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修行前三步
好半天，他才將李青的話和自己曾經看的典籍對應起來。
笑道：「原是洞天來客，怪不得看不出李兄是何來歷，卻是來頭不小。」
陵游吟道：「玄又生玄，妙中更妙，上映天精，下育地靈，為天所鍾，為地所容。謂之『無上玄玄洞天』，『至善妙妙福地』。」
李青聞言連連擺手：「擔不得，擔不得。」
李青未想陵游口氣如此之大，竟這般讚譽。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先前眼明來歷只是牽強附會。
退一步講，縱使長青洞天玄妙非凡，也擔不上『無上玄玄』和『至善妙妙』這等直指終極的讚譽。
陵游道：「道兄不必自謙，洞天福地乃天精地靈相盤結孕育而生，充斥諸般玄妙非凡，芥子須彌更是等閒，乃天地間一等一的仙門立身之所，又如何擔不起呢？」
李青不語。
自己所講，乃是天外之天，萬千界域無盡之天，此等廣袤天地概念下，李青不認為長青洞天擔得起那等稱呼。
但陵游卻只能看見眼前之天，單純的認為只要是洞天福地在此界就已經是最上乘了。
這不能說他眼界太窄，只能說他生於此，是天之下生靈的局限性，但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思及於此，李青不由心中暗嘆，再無心交談，隨後找了個理由便回房休息。
一夜無話。
第二日，齊紅眉早早就來到客房讓弟子通傳。
當李青走出樓閣後，只見道道流光橫跨天際，朝一個方向而去。
不由問道：「貴宗弟子這般急匆匆，不知發生何事？」
齊紅眉道：「今日恰逢我劍宗長老早課講法，二位若不嫌棄，不如與我一道前去？」
李青大喜。
此世境界修為他尚一頭霧水，現有高人講法，說不定就能從中窺得一二。
但李青仍稍有顧慮，門派之別向來是大忌，在第一個世界若非洋人洋槍火炮打碎了習武之人的門戶之念，他想練拳還沒那麼容易，何況這種仙佛之世。
當即說道：「貴宗長老講法，我等外人前去...」
齊紅眉大手一揮：「無妨，來者是客，自無不可見人之理！」
「難道不怕法門泄露，被外人學了去？」
齊紅眉咧開嘴巴，笑的極為肆意：「我恨不得天下人都學會我啟陽劍宗法門，教都來不及，又如何會怕人學去呢？」
齊紅眉向遠方望去，大紅衣裳隨風飄舞，眼中露出不屑：「紮根在山上，看似山高路遠法不輕傳，於雲間建立宮闕，也不過是顯得仙門縹緲，這在我看來都只是小道爾。
依我看，紮根在天下人心中，於人心之中建立宗門，這萬世不滅之仙門，才算是真的立了下來！」
李青認真的打量著眼前女子，嘴角露出笑意。
她確實是一個值得尊重的人。
「二位，請隨我來！」
三人化作流光遨遊於雲層之中。
不多時，便來到一地。
此地依舊位於雲層之上，是一座四四方方的白玉廣場，上有諸多蒲團依次排列。
廣場四角被從天上不可知之地垂下的四條所練栓起，似乎正是以這種方式將這座廣場固定在半空中。
此時廣場中已被眾多弟子坐滿，上方還有一個長須老者正在講經說道，諸弟子靜靜聆聽。
齊紅眉單手虛引，介紹道：「此地是我劍宗第一代掌門開山門後所立，東西南北各七千二百步，用於劍宗弟子早課以及講法傳道所需，是名傳法台。
上方講法之人，便是昔年與掌門共開山門的第三祖。」
第三祖？
這豈不是最少八百多歲，乃至千年？
隨後李青心中啞然，自己還是未習慣修行中的諸多概念。
仔細想想，昔年長青洞天的饋贈就能壽增十萬，修行中人壽命綿長也是一件極為正常的事。
「諸弟子須知，無論我等劍宗，亦或者道教佛門，乃至其他諸多修行門派，無不注重根基。
今日，我便講講這修行根基以及心塵鏡梵天中這幾步道途。
