！
若不能生擒李林，殺死那男孩亦是上策。只要能讓克林索爾內心出現瞬間的遲疑，他活下去的可能就會大上許多。
「不想死……想要活下去。喉間溢出的血沫混著嘶啞的呢喃，竟比任何戰吼都更令人毛骨悚然。那具蒼老乾癟的軀體，皮膚如腐朽的羊皮紙般緊貼骨骼，可這副軀殼裡囚禁的，只是一個未滿三十歲的靈魂。
絕症。這個來自人間的死刑判決，讓曾經的邪教徒試遍所有生路，卻始終無法得救。
最終，他只能向地獄的神明出賣自己的靈魂。
獻祭活人，吞噬血肉，轉化屍體，進行取悅蠅王的秘儀。
更是想要利用教堂底下深埋著的惡魔遺骸焚燒遺留下來的人性。
屆時，這具軀殼將永遠掙脫人類的脆弱本質！
克林索爾說得對，若繼續向蠅王搖尾乞憐，終有一日他會退化成蛆蟲。可那又如何？
一切只為苟活。這世間生息著的生靈，誰不畏懼死神的鐮刀？即便他聽聞「死神塔」的傳說，那些所謂的靈魂收割者，也不過換來他一聲嗤笑。
誰也別想奪走他的生命！
邪教徒身形驟然暴起，直撲李林而去。較之與克林索爾纏鬥時，速度竟又快三分，為這一擊，他毫不猶豫地焚盡了殘存的人性。可這不該是凡軀能達到的極速。
溫熱的瑪娜如泉涌般從臟腑滲出，令他發出饜足的嘆息。剎那間，他便明白真神正垂眸於此！
這般令人戰慄的恩寵，唯有他初行大型獻祭秘儀時可堪比擬。那時組織的首領帶著他屠殺了某個偏遠小鎮裡的所有人。
淋漓的鮮血塗滿教堂的牆壁，當他在屍堆上割開鎮長女兒的喉嚨時，蠅王曾投來一瞥漫不經心的目光。
正是那道目光，為他鋪就了通往地獄的聖途。
可現在既無活祭，亦無儀軌，為何蠅王會投來目光？邪教徒恍然大悟，歇斯底里地狂笑起來。
原來如此，是主在眷顧他啊！
雖不能算作真正的恩寵，可他對蠅王而言，不過是螻蟻仰望山嶽，只需投下一粒腐肉，便足以讓他腐化升格。
「我改變主意了。既然我們都不願各退一步，那就看我們誰能活到最後！」他的灰色瞳孔驟然龜裂，每道裂痕都在蠕動中膨出新的眼球。
轉瞬間，原本的眼眶裡已擠滿數十顆昆蟲般的複眼，晶狀體表面折射出令人眩暈的棱光。
邪教徒一聲令下，屍鬼群便如潮水般從教堂大門湧入禮拜堂，瞬間將趕來支援的維斯和克里斯團團圍住。
身為一名邪教徒，他的狡詐遠超常人想像，早已備下後手。
這些屍鬼本是為律令所準備的障眼法，用腐爛之軀拖延追兵，阻撓檢察官的腳步。
若計劃失敗，屍鬼群還能為他斷後，確保全身而退。
即便與克林索爾生死相搏之際，在最危急的關頭，他都隱忍不發，未動用這支腐屍大軍。
但此刻，蠅王已投下目光。他無需再逃，更不必躲藏。
「礙事的人已經走了，現在這裡就只有我們三人了。」他要向神明獻祭，用克林索爾的血、李林的肉，以及黑森鎮所有活靈的悽厲哀嚎。
「克林索爾牧師，我好像……要死在這裡了。」輕緩而沙啞的嗓音讓克林索爾的動作為之一滯。只見李林面色慘白，染血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搖了搖頭。
這本應是安全距離，可那邪教徒卻如鬼魅般驟然貼近。漆黑火焰在風壓中嘶吼著裂開，火星如血滴般飛濺。
就在邪教徒陷入癲狂的瞬間，李林驀然感到一道沉重的視線壓頂而來。
無光深淵中的審判盛宴，同類相食的生存掙扎。這些破碎的意象在他腦海中翻騰，拼湊出那道目光的可怖本質。
被那視線鎖住的剎那，他仿佛沉入萬米海淵。
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碾來，教堂的石磚地面在幻覺中扭曲成起伏的海床。儘管身處乾燥的聖所，他的唇齒間卻瀰漫開咸腥的鐵鏽味。
那不是海水。
是血。
蠅王。那曾是「星星」的存在，如今在惡魔學中被尊為地獄宰相，疫病之主，司掌「暴食」之原罪。
世人常將「暴食」淺解為饕餮之欲，實則其真諦在於「沉迷」。
無論是對食物、美色、財富還是權柄，當渴求越過界限的瞬間，暴食之罪便已顯現。
