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死各自有命
李青並未動怒，反而感到有些好笑。
修行修行，怎麼修成一幅看人下菜碟的德行。
陵游在一旁皺眉道：「莫非不是名門出身，未在靈山修行，便沒有資格來你這啟陽劍宗了？」
「也不盡然！」
淮安尚顯稚嫩的臉龐高高昂起：「若非名門弟子。等閒散修來我啟陽劍宗需先遞拜帖，若我劍宗師長同意，便可沐浴焚香，來我劍宗參拜。
若非如此，等閒之人都可上我啟陽山參拜，豈不是丟了格調？
大師姐生性純樸，如爾等這般人往年也有不少哄騙於她，跟著上了山。
但這般丟了劍宗名聲的事，我等師兄弟確實看不下去。」
『鏗~！』
不見動作，一聲劍鳴驟然從淮安身上響起。
淮安傲然道：「大師姐不願管，我來管！」
李青有些惋惜的看著他：「跟你大師姐比起來，你的劍，太差了！」
啟陽劍宗是劍道宗門，門下弟子皆是劍修。
李青雖然不知道劍修的具體修行法門，但從齊紅眉身上和三祖講法時所講可以看出，劍修必然是寧在職中區，不在曲中求，只為『順心意』！
眼前之人必然不是一個合格的劍修。
李青的語氣很真誠，但有時候真誠的話語往往會讓人生氣。
至少淮安很生氣。
「你......」
李青瞥了他一眼。
淮安剛說出一個字，便如遭雷擊，悶哼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
「我都說了，你的劍太差，是真的，不騙你。」
在眼神『明上』的加持下，李青隱約能看到淮安體內有一座輪台旋轉不休，正不停的磨礪著插在輪台正中的一把劍。
這應該就是啟陽劍宗三祖所講的此界修行路第三步。
但是輪台轉動的速度很慢，無數雜亂的『念頭』正阻礙著這座輪台。
這些念頭被消磨一份，又增長兩分。
李青很清楚，這人的心不誠，劍不純。
同為修行第三步，有人如同天上仙人，有人卻如同凡間豬狗。
在李青眼中，這紅衣大師姐齊紅眉就是一把極好的劍。
................
遠處，紅衣的大師姐臉色有些嚴肅，伸手指向淮安，看向身旁的啟陽劍宗掌門：「爹？」
掌門臉色有些難看，仍是溫和笑道：「我知道的，紅眉。」
齊紅眉臉上升起怒容：「爹，你是掌門，我知道你為啟陽山付出了所有心血。
可我現在只問你一句，你管不管？」
「掌門！」
齊紅眉打斷了父親的話：「既然您不願意管，那我作為啟陽劍宗當代大師姐，責無旁貸！」
掌門嘆了口氣，看著從小聽著劍宗那些先輩故事長大的女兒：「紅眉，你想怎麼管，又能怎麼管呢？難不成要把這些弟子全殺了？」
齊紅眉目中含煞：「若非掌門您的縱容，劍宗弟子豈能如此？如果所有人都是這樣，殺了又何妨？
這樣的啟陽劍宗，還不如就此散了！」
言罷，未聽父親再言，齊紅眉身影驟然朝李青幾人而去。
不過片刻，她便出現在李青身邊。
方才還頭顱朝天的淮安此時下意識的縮起腦袋：「大師姐！」
『啪~！』
齊紅眉一巴掌甩在淮安臉上，看的出極為用力，瞬間半邊面龐就已經高高腫脹。
「大師姐，為什麼打我？」
淮安捂著臉龐，有些委屈，大師姐還從未打過自己，往日除了修行外在其餘方面更是對自己照顧有加，尤其自己剛被外人打傷。
現在大師姐怎麼會...怎麼會....