然道無涯，我講之理，爾等可聽之卻不可盡信之。」
啟陽劍宗三祖拂須開口，聲音如洪鐘大呂般傳遍整個傳法台。
李青頓時來了精神，三祖所講正是自身目前所需，當即聚精會神的聽著。
「修行路上，第一步便是蘊氣，此氣為天地精，為諸法本源，生有諸般玄妙。納氣於體後自有玄妙加身，漸生法力。
但此時不通道理，雖納氣卻無從施展精妙，只得粗淺法門，是為修行第一步，但尚未真正踏上修行路。」
「三祖，我有一個問題！」
此時，傳法台上萬千弟子中有一人突然出聲。
三祖含笑點頭：「講！」
「三祖，師長教導弟子時，曾言我等修行便是吸納天地靈氣，後弟子從典籍中得知古時將靈氣稱為元氣，現在您將其稱為天地精，弟子不明，莫非隨時間推移，我等修行之本源也會變動？」
三祖笑道：「靈氣是它，元氣是它，天地精也是它。乃至魔氣、妖氣、冥氣、仙氣都是它。」
「啊？弟子不明。那人間妖國和魔道巨孽暫且不提，但幽冥地府和天上仙庭素來與人間不合，自命仙冥二氣高人一等，於修行路上事半功倍，又怎會是一樣呢？」
三祖目光掃視，笑道：「此道我也未曾明了，但其中之理卻有所得。你既問於此，我便向你們講講我的『理』。」
三祖目光掃過時，李青渾身汗毛突然炸立，仿佛感受到了什麼致命的威脅。
身旁齊紅眉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笑道：「道兄好敏銳的感知，想來於肉身上頗有建樹。」
李青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方才並非是三祖有惡意，而是肉身對於危機的本能反應，以此警示。
李青對此頗為無奈，此前幾年間，他又立眼神『明上』。
此神視左目為日，右目為月，所立之處籠蓋日月。
雖此時威能不顯，但卻隱窺天機，在肉身統御下對外界危機極其敏銳，甚至能洞察人心惡意。
李青先前之所以答應齊紅眉上山正是感覺到她心中坦坦蕩蕩，無絲毫加害之意方才同意。
二人短暫交流時，三祖又開口。
「所謂一生萬物，你方才所提諸般修行所需之力皆是自『一』而衍，你所言差別，只是距離『一』的遠近而已。
如我現在在你前方，我若後退一步，仍是在你前方，但『此前』非『彼前』，二者截然不同。
此不同以你而定，亦以我而定，你可明了？」
李青眸中精光閃爍，心中欣喜異常，此理與自己持身以正，將肉體化作錨定之『一』有異曲同工之妙。
修行修行，行的是道，修的是理，自己可將其理念吸收，從而轉化為自身修行資糧。
但此時並非鑽研之良機，只得按下思緒，繼續聆聽。
「弟子有所悟。三祖可是指雖有不同，有距離遠近之分，但它可動，我亦可行。隨境界提升，靈氣亦會發生衍變，追上仙、冥二氣，乃至超越二者，與『一』的距離更近？」
「正是如此！」
三祖含笑點頭：「修行路，不正是收束諸般道與理加持己身，逆反為『一』的過程嗎？」
該弟子行禮：「謝三祖指點。」
三祖道：「第一步講完，便是修行第二步，築基。
道之大，無可承載，理之廣，無可描述。
此時稍窺修行門徑，以往日積累打下修行根基，各家自有打磨手段。
這一步，便是以自己根基承載道與理，你往日積累有多深厚，到這一步所能承載的道理便有多大多廣。」
說著，三祖突然起身伸出一隻枯瘦的拳頭：「我輩中人，所言所行，無不為『道理』二字。
若遇不平，自該將心中道理一述，看看誰的道理更大。
然道理之重難以分辨，只能以承載物來論個高下了。」
言罷，他又重新坐下。
雖未說完，但眾人無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劍宗劍宗，道理的承載自然是劍了。
三祖言中何意自是很明了。