遊歷地獄、煉獄，天堂的聖靈曾警示：「切勿貪圖享樂，此乃靈魂之饕餮，非止肉體之貪餮。」
教堂的中庭，一尊龐然巨物正蒞臨此處，饒有興味地注視著這場對峙。祂是下愚，是地獄君主，是地獄宰相，亦是超越萬古之物，是……蠅王！
然而與李林瞳孔震顫、如墜深淵的劇烈反應相比，克林索爾牧師卻恍若未覺。
蠅王的目光只落在李林與邪教徒身上。
更準確地說，祂的視線始終追逐著李林。
至於那邪教徒，他所謂的神明注視與恩寵，不過是隨意投來一抹的餘光。
尖嘯聲響起，邪教徒渾身的血氣皆集中於一點，祭刀聚集著血氣，金屬質地的刀尖發出恐怖的顫音，仿若蠅蟲扇動翅膀的嗡鳴。
邪教徒瘋狂地燃燒生命、泯滅人性，獻祭所有能捨棄的一切，最終將全部瑪娜匯聚於祭刀。
祭刀掀動邪教徒的衣袍，原本只是乾瘦的軀體正在腐爛。終於他反握祭刀，呼嘯而出。刀尖的落點是李林的心臟。
只要這一擊命中。他敢保證李林必死無疑。然後，下一個就是克林索爾！
死亡的威脅從未有過如此之近。要是讓那把匕首捅到自己，絕對會死！李林看著祭刀與自己的距離不斷縮短，腦海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讓身體趕緊動起來避開，然而身體就像斷了發條的鐘表，別說擺動，連一絲偏移都沒有。
有一種精神上的說法：當人面臨生死危機或極端亢奮時，感官和思維會變得異常敏銳，甚至能在瞬間迸發出無數念頭。
這些紛雜的思緒會構成走馬燈般的畫面，仿佛以旁觀者的視角回溯一生。
可當你幻覺中看完這一切，才會發現現實中連一瞬都未流逝。
群星信箋的字跡在眼底一閃而過。
刀尖懸停在李林的眼前，像一顆將墜未墜的寒星，刃上的紋路蜿蜒如詛咒，清晰得仿佛命運的刻痕。
邪教徒的呼吸噴吐在刀背上，凝成一層黑油，而他的殺意卻在最後一刻扭曲，不再滿足於貫穿，而是要將李林自咽喉至腹腔，徹底剖開，像拆解一封血色的信。
既然群星信箋預言了他的未來，那就說明他不可能會死在這裡。
預言既已昭示他的未來，死亡便不過是一頁被撕去的草稿。更何況，要是真的死在這裡，在此之前，他也要狠狠地從邪教徒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左輪的槍口抵住邪教徒的腹部，騎士之主的劍鞘橫著擋在胸前，下一發鍊金子彈已經被推至槍膛。
李林勾起嘴角，滿臉微笑，可在那雙看不清楚神情的眼眸後，堆滿的卻是想要把一切都拖入地獄的瘋狂！
他的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眼底卻掀起黑色的狂潮，仿佛有無數嘶啞的魂靈正透過那雙眼睛向外窺視。那不是將死之人的恐懼，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暴戾的東西。
某種連死亡本身都要拖入深淵的、甜蜜的瘋狂。
你想弄死我？那你也別想活著！
祭刀刺入血肉的悶響與槍聲同時炸開，李林連續扣動扳機的瞬間，驚訝地發現邪教徒手中的祭刀竟未觸及自己分毫。
溫熱的液體卻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他愕然抬頭，只見克林索爾牧師已站在身後，一隻手臂將他護在懷中，另一隻手竟硬生生格擋在邪教徒揮落的祭刀前。
下一秒，祭刀完全貫穿了牧師的手掌，刀尖的血槽裹挾著血肉翻湧而出。
那些從他臉上滴落的猩紅溫熱，正是牧師手掌被洞穿時，順著祭刀刀刃流淌而下的鮮血。
他本能地要加入戰局，卻被那近乎凝固的殺意逼得腳步急停。
這又是一場勢均力敵的博弈。
貿然插手這等層次的對峙，無異於攪動緊繃的弓弦，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
李林屏住呼吸，不敢賭是自己的突襲會先擾亂邪教徒，還是意外破壞牧師精心編織的殺網。
但枯等廊道絕非良策。克里斯早先的警告浮現腦海，精於隱匿者必擅洞察。