他突然抬頭看向李青二人：「都是你們，要不是你們大師姐也不會這樣！」
「你覺得很委屈？」
淮安喘著粗氣：「大師姐，我啟陽山雖不是萬年傳承的仙家大派，可也不是隨便一個不知來路的山野散修就能來的。
這有損我啟陽山聲譽啊！」
「聲譽？」
齊紅眉怒極反笑：「看來是這幾百年過得太安穩，周圍幾派都在奉承著，又有不少人入朝為官，讓你們一個兩個都生出了錯誤的心思，真當自己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了。
若真是也罷，可偏偏一點也不自知。
你若真在乎劍宗聲譽，方才被道兄所傷，為何不拔劍？
只知心中憤怒而無生死拋去一旁的拔劍之勇，也不過懦弱之輩而已。
我看，現在劍宗中如你這樣的人恐怕遍地都是了。」
淮安臉色蒼白：「大師姐，我.....」
不待他說完，一道劍鳴聲突然響起，一股炙熱的感覺從齊紅眉身上傳來。
明明沒有看到劍，但淮安只覺得有一把通體赤紅，渾身散發著燥熱氣息的長劍正架在自己脖子上。
霎時一片肅殺之氣升騰。
齊紅眉體內也有一座輪台在不停地轉動，上面插著一把通體赤紅，晶瑩剔透的長劍。
與淮安相同，她也是修行第三境。
但三境和三境的差別，比人和狗都要大。
「現在滾回去，以畏戰不前之名，自行去執法堂領罰。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我不想現在就動手清理門戶。」
齊紅眉的表情很平靜，但李青和陵游明白她沒有開玩笑。
他們不會把一位真正的劍客說的話當成玩笑話。
但淮安不信。
他倔強的咬著嘴唇，甚至沒有動用法力修復臉上的傷勢。
畏戰不前，對於劍宗門人來講，是一件極為恥辱的事情。
擔了這個名頭，自己以後還怎麼在諸位師兄弟面前抬起頭？
淮安也不信，從小就疼自己的大師姐會真的殺了自己這個最小最受寵的師弟。
「大師姐我不去！要清理門戶還是怎樣，都隨大師姐您！」
「哦？」
齊紅眉咧嘴大笑：「方才怎不見你如此硬氣？此時對我卻能堅持己心？」
「那是因為......」
話未說完，淮安的視線突然天旋地轉。
咦？這是怎麼回事？
緊接著，他看到一個極為眼熟的無頭人站在大師姐面前。
那不是我的身體嗎？
淮安這麼想到，隨後意識便陷入了黑暗。
只有一顆頭顱在地上滴溜溜的翻滾著。
「哎呀，紅眉，你怎麼這麼衝動！」
人頭落地之時，一個面貌俊朗，卻帶著幾分憂鬱之色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現，神態悽苦的沖齊紅眉說道。
這幅神色，顯得眉宇間憂鬱更濃。
齊紅眉一瞪眼：「爹，你來作甚？」
齊霄漢縮了縮脖：「這麼大孩子了，怎麼做事還這麼衝動，將來怎麼嫁的出去。」
齊紅眉微不可查的眼睛上翻，隨後權當沒看見自己的老父親。
齊霄漢訕訕一笑，看向李青二人：「這不是陵游嗎？你師父捨得讓你下山了？」
陵游神色肅然，對著不著正形，看起來也沒有什麼架子的齊霄漢行了一禮：「見過齊掌門，下山前師父讓我替他向您問好！」
齊霄漢嗤笑一聲，隨意的擺了擺手：「得了吧，你師父那老東西還能給我問好？他恐怕是問我怎麼還不死吧？」
陵游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
齊霄漢轉而看向李青：「你就是來拜山的小傢伙吧？你好像和天地牽連很深啊，很久沒看到你這樣的人了呢！」
李青聞言並未在意，只是抱拳沉聲道：「見過齊掌門！」
「不用這麼客氣，說不定......」
「掌門！」
齊紅眉突然出聲，濃重的眉毛一挑，臉上滿是不虞：「您是不是應該忙您該忙的事？」
齊霄漢聞言賠著笑臉：「我這不是正在忙著呢，有弟子死了，估計很快執法堂就會來人調查。紅眉啊，估計你要被調查啦！
不過你放心，萬事有爹在呢！」
雖然不想搭理齊霄漢，但齊紅眉覺得自家父親說的很對。
但若是調查，自己就會被禁足......