齊紅眉聞言搖搖頭：「我說三祖今日怎會突然講法，原來他老人家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李青聞言心中一動，聯想到陵游那句『劍宗是一代不如一代』，但卻並未追問，這明顯是家務事，自己一個外人探尋並不合適。
以啟陽劍宗之聲勢，自己想要打聽這些也並不難，不必非要在此時。
三祖此時又道：「這修行第三步，便是劃分諸多不同修行路的重要階段，各家有所不同。
這一步或叫金丹，或稱舍利，或做輪台，但終歸是『一』所衍化，萬變不離其宗。
道家講降心猿，伏意馬，明心見性；佛門說修得內外金剛，得見菩提，而我劍宗則很簡單。」
三祖眉毛一挑，剛才還是滿臉溫和笑容的他身上突然湧出無邊殺意籠罩整個傳法台。
言語中似乎都帶有刺鼻的血腥氣：「定心，磨劍，好殺人。」
很快，殺意一斂，仿佛剛才只是幻覺。
但在場所有人包括李青三人煞白的臉色無不表明在場諸人方才承受了何等壓力。
三祖此時恢復成一副老好人的模樣，和善的笑道：「到這一步，已明己心，初得己道，已然真正的踏上了修行路，但此心應貫穿始終，不可蒙塵。
謂之『極道於一』，此心不移。」
又有一新入門的弟子問道：「三祖，我於凡俗時曾聽聞第三境修行人，壽可達千年，不知是真是假？」
三祖含笑點頭：「所謂得道者千年不死，第三步修行人自有天壽千年，爾後更是壽數綿長。」
那弟子突然落淚：「我已有長壽之望，家中親眷卻飽受大限所困，終日惶惶不已。但家中老父母此時尚在，不知祖師是否知曉，天地間可有法門或靈丹妙藥可令凡俗生靈延壽？」
三祖暗嘆一聲，幽冥與人間不合的根源便在於此了。
生靈存世，除天生地養外，無不是父母孕育。
一朝踏入修行路，又如何能斬斷紅塵牽絆，又怎能斬斷牽絆。
修行修心，修的便是『順心意』，而不是『斷心意』。
但幽冥地藏渡十八劫難，受地獄之苦奉行心中念。
踐行天養於人，以鬼還天之路，但此路卻是與人間理念衝突。
此兩界不合之亘古難題，誰也無法解之。
三祖開口道：「天地玄妙無盡，自是有之。日後你若有機緣自己了解。今日講法便到此，諸弟子自去便是。」
言罷，三祖身影突然在傳法台上消失。
李青稱讚道：「真是字字珠璣，今日一行，勝過多年苦修。」
齊紅眉笑道：「道兄有所收穫便是好事。我啟陽劍宗尚有藏劍峰、磨劍崖二處尚堪一覽，道兄可要前往？」
李青還未答話，此時有一道流光落地。
流光落地後顯露身形，原是一弱冠少年。
見到齊紅眉後表情雀躍，似是想前撲懷中，但又硬生生的止住腳步，行了一禮：「大師姐。」
齊紅眉點了點頭：「小師弟怎不去雲中界修行？」
「稟大師姐，三祖所講我仍有所不解，打算回去仔細揣摩，卻見到大師姐在此，因此前來問候。」
齊紅眉皺著眉頭：「看來我要向掌門好好說道說道了，自此劍宗弟子於人間王朝任職後宗門風氣越發不堪，道安如此，你也如此。
哼，我這大師姐都不知什麼時候我劍宗禮數如此森嚴了？」
說著，齊紅眉看向李青：「這是我小師弟淮安，讓道兄見笑了。」
李青面色肅然：「哪裡，我觀你這師弟靈氣十足，此時年幼，齊道友也不必太過苛刻。」
齊紅眉搖了搖頭，正欲說什麼，卻突然側耳。
稍頃，齊紅眉道：「道兄，掌門有事喚我，先讓我小師弟帶你遊覽，我去去就會。」
「淮安，可曾聽到？」
「是，大師姐！」
言罷，齊紅眉頓時朝一個方向飛遁而去。
見齊紅眉離去，淮安立時換了一副模樣。
只見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李青：「不知這位師兄是何處仙門高足，又在何靈山福地修行，怎的一副破破爛爛模樣？
啟陽劍宗位列天下仙門，宗內秘地甚多，不是什麼人都能看的。