按理說，以邪教徒的感知力，李林踏入中庭的瞬間就該暴露行蹤。
那時，他這個意外變數將失去奇兵的效果。
既然如此，主動出擊反而是最優解，除非邪教徒正疲於招架牧師的猛攻或是因為某種原因精神陷入高度緊張，無暇再顧及其他。
李林蜷身陰影之中，靜候那個「半渡而擊「的致命時機。
於是，他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邪教徒與克林索爾牧師如同久別重逢的故交，相向而行，看似要執手敘舊。
但在廊道陰影中的李林眼裡，這個絕佳的側方視角下，兩人的殺意如出鞘利刃般清晰可辨。
邪教徒的祭刀悄然上挑，牧師的指尖輕撫扳機曲線。
彼此眼中，對方皆是待獻祭的羔羊，而自己手持屠刀。
一方是侍奉太陽女神的教廷牧師，一方是向地獄邪神蠅王獻祭的異端信徒。
這就是大人們的社交手腕嗎？
他們的識人術真是可怕而黑暗啊！洞悉彼此的殺意，卻默契地維持著這危險的緘默。
李林齒間緊咬劍鞘，他沒有將劍鞘置地，因為哪怕最輕微的金屬磕碰聲，都足以驚動那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他賭不起。
舉槍的瞬間，左輪仿佛化作手臂的延伸。他能聽見擊錘張開的脆響，能感知轉輪咬合的震顫，甚至誤以為自己聽到了血液在槍管內奔涌的轟鳴。
槍聲如驚雷炸碎凝固的空氣！
鍊金子彈貫穿邪教徒的側胸，從中飛濺出的並非是鮮血，而是某種粘膩流動的陰影。
成功了？
李林怔怔望著那具痙攣的軀體，它像斷線木偶般抽搐著，卻始終未曾倒下。難以置信，那個令克林索爾牧師都陷入苦戰的邪教徒，竟真的倒在了自己槍下。
還是以偷襲這種方式。
他原以為，只要能稍稍擾亂邪教徒的攻勢，便能為克林索爾牧師贏得一線勝機。哪怕只是片刻的遲滯，也足以讓克林索爾牧師抓住破綻。
可眼前這一幕卻令他指尖發冷，那邪教徒竟如斷線的傀儡般驟然僵直，死得如此輕易，又如此……不合常理。
「克林索爾牧師，他這樣算是死了嗎？」當真是死了麼？望著那具倒下的軀體，李林問向克林索爾牧師，心中滿是狐疑。
或許邪教徒已然喪命，但他實在拿不準對方是否真的已被徹底解決。在這危機四伏的情境下，謹慎才是上上之策。
還是再補上幾槍比較穩妥些。
念頭方起，扳機已然扣下。
擊錘撞響的瞬間，他聞到鍊金彈頭灼穿腐肉時騰起的腥甜。
三聲鶴唳般的槍響過後，彈孔中滲出的卻不是血，而是粘稠如墨的陰影，在石板上蜿蜒成詭異的讖紋。
可即便如此，他內心深處的不安依舊未能消散。
也許是長久以來身處的環境所養成的警惕，又或許是直覺在暗暗作祟，李林總覺得似乎還缺了些什麼。
對了，怎麼能少了最重要的「挫骨揚灰」環節？
他垂眸輕誦古語，一縷火苗自指尖墜落，飛向屍體。
剎那間，火勢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轉眼間便將那具屍體吞噬在熊熊大火之中，滾滾濃煙升騰而起，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在空氣中。
火光里，有什麼東西在痛苦地蜷曲、扭動，仿佛尚未死透的魂靈正被一寸寸焚盡。
挫骨揚灰……這次總該徹底了結了吧？
李林緊繃的肩背肌肉終於微微鬆弛。這不能怪他判斷草率——任誰見到被鍊金子彈貫穿心臟、又遭火焰焚成焦炭的軀體，都會認定那已是死透了的殘骸。
「白痴！他還沒死透，離遠一點！」克林索爾的暴喝震得廊柱發顫，「信奉蠅王的異端，臟腑早被蛆蟲蛀空成巢，只要還剩下一部分蛆蟲，就能通過血肉獻祭重塑軀殼！還記得嗎？聖典中介紹過某種『吸血鬼』的本體是一條紅色蠕蟲。這些東西終是殊途同歸，只是眼下還披著人皮罷了！」
「小畜生，我要撕爛你的喉嚨！」聽到克林索爾提醒李林，邪教徒的偽裝便在此刻土崩瓦解。他原想賭上最後的機會，賭克林索爾不識真神恩典，賭自己能在牧師或是李林靠近時完成致命反撲。