想及此處，她看向李青：「道友，山上事多，明日可能我就沒有時間。
擇日不如撞日，不如現在，你我便在此論道如何？」
李青一笑：「客隨主便！」
稍頃，他補充了一句：「我會盡全力。」
李青覺得，對於這樣純粹的女子來講，留手只會是一種侮辱。
「好！」
紅衣的大師姐爽朗一笑，眉毛不停地抖動著，顯得極為開心。
自古道理之爭，多是以死亡結束。
但死在更廣袤、更正確的道理下，本就應當歡喜，又何懼有之？
齊紅眉咧嘴大笑，於雲層之上一席大紅的衣裳迎風飄揚，整個人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火一般。
隨後伸手虛引：「道友，請！」
話音剛落，道道赤紅光華流轉，炙熱的氣息四散開來。
這是齊紅眉的『意』。
孕育輪台之中，潛藏心劍之內。
赤紅色光芒猛然大漲，一道凝聚的極致的劍氣悄無聲息的出現，朝李青的脖子抹去，齊紅眉清冷的聲音也隨傳來。
「道友，這就是我的道理。」
劍客的道理，向來只在劍中。
面對這悄無聲息的劍氣，李青眉心皮肉之下似有一點晶瑩光華流轉。
李青甚至還來得及思考，『自己如今，也算是此世修行第三步了吧。』
以墨眉和三祖所言，自己目前初踏修行路，同時以自身肉體為基，雖與此世修行法是不同體系，但道理卻隱隱暗合，
思緒轉動中，突破後的腦神『精根』神秒顯現，周遭一切在李青感知中都滿了兩倍。
齊紅眉那一劍的軌跡和速度，乃至劍氣中所凝聚的意念，都清晰無比的倒映在李青腦海中。
李青只是輕輕一側頭。
『咻~！』
那道劍氣擦著李青頭顱飛過，隨後洞穿雲海。
若是有人在地面觀雲，必將看到這仿佛天空突然被洞穿的奇景。
齊紅眉濃眉一挑，對李青躲過這一記劍氣並不在意。
若是躲不過去，反倒才叫她失望。
只是這種方式讓她微微有些驚訝。
『鋥~！』
龍吟般的劍鳴響徹雲霄，一柄通體赤紅，如同烈焰般的長劍躍入她的手中，赫然正是心間『輪台』上的那一柄劍。
「道友且看！」
齊紅眉高聲朗道，隨後手中長劍揮灑。
霎時間，一片由無數細微鋒銳的劍絲所交織成的『劍氣河流』頓時而生。
如同驚濤駭浪撲涌，又似九天銀河傾斜，鋪天蓋地的朝李青湧來。
齊霄漢和陵游早早就到了遠處雲端之上，靜看二人鬥法論道。
齊紅眉這般聲勢也是驚動了不少人，無數劍光在天際流淌，最後落於傳法台四周。
齊霄漢只是豎起一根手指：「噓，噤聲，看著就行！」
傳法台周圍弟子頓時口不能言，仿佛此地之理便是『噤聲』！
李青並未被四周感到的弟子所影響。
看著鋪天蓋地的劍氣河流，李青心中豪氣大生。
焉能讓人專美於前？
李青深吸一口氣，不退反進，一步踏出，體內仿佛有江河奔涌之聲，隨後傳法台轟然一震。
面對滔天劍河，李青雙臂一展，十指微扣。
胃神『同來育』隨之隱隱化作模糊爾等七寸人形，手掐法決。
腹部黃庭之光閃動，磅礴浩瀚的氣血外界靈氣仿佛無窮無盡的被提煉轉化，為李青提供著看不到盡頭的力量。
這並非是什麼精妙的招式，而是在救國會所在世界中最常的拳法中的『攬雀尾』起手，但意境截然不同。
李青雙臂划動，周身氣流隨之旋轉，一個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域』以李青為中心產生。
洶湧而來的劍氣河流一入此『域』，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驟減，軌跡被強行偏轉。
劍氣長河中的恐怖力量，被李青著巧妙到巔峰的『勁力』強行借用。
所謂四兩撥千斤，你若不願，那千斤撥四兩亦無不可。
雲端之上齊霄漢目光連閃：「借力打力之法？崇日教弟子？但這也沒有他們修行法門的痕跡。」
一旁的陵游聞言小心翼翼的說道：「齊掌門您忘了，四百年前崇日教滿門上下一萬四千餘口被您提劍都給殺光，他們在仙庭的老祖宗下來都被您把頭砍下來踢回天上了！