我大師姐不在意這些，我卻不能讓她被騙了！」
笑道：「原是洞天來客，怪不得看不出李兄是何來歷，卻是來頭不小。」
陵游吟道：「玄又生玄，妙中更妙，上映天精，下育地靈，為天所鍾，為地所容。謂之『無上玄玄洞天』，『至善妙妙福地』。」
李青聞言連連擺手：「擔不得，擔不得。」
李青未想陵游口氣如此之大，竟這般讚譽。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先前眼明來歷只是牽強附會。
退一步講，縱使長青洞天玄妙非凡，也擔不上『無上玄玄』和『至善妙妙』這等直指終極的讚譽。
陵游道：「道兄不必自謙，洞天福地乃天精地靈相盤結孕育而生，充斥諸般玄妙非凡，芥子須彌更是等閒，乃天地間一等一的仙門立身之所，又如何擔不起呢？」
李青不語。
自己所講，乃是天外之天，萬千界域無盡之天，此等廣袤天地概念下，李青不認為長青洞天擔得起那等稱呼。
但陵游卻只能看見眼前之天，單純的認為只要是洞天福地在此界就已經是最上乘了。
這不能說他眼界太窄，只能說他生於此，是天之下生靈的局限性，但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思及於此，李青不由心中暗嘆，再無心交談，隨後找了個理由便回房休息。
一夜無話。
第二日，齊紅眉早早就來到客房讓弟子通傳。
當李青走出樓閣後，只見道道流光橫跨天際，朝一個方向而去。
不由問道：「貴宗弟子這般急匆匆，不知發生何事？」
齊紅眉道：「今日恰逢我劍宗長老早課講法，二位若不嫌棄，不如與我一道前去？」
李青大喜。
此世境界修為他尚一頭霧水，現有高人講法，說不定就能從中窺得一二。
但李青仍稍有顧慮，門派之別向來是大忌，在第一個世界若非洋人洋槍火炮打碎了習武之人的門戶之念，他想練拳還沒那麼容易，何況這種仙佛之世。
當即說道：「貴宗長老講法，我等外人前去...」
齊紅眉大手一揮：「無妨，來者是客，自無不可見人之理！」
「難道不怕法門泄露，被外人學了去？」
齊紅眉咧開嘴巴，笑的極為肆意：「我恨不得天下人都學會我啟陽劍宗法門，教都來不及，又如何會怕人學去呢？」
齊紅眉向遠方望去，大紅衣裳隨風飄舞，眼中露出不屑：「紮根在山上，看似山高路遠法不輕傳，於雲間建立宮闕，也不過是顯得仙門縹緲，這在我看來都只是小道爾。
依我看，紮根在天下人心中，於人心之中建立宗門，這萬世不滅之仙門，才算是真的立了下來！」
李青認真的打量著眼前女子，嘴角露出笑意。
她確實是一個值得尊重的人。
「二位，請隨我來！」
三人化作流光遨遊於雲層之中。
不多時，便來到一地。
此地依舊位於雲層之上，是一座四四方方的白玉廣場，上有諸多蒲團依次排列。
廣場四角被從天上不可知之地垂下的四條所練栓起，似乎正是以這種方式將這座廣場固定在半空中。
此時廣場中已被眾多弟子坐滿，上方還有一個長須老者正在講經說道，諸弟子靜靜聆聽。
齊紅眉單手虛引，介紹道：「此地是我劍宗第一代掌門開山門後所立，東西南北各七千二百步，用於劍宗弟子早課以及講法傳道所需，是名傳法台。
上方講法之人，便是昔年與掌門共開山門的第三祖。」
第三祖？
這豈不是最少八百多歲，乃至千年？
隨後李青心中啞然，自己還是未習慣修行中的諸多概念。
仔細想想，昔年長青洞天的饋贈就能壽增十萬，修行中人壽命綿長也是一件極為正常的事。
「諸弟子須知，無論我等劍宗，亦或者道教佛門，乃至其他諸多修行門派，無不注重根基。
今日，我便講講這修行根基以及心塵鏡梵天中這幾步道途。
然道無涯，我講之理，爾等可聽之卻不可盡信之。」
啟陽劍宗三祖拂須開口，聲音如洪鐘大呂般傳遍整個傳法台。