可他終究錯判了。
面前這位牧師對蠅王信徒的認知，竟比他這個所謂的「虔誠信徒」更為深邃。
鍊金子彈在體內肆虐，每一寸臟腑都似被聖焰灼燒，可那求生的執念卻如蛆群啃噬腦髓般癲狂。
——要麼即刻殺死克林索爾，要麼抓住李林作為籌碼！
若不能生擒李林，殺死那男孩亦是上策。只要能讓克林索爾內心出現瞬間的遲疑，他活下去的可能就會大上許多。
「不想死……想要活下去。喉間溢出的血沫混著嘶啞的呢喃，竟比任何戰吼都更令人毛骨悚然。那具蒼老乾癟的軀體，皮膚如腐朽的羊皮紙般緊貼骨骼，可這副軀殼裡囚禁的，只是一個未滿三十歲的靈魂。
絕症。這個來自人間的死刑判決，讓曾經的邪教徒試遍所有生路，卻始終無法得救。
最終，他只能向地獄的神明出賣自己的靈魂。
獻祭活人，吞噬血肉，轉化屍體，進行取悅蠅王的秘儀。
更是想要利用教堂底下深埋著的惡魔遺骸焚燒遺留下來的人性。
屆時，這具軀殼將永遠掙脫人類的脆弱本質！
克林索爾說得對，若繼續向蠅王搖尾乞憐，終有一日他會退化成蛆蟲。可那又如何？
一切只為苟活。這世間生息著的生靈，誰不畏懼死神的鐮刀？即便他聽聞「死神塔」的傳說，那些所謂的靈魂收割者，也不過換來他一聲嗤笑。
誰也別想奪走他的生命！
邪教徒身形驟然暴起，直撲李林而去。較之與克林索爾纏鬥時，速度竟又快三分，為這一擊，他毫不猶豫地焚盡了殘存的人性。可這不該是凡軀能達到的極速。
溫熱的瑪娜如泉涌般從臟腑滲出，令他發出饜足的嘆息。剎那間，他便明白真神正垂眸於此！
這般令人戰慄的恩寵，唯有他初行大型獻祭秘儀時可堪比擬。那時組織的首領帶著他屠殺了某個偏遠小鎮裡的所有人。
淋漓的鮮血塗滿教堂的牆壁，當他在屍堆上割開鎮長女兒的喉嚨時，蠅王曾投來一瞥漫不經心的目光。
正是那道目光，為他鋪就了通往地獄的聖途。
可現在既無活祭，亦無儀軌，為何蠅王會投來目光？邪教徒恍然大悟，歇斯底里地狂笑起來。
原來如此，是主在眷顧他啊！
雖不能算作真正的恩寵，可他對蠅王而言，不過是螻蟻仰望山嶽，只需投下一粒腐肉，便足以讓他腐化升格。
「我改變主意了。既然我們都不願各退一步，那就看我們誰能活到最後！」他的灰色瞳孔驟然龜裂，每道裂痕都在蠕動中膨出新的眼球。
轉瞬間，原本的眼眶裡已擠滿數十顆昆蟲般的複眼，晶狀體表面折射出令人眩暈的棱光。
邪教徒一聲令下，屍鬼群便如潮水般從教堂大門湧入禮拜堂，瞬間將趕來支援的維斯和克里斯團團圍住。
身為一名邪教徒，他的狡詐遠超常人想像，早已備下後手。
這些屍鬼本是為律令所準備的障眼法，用腐爛之軀拖延追兵，阻撓檢察官的腳步。
若計劃失敗，屍鬼群還能為他斷後，確保全身而退。
即便與克林索爾生死相搏之際，在最危急的關頭，他都隱忍不發，未動用這支腐屍大軍。
但此刻，蠅王已投下目光。他無需再逃，更不必躲藏。
「礙事的人已經走了，現在這裡就只有我們三人了。」他要向神明獻祭，用克林索爾的血、李林的肉，以及黑森鎮所有活靈的悽厲哀嚎。
「克林索爾牧師，我好像……要死在這裡了。」輕緩而沙啞的嗓音讓克林索爾的動作為之一滯。只見李林面色慘白，染血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搖了搖頭。
這本應是安全距離，可那邪教徒卻如鬼魅般驟然貼近。漆黑火焰在風壓中嘶吼著裂開，火星如血滴般飛濺。
就在邪教徒陷入癲狂的瞬間，李林驀然感到一道沉重的視線壓頂而來。
無光深淵中的審判盛宴，同類相食的生存掙扎。這些破碎的意象在他腦海中翻騰，拼湊出那道目光的可怖本質。
被那視線鎖住的剎那，他仿佛沉入萬米海淵。
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碾來，教堂的石磚地面在幻覺中扭曲成起伏的海床。儘管身處乾燥的聖所，他的唇齒間卻瀰漫開咸腥的鐵鏽味。
那不是海水。
是血。