一些得到零丁傳承的人現在成立了一個叫『拜月教』的宗門，淺水養不出李兄這樣的人。」
齊霄漢哈哈一笑：「不用解釋，我也沒別的意思。年輕時候性子稍微有些急躁，就算他是崇日教弟子也無妨，往事早如過眼雲煙，反正我都不記得了。」
陵游閉口不言，沒敢接腔。
眼前這位看著蔫吧的男人曾經所作的光輝事跡他可沒少聽師傅提起過。
陵游莫名打了個激靈，當即收心，看向傳法台上。
李青雙掌緩慢推運，劍氣長河竟轉了一圈然後被牽引掉頭。
李青吐氣開聲，雙掌猛地向前一送。
「來而不往非禮也！」
修行修行，怎麼修成一幅看人下菜碟的德行。
陵游在一旁皺眉道：「莫非不是名門出身，未在靈山修行，便沒有資格來你這啟陽劍宗了？」
「也不盡然！」
淮安尚顯稚嫩的臉龐高高昂起：「若非名門弟子。等閒散修來我啟陽劍宗需先遞拜帖，若我劍宗師長同意，便可沐浴焚香，來我劍宗參拜。
若非如此，等閒之人都可上我啟陽山參拜，豈不是丟了格調？
大師姐生性純樸，如爾等這般人往年也有不少哄騙於她，跟著上了山。
但這般丟了劍宗名聲的事，我等師兄弟確實看不下去。」
『鏗~！』
不見動作，一聲劍鳴驟然從淮安身上響起。
淮安傲然道：「大師姐不願管，我來管！」
李青有些惋惜的看著他：「跟你大師姐比起來，你的劍，太差了！」
啟陽劍宗是劍道宗門，門下弟子皆是劍修。
李青雖然不知道劍修的具體修行法門，但從齊紅眉身上和三祖講法時所講可以看出，劍修必然是寧在職中區，不在曲中求，只為『順心意』！
眼前之人必然不是一個合格的劍修。
李青的語氣很真誠，但有時候真誠的話語往往會讓人生氣。
至少淮安很生氣。
「你......」
李青瞥了他一眼。
淮安剛說出一個字，便如遭雷擊，悶哼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
「我都說了，你的劍太差，是真的，不騙你。」
在眼神『明上』的加持下，李青隱約能看到淮安體內有一座輪台旋轉不休，正不停的磨礪著插在輪台正中的一把劍。
這應該就是啟陽劍宗三祖所講的此界修行路第三步。
但是輪台轉動的速度很慢，無數雜亂的『念頭』正阻礙著這座輪台。
這些念頭被消磨一份，又增長兩分。
李青很清楚，這人的心不誠，劍不純。
同為修行第三步，有人如同天上仙人，有人卻如同凡間豬狗。
在李青眼中，這紅衣大師姐齊紅眉就是一把極好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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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紅衣的大師姐臉色有些嚴肅，伸手指向淮安，看向身旁的啟陽劍宗掌門：「爹？」
掌門臉色有些難看，仍是溫和笑道：「我知道的，紅眉。」
齊紅眉臉上升起怒容：「爹，你是掌門，我知道你為啟陽山付出了所有心血。
可我現在只問你一句，你管不管？」
「掌門！」
齊紅眉打斷了父親的話：「既然您不願意管，那我作為啟陽劍宗當代大師姐，責無旁貸！」
掌門嘆了口氣，看著從小聽著劍宗那些先輩故事長大的女兒：「紅眉，你想怎麼管，又能怎麼管呢？難不成要把這些弟子全殺了？」
齊紅眉目中含煞：「若非掌門您的縱容，劍宗弟子豈能如此？如果所有人都是這樣，殺了又何妨？
這樣的啟陽劍宗，還不如就此散了！」
言罷，未聽父親再言，齊紅眉身影驟然朝李青幾人而去。
不過片刻，她便出現在李青身邊。
方才還頭顱朝天的淮安此時下意識的縮起腦袋：「大師姐！」
『啪~！』
齊紅眉一巴掌甩在淮安臉上，看的出極為用力，瞬間半邊面龐就已經高高腫脹。
「大師姐，為什麼打我？」
淮安捂著臉龐，有些委屈，大師姐還從未打過自己，往日除了修行外在其餘方面更是對自己照顧有加，尤其自己剛被外人打傷。
現在大師姐怎麼會...怎麼會....