李青頓時來了精神，三祖所講正是自身目前所需，當即聚精會神的聽著。
「修行路上，第一步便是蘊氣，此氣為天地精，為諸法本源，生有諸般玄妙。納氣於體後自有玄妙加身，漸生法力。
但此時不通道理，雖納氣卻無從施展精妙，只得粗淺法門，是為修行第一步，但尚未真正踏上修行路。」
「三祖，我有一個問題！」
此時，傳法台上萬千弟子中有一人突然出聲。
三祖含笑點頭：「講！」
「三祖，師長教導弟子時，曾言我等修行便是吸納天地靈氣，後弟子從典籍中得知古時將靈氣稱為元氣，現在您將其稱為天地精，弟子不明，莫非隨時間推移，我等修行之本源也會變動？」
三祖笑道：「靈氣是它，元氣是它，天地精也是它。乃至魔氣、妖氣、冥氣、仙氣都是它。」
「啊？弟子不明。那人間妖國和魔道巨孽暫且不提，但幽冥地府和天上仙庭素來與人間不合，自命仙冥二氣高人一等，於修行路上事半功倍，又怎會是一樣呢？」
三祖目光掃視，笑道：「此道我也未曾明了，但其中之理卻有所得。你既問於此，我便向你們講講我的『理』。」
三祖目光掃過時，李青渾身汗毛突然炸立，仿佛感受到了什麼致命的威脅。
身旁齊紅眉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笑道：「道兄好敏銳的感知，想來於肉身上頗有建樹。」
李青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方才並非是三祖有惡意，而是肉身對於危機的本能反應，以此警示。
李青對此頗為無奈，此前幾年間，他又立眼神『明上』。
此神視左目為日，右目為月，所立之處籠蓋日月。
雖此時威能不顯，但卻隱窺天機，在肉身統御下對外界危機極其敏銳，甚至能洞察人心惡意。
李青先前之所以答應齊紅眉上山正是感覺到她心中坦坦蕩蕩，無絲毫加害之意方才同意。
二人短暫交流時，三祖又開口。
「所謂一生萬物，你方才所提諸般修行所需之力皆是自『一』而衍，你所言差別，只是距離『一』的遠近而已。
如我現在在你前方，我若後退一步，仍是在你前方，但『此前』非『彼前』，二者截然不同。
此不同以你而定，亦以我而定，你可明了？」
李青眸中精光閃爍，心中欣喜異常，此理與自己持身以正，將肉體化作錨定之『一』有異曲同工之妙。
修行修行，行的是道，修的是理，自己可將其理念吸收，從而轉化為自身修行資糧。
但此時並非鑽研之良機，只得按下思緒，繼續聆聽。
「弟子有所悟。三祖可是指雖有不同，有距離遠近之分，但它可動，我亦可行。隨境界提升，靈氣亦會發生衍變，追上仙、冥二氣，乃至超越二者，與『一』的距離更近？」
「正是如此！」
三祖含笑點頭：「修行路，不正是收束諸般道與理加持己身，逆反為『一』的過程嗎？」
該弟子行禮：「謝三祖指點。」
三祖道：「第一步講完，便是修行第二步，築基。
道之大，無可承載，理之廣，無可描述。
此時稍窺修行門徑，以往日積累打下修行根基，各家自有打磨手段。
這一步，便是以自己根基承載道與理，你往日積累有多深厚，到這一步所能承載的道理便有多大多廣。」
說著，三祖突然起身伸出一隻枯瘦的拳頭：「我輩中人，所言所行，無不為『道理』二字。
若遇不平，自該將心中道理一述，看看誰的道理更大。
然道理之重難以分辨，只能以承載物來論個高下了。」
言罷，他又重新坐下。
雖未說完，但眾人無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劍宗劍宗，道理的承載自然是劍了。
三祖言中何意自是很明了。