蠅王。那曾是「星星」的存在，如今在惡魔學中被尊為地獄宰相，疫病之主，司掌「暴食」之原罪。
世人常將「暴食」淺解為饕餮之欲，實則其真諦在於「沉迷」。
無論是對食物、美色、財富還是權柄，當渴求越過界限的瞬間，暴食之罪便已顯現。
遊歷地獄、煉獄，天堂的聖靈曾警示：「切勿貪圖享樂，此乃靈魂之饕餮，非止肉體之貪餮。」
教堂的中庭，一尊龐然巨物正蒞臨此處，饒有興味地注視著這場對峙。祂是下愚，是地獄君主，是地獄宰相，亦是超越萬古之物，是……蠅王！
然而與李林瞳孔震顫、如墜深淵的劇烈反應相比，克林索爾牧師卻恍若未覺。
蠅王的目光只落在李林與邪教徒身上。
更準確地說，祂的視線始終追逐著李林。
至於那邪教徒，他所謂的神明注視與恩寵，不過是隨意投來一抹的餘光。
尖嘯聲響起，邪教徒渾身的血氣皆集中於一點，祭刀聚集著血氣，金屬質地的刀尖發出恐怖的顫音，仿若蠅蟲扇動翅膀的嗡鳴。
邪教徒瘋狂地燃燒生命、泯滅人性，獻祭所有能捨棄的一切，最終將全部瑪娜匯聚於祭刀。
祭刀掀動邪教徒的衣袍，原本只是乾瘦的軀體正在腐爛。終於他反握祭刀，呼嘯而出。刀尖的落點是李林的心臟。
只要這一擊命中。他敢保證李林必死無疑。然後，下一個就是克林索爾！
死亡的威脅從未有過如此之近。要是讓那把匕首捅到自己，絕對會死！李林看著祭刀與自己的距離不斷縮短，腦海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讓身體趕緊動起來避開，然而身體就像斷了發條的鐘表，別說擺動，連一絲偏移都沒有。
有一種精神上的說法：當人面臨生死危機或極端亢奮時，感官和思維會變得異常敏銳，甚至能在瞬間迸發出無數念頭。
這些紛雜的思緒會構成走馬燈般的畫面，仿佛以旁觀者的視角回溯一生。
可當你幻覺中看完這一切，才會發現現實中連一瞬都未流逝。
群星信箋的字跡在眼底一閃而過。
刀尖懸停在李林的眼前，像一顆將墜未墜的寒星，刃上的紋路蜿蜒如詛咒，清晰得仿佛命運的刻痕。
邪教徒的呼吸噴吐在刀背上，凝成一層黑油，而他的殺意卻在最後一刻扭曲，不再滿足於貫穿，而是要將李林自咽喉至腹腔，徹底剖開，像拆解一封血色的信。
既然群星信箋預言了他的未來，那就說明他不可能會死在這裡。
預言既已昭示他的未來，死亡便不過是一頁被撕去的草稿。更何況，要是真的死在這裡，在此之前，他也要狠狠地從邪教徒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左輪的槍口抵住邪教徒的腹部，騎士之主的劍鞘橫著擋在胸前，下一發鍊金子彈已經被推至槍膛。
李林勾起嘴角，滿臉微笑，可在那雙看不清楚神情的眼眸後，堆滿的卻是想要把一切都拖入地獄的瘋狂！
他的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眼底卻掀起黑色的狂潮，仿佛有無數嘶啞的魂靈正透過那雙眼睛向外窺視。那不是將死之人的恐懼，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暴戾的東西。
某種連死亡本身都要拖入深淵的、甜蜜的瘋狂。
你想弄死我？那你也別想活著！
祭刀刺入血肉的悶響與槍聲同時炸開，李林連續扣動扳機的瞬間，驚訝地發現邪教徒手中的祭刀竟未觸及自己分毫。
溫熱的液體卻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他愕然抬頭，只見克林索爾牧師已站在身後，一隻手臂將他護在懷中，另一隻手竟硬生生格擋在邪教徒揮落的祭刀前。
下一秒，祭刀完全貫穿了牧師的手掌，刀尖的血槽裹挾著血肉翻湧而出。
那些從他臉上滴落的猩紅溫熱，正是牧師手掌被洞穿時，順著祭刀刀刃流淌而下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