他突然抬頭看向李青二人：「都是你們，要不是你們大師姐也不會這樣！」
「你覺得很委屈？」
淮安喘著粗氣：「大師姐，我啟陽山雖不是萬年傳承的仙家大派，可也不是隨便一個不知來路的山野散修就能來的。
這有損我啟陽山聲譽啊！」
「聲譽？」
齊紅眉怒極反笑：「看來是這幾百年過得太安穩，周圍幾派都在奉承著，又有不少人入朝為官，讓你們一個兩個都生出了錯誤的心思，真當自己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了。
若真是也罷，可偏偏一點也不自知。
你若真在乎劍宗聲譽，方才被道兄所傷，為何不拔劍？
只知心中憤怒而無生死拋去一旁的拔劍之勇，也不過懦弱之輩而已。
我看，現在劍宗中如你這樣的人恐怕遍地都是了。」
淮安臉色蒼白：「大師姐，我.....」
不待他說完，一道劍鳴聲突然響起，一股炙熱的感覺從齊紅眉身上傳來。
明明沒有看到劍，但淮安只覺得有一把通體赤紅，渾身散發著燥熱氣息的長劍正架在自己脖子上。
霎時一片肅殺之氣升騰。
齊紅眉體內也有一座輪台在不停地轉動，上面插著一把通體赤紅，晶瑩剔透的長劍。
與淮安相同，她也是修行第三境。
但三境和三境的差別，比人和狗都要大。
「現在滾回去，以畏戰不前之名，自行去執法堂領罰。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我不想現在就動手清理門戶。」
齊紅眉的表情很平靜，但李青和陵游明白她沒有開玩笑。
他們不會把一位真正的劍客說的話當成玩笑話。
但淮安不信。
他倔強的咬著嘴唇，甚至沒有動用法力修復臉上的傷勢。
畏戰不前，對於劍宗門人來講，是一件極為恥辱的事情。
擔了這個名頭，自己以後還怎麼在諸位師兄弟面前抬起頭？
淮安也不信，從小就疼自己的大師姐會真的殺了自己這個最小最受寵的師弟。
「大師姐我不去！要清理門戶還是怎樣，都隨大師姐您！」
「哦？」
齊紅眉咧嘴大笑：「方才怎不見你如此硬氣？此時對我卻能堅持己心？」
「那是因為......」
話未說完，淮安的視線突然天旋地轉。
咦？這是怎麼回事？
緊接著，他看到一個極為眼熟的無頭人站在大師姐面前。
那不是我的身體嗎？
淮安這麼想到，隨後意識便陷入了黑暗。
只有一顆頭顱在地上滴溜溜的翻滾著。
「哎呀，紅眉，你怎麼這麼衝動！」
人頭落地之時，一個面貌俊朗，卻帶著幾分憂鬱之色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現，神態悽苦的沖齊紅眉說道。
這幅神色，顯得眉宇間憂鬱更濃。
齊紅眉一瞪眼：「爹，你來作甚？」
齊霄漢縮了縮脖：「這麼大孩子了，怎麼做事還這麼衝動，將來怎麼嫁的出去。」
齊紅眉微不可查的眼睛上翻，隨後權當沒看見自己的老父親。
齊霄漢訕訕一笑，看向李青二人：「這不是陵游嗎？你師父捨得讓你下山了？」
陵游神色肅然，對著不著正形，看起來也沒有什麼架子的齊霄漢行了一禮：「見過齊掌門，下山前師父讓我替他向您問好！」
齊霄漢嗤笑一聲，隨意的擺了擺手：「得了吧，你師父那老東西還能給我問好？他恐怕是問我怎麼還不死吧？」
陵游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
齊霄漢轉而看向李青：「你就是來拜山的小傢伙吧？你好像和天地牽連很深啊，很久沒看到你這樣的人了呢！」
李青聞言並未在意，只是抱拳沉聲道：「見過齊掌門！」
「不用這麼客氣，說不定......」
「掌門！」
齊紅眉突然出聲，濃重的眉毛一挑，臉上滿是不虞：「您是不是應該忙您該忙的事？」
齊霄漢聞言賠著笑臉：「我這不是正在忙著呢，有弟子死了，估計很快執法堂就會來人調查。紅眉啊，估計你要被調查啦！
不過你放心，萬事有爹在呢！」
雖然不想搭理齊霄漢，但齊紅眉覺得自家父親說的很對。
但若是調查，自己就會被禁足......