齊紅眉聞言搖搖頭：「我說三祖今日怎會突然講法，原來他老人家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李青聞言心中一動，聯想到陵游那句『劍宗是一代不如一代』，但卻並未追問，這明顯是家務事，自己一個外人探尋並不合適。
以啟陽劍宗之聲勢，自己想要打聽這些也並不難，不必非要在此時。
三祖此時又道：「這修行第三步，便是劃分諸多不同修行路的重要階段，各家有所不同。
這一步或叫金丹，或稱舍利，或做輪台，但終歸是『一』所衍化，萬變不離其宗。
道家講降心猿，伏意馬，明心見性；佛門說修得內外金剛，得見菩提，而我劍宗則很簡單。」
三祖眉毛一挑，剛才還是滿臉溫和笑容的他身上突然湧出無邊殺意籠罩整個傳法台。
言語中似乎都帶有刺鼻的血腥氣：「定心，磨劍，好殺人。」
很快，殺意一斂，仿佛剛才只是幻覺。
但在場所有人包括李青三人煞白的臉色無不表明在場諸人方才承受了何等壓力。
三祖此時恢復成一副老好人的模樣，和善的笑道：「到這一步，已明己心，初得己道，已然真正的踏上了修行路，但此心應貫穿始終，不可蒙塵。
謂之『極道於一』，此心不移。」
又有一新入門的弟子問道：「三祖，我於凡俗時曾聽聞第三境修行人，壽可達千年，不知是真是假？」
三祖含笑點頭：「所謂得道者千年不死，第三步修行人自有天壽千年，爾後更是壽數綿長。」
那弟子突然落淚：「我已有長壽之望，家中親眷卻飽受大限所困，終日惶惶不已。但家中老父母此時尚在，不知祖師是否知曉，天地間可有法門或靈丹妙藥可令凡俗生靈延壽？」
三祖暗嘆一聲，幽冥與人間不合的根源便在於此了。
生靈存世，除天生地養外，無不是父母孕育。
一朝踏入修行路，又如何能斬斷紅塵牽絆，又怎能斬斷牽絆。
修行修心，修的便是『順心意』，而不是『斷心意』。
但幽冥地藏渡十八劫難，受地獄之苦奉行心中念。
踐行天養於人，以鬼還天之路，但此路卻是與人間理念衝突。
此兩界不合之亘古難題，誰也無法解之。
三祖開口道：「天地玄妙無盡，自是有之。日後你若有機緣自己了解。今日講法便到此，諸弟子自去便是。」
言罷，三祖身影突然在傳法台上消失。
李青稱讚道：「真是字字珠璣，今日一行，勝過多年苦修。」
齊紅眉笑道：「道兄有所收穫便是好事。我啟陽劍宗尚有藏劍峰、磨劍崖二處尚堪一覽，道兄可要前往？」
李青還未答話，此時有一道流光落地。
流光落地後顯露身形，原是一弱冠少年。
見到齊紅眉後表情雀躍，似是想前撲懷中，但又硬生生的止住腳步，行了一禮：「大師姐。」
齊紅眉點了點頭：「小師弟怎不去雲中界修行？」
「稟大師姐，三祖所講我仍有所不解，打算回去仔細揣摩，卻見到大師姐在此，因此前來問候。」
齊紅眉皺著眉頭：「看來我要向掌門好好說道說道了，自此劍宗弟子於人間王朝任職後宗門風氣越發不堪，道安如此，你也如此。
哼，我這大師姐都不知什麼時候我劍宗禮數如此森嚴了？」
說著，齊紅眉看向李青：「這是我小師弟淮安，讓道兄見笑了。」
李青面色肅然：「哪裡，我觀你這師弟靈氣十足，此時年幼，齊道友也不必太過苛刻。」
齊紅眉搖了搖頭，正欲說什麼，卻突然側耳。
稍頃，齊紅眉道：「道兄，掌門有事喚我，先讓我小師弟帶你遊覽，我去去就會。」
「淮安，可曾聽到？」
「是，大師姐！」
言罷，齊紅眉頓時朝一個方向飛遁而去。
見齊紅眉離去，淮安立時換了一副模樣。
只見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李青：「不知這位師兄是何處仙門高足，又在何靈山福地修行，怎的一副破破爛爛模樣？
啟陽劍宗位列天下仙門，宗內秘地甚多，不是什麼人都能看的。
我大師姐不在意這些，我卻不能讓她被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