想及此處，她看向李青：「道友，山上事多，明日可能我就沒有時間。
擇日不如撞日，不如現在，你我便在此論道如何？」
李青一笑：「客隨主便！」
稍頃，他補充了一句：「我會盡全力。」
李青覺得，對於這樣純粹的女子來講，留手只會是一種侮辱。
「好！」
紅衣的大師姐爽朗一笑，眉毛不停地抖動著，顯得極為開心。
自古道理之爭，多是以死亡結束。
但死在更廣袤、更正確的道理下，本就應當歡喜，又何懼有之？
齊紅眉咧嘴大笑，於雲層之上一席大紅的衣裳迎風飄揚，整個人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火一般。
隨後伸手虛引：「道友，請！」
話音剛落，道道赤紅光華流轉，炙熱的氣息四散開來。
這是齊紅眉的『意』。
孕育輪台之中，潛藏心劍之內。
赤紅色光芒猛然大漲，一道凝聚的極致的劍氣悄無聲息的出現，朝李青的脖子抹去，齊紅眉清冷的聲音也隨傳來。
「道友，這就是我的道理。」
劍客的道理，向來只在劍中。
面對這悄無聲息的劍氣，李青眉心皮肉之下似有一點晶瑩光華流轉。
李青甚至還來得及思考，『自己如今，也算是此世修行第三步了吧。』
以墨眉和三祖所言，自己目前初踏修行路，同時以自身肉體為基，雖與此世修行法是不同體系，但道理卻隱隱暗合，
思緒轉動中，突破後的腦神『精根』神秒顯現，周遭一切在李青感知中都滿了兩倍。
齊紅眉那一劍的軌跡和速度，乃至劍氣中所凝聚的意念，都清晰無比的倒映在李青腦海中。
李青只是輕輕一側頭。
『咻~！』
那道劍氣擦著李青頭顱飛過，隨後洞穿雲海。
若是有人在地面觀雲，必將看到這仿佛天空突然被洞穿的奇景。
齊紅眉濃眉一挑，對李青躲過這一記劍氣並不在意。
若是躲不過去，反倒才叫她失望。
只是這種方式讓她微微有些驚訝。
『鋥~！』
龍吟般的劍鳴響徹雲霄，一柄通體赤紅，如同烈焰般的長劍躍入她的手中，赫然正是心間『輪台』上的那一柄劍。
「道友且看！」
齊紅眉高聲朗道，隨後手中長劍揮灑。
霎時間，一片由無數細微鋒銳的劍絲所交織成的『劍氣河流』頓時而生。
如同驚濤駭浪撲涌，又似九天銀河傾斜，鋪天蓋地的朝李青湧來。
齊霄漢和陵游早早就到了遠處雲端之上，靜看二人鬥法論道。
齊紅眉這般聲勢也是驚動了不少人，無數劍光在天際流淌，最後落於傳法台四周。
齊霄漢只是豎起一根手指：「噓，噤聲，看著就行！」
傳法台周圍弟子頓時口不能言，仿佛此地之理便是『噤聲』！
李青並未被四周感到的弟子所影響。
看著鋪天蓋地的劍氣河流，李青心中豪氣大生。
焉能讓人專美於前？
李青深吸一口氣，不退反進，一步踏出，體內仿佛有江河奔涌之聲，隨後傳法台轟然一震。
面對滔天劍河，李青雙臂一展，十指微扣。
胃神『同來育』隨之隱隱化作模糊爾等七寸人形，手掐法決。
腹部黃庭之光閃動，磅礴浩瀚的氣血外界靈氣仿佛無窮無盡的被提煉轉化，為李青提供著看不到盡頭的力量。
這並非是什麼精妙的招式，而是在救國會所在世界中最常的拳法中的『攬雀尾』起手，但意境截然不同。
李青雙臂划動，周身氣流隨之旋轉，一個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域』以李青為中心產生。
洶湧而來的劍氣河流一入此『域』，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驟減，軌跡被強行偏轉。
劍氣長河中的恐怖力量，被李青著巧妙到巔峰的『勁力』強行借用。
所謂四兩撥千斤，你若不願，那千斤撥四兩亦無不可。
雲端之上齊霄漢目光連閃：「借力打力之法？崇日教弟子？但這也沒有他們修行法門的痕跡。」
一旁的陵游聞言小心翼翼的說道：「齊掌門您忘了，四百年前崇日教滿門上下一萬四千餘口被您提劍都給殺光，他們在仙庭的老祖宗下來都被您把頭砍下來踢回天上了！
一些得到零丁傳承的人現在成立了一個叫『拜月教』的宗門，淺水養不出李兄這樣的人。」
齊霄漢哈哈一笑：「不用解釋，我也沒別的意思。年輕時候性子稍微有些急躁，就算他是崇日教弟子也無妨，往事早如過眼雲煙，反正我都不記得了。」
陵游閉口不言，沒敢接腔。
眼前這位看著蔫吧的男人曾經所作的光輝事跡他可沒少聽師傅提起過。
陵游莫名打了個激靈，當即收心，看向傳法台上。
李青雙掌緩慢推運，劍氣長河竟轉了一圈然後被牽引掉頭。
李青吐氣開聲，雙掌猛地向前一送。
「來而不往非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