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啟陽劍宗
劍氣長河應聲逆轉奔涌，以更快的速度朝齊紅眉而去。
齊紅眉面色平靜，但渾身氣機毫無保留的散發。
劍意如日之盛。
錚錚劍鳴響起，赤光大盛，如大日之光般似真似幻，劍影盛開如蓮，如同轉輪一般在齊紅眉身後旋轉不休。
緊接著，道道激射而出。
如那寒雪遇朝陽，赤紅色光芒所過之處劍氣紛紛消散，直直朝李青而來。
李青露出一抹笑意，心臟開始大幅度的跳動，磅礴的力量瞬間充斥四肢百骸，仿佛大日拘束在體內作為力量源泉一般。
只見李青右腳後撤半步，沉腰坐跨，傳法台四角的略帶弧度鐵鏈登時拽的筆直。
好像傳法台承載了什麼巨物一樣，都下沉了少許。
李青看著帶著決絕之意的赤芒，右拳收於腰際，帶著足以崩山斷岳的恐怖力量含而不發。
隨後，在劍芒及身之際。
拳出！
最常見的拳法招式，直拳。
但一拳打出，如雷霆之震怒，江海之波濤，簡單卻無可阻擋。
李青拳過之處赤芒紛紛消散，最後露出一柄通體赤紅長劍與拳頭相撞。
似有一聲悲鳴響起，赤紅長劍被打的直飛而去，成為消失在天邊一顆赤紅的星。
拳無聲，但拳中之意如皓日當空。
要教這一拳揮出，再無蒼天在上。
但齊紅眉此卻仿佛看到了天。
上無蒼天，那你是身處何地呢？
「但是劍客心中本就不該有天地神明的啊！」
齊紅眉灑脫一笑，天邊一抹赤紅流光飛來落於手中。
她雙眸微閉，隨後猛然睜開：「殺！」
齊紅眉此刻就像窮途之兵，陌路之將，忘卻了其他，只是一劍遞出。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手心裡都捏了一把汗。
不過三言兩語，喘息之間，二人便要見了性命。
啟陽山年青一代弟子從沒有見過這般景象。
往日比劍論道，多是你來我往，你唱罷後我登場，怎會想到如此殘酷。
老一代人眼中倒是露出懷念。
三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齊霄漢身旁：「我感覺這小子適合練劍，心狠手也狠。」
齊霄漢搖了搖頭：「我不這麼感覺，他太『善』了，不適合走劍道這條路，只能走自己的路。」
善？
一旁的陵游有些詫異，看著李青毫不留情的一拳砸向齊紅眉胸膛，齊紅眉也是不管不顧的一劍戳向李青靈台。
這能叫善？
三祖瞥了齊霄漢一眼：「能有你善？你看你現在把劍宗這代弟子都養成什麼廢物。」
說著，三祖伸出枯瘦的手臂指著傳法台：「要不是現在紅眉還在頂著，我早把這些廢物殺光了！」
齊霄漢笑著把三祖的胳膊按下：「現在這幫弟子可承受不住師叔你的善意。」
他眸子中閃過一抹追憶之色：「於求道路上，對於同道最大的尊重，便是施展全力打死對方或是被對方打死。或生或死，皆是一件天大的美事。
但是現在這些弟子沒打算追尋大道，不算道友，師叔你可不能幹這善事，有損你名聲。」
三祖嘆了口氣，還是沒忍住問道：「霄漢，你這麼死扛著，值嗎？」
齊霄漢沉默少許，點了點頭。
「師叔，你們那一代人只剩你一個，又爭出來個什麼？
這滿山弟子就算死絕，又真的有幾個能成為五境的大劍仙？
我答應過師傅，若有朝一日回了頭，不再去『爭命』，就要讓劍宗過得好一點，不再死那麼多弟子。」
三祖又問了一句：「就算今日紅眉死在這裡你也不會改？」
「就算她死在這裡！」
齊霄漢臉上還是掛著憂鬱的表情：「我的心氣算是散了，既然我女兒選擇了這條路，那我這當爹的又有什麼資格阻擋呢？」
他抬頭望天，不知在看向何處：「求道路上，生死各安天命，誰又能幫的了呢？
心塵鏡梵，玄黃無量，劫盡求真，這三天界域不知有多少風流人物，在三天之外的無盡諸天界域更不用提。
我算得了什麼，紅眉又算得了什麼，每個人都是可以死的。
我答應過她娘親，要讓紅眉這一生『順心意』。
所以，只要紅眉能死得其所，死的心甘情願，我便不會阻攔。」
「大師姐！」
「大師姐！」
也不知『噤聲』是何時解開，傳法台四周突然傳來陣陣驚呼聲。
所有人都看向傳法台上。
只見李青眉心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傷口處散發著赤芒阻礙血肉的癒合。
在他對面，一席大紅的衣裳高高飄揚，上面滿是血漬。
齊紅眉仍保持著單手出劍的姿勢，但手中長劍卻寸寸盡斷，只余劍柄，胸口處更是被直接貫穿了個通透。
透過胸口甚至能看到她身後的悠悠白雲。
一股無物不包而又無物不催的矛盾之意在她胸口肆虐，讓她的生命加速流逝。
齊紅眉突然笑了。
濃重的眉毛上下抖動，似乎從未有如此開心過。
她看向李青。
像是從未見過的樣子仔細盯著他。
長得眉清目秀，身著灰布長衫，手中無劍，拳上無繭，體型修長流暢，若是提上一本書卷搖頭晃腦讀上兩句，說是一個囊中羞澀的窮書生也會有人相信。
可他拳中的道理卻告訴齊紅眉他是一個多麼驕傲的人。
劍客心中沒有天地神明，但也不敢妄圖與天平齊，仍心存敬畏，可他卻想『再無蒼天在上』。
「今日我很開心，見到道友這般人。」
齊紅眉肆意的笑著，頭顱高高昂起：「不知這一拳叫什麼名字？」
李青沉默了。
這一拳出自『歸墟』，以歸墟之意為根基，但只是他對於此時之力的摸索嘗試，還尚未成體系。
想了想，李青道：「此前無名，但是取了道友『寧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之意，此後便名『踏凌霄』。」
「好！」
齊紅眉讚揚一聲，這個名字很符合他的拳中意志。
上無蒼天，豈不正是『踏凌霄』！
「道友！」
齊紅眉又笑了，今日笑的次數似乎比她過往三十餘年加起來都多。
「聞你拳中道理，雖死無憾！」
聽到更大的道理，就是死了，也應當滿心歡喜。
齊紅眉如是想到。
隨後，她停止了呼吸，臉上依舊帶著笑容，滿是血液的大紅衣裳迎風飄揚，像一團燃燒的烈火。
她本就是一個火一樣的女子。
看著面前被他打碎輪台，察覺不到絲毫氣息，卻依舊昂著頭顱的女子，李青心中竟沒有絲毫歡喜，反而滿是敬重。
仇場殺場千百處，處處願與野草青。
或許自己他日也會像眼前女子一樣，在求道路上死去。
但是仔細想想，如此死去，似乎也不賴？
想著，李青轉身欲行。
可道道光華朝天而起，無數啟陽山弟子手捏劍訣，緊盯著李青。
有弟子衝到他面前：「你殺了大師姐，竟然還想走？」
李青意興闌珊的嘆了口氣，見了美玉，對這些爛石實在提不起興趣，反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努力練拳嗎？」
就是不想和你們這樣的人做無謂的口舌之爭啊！
『砰~！』
質問的弟子頭顱像一個水袋一樣轟然爆開，無頭的屍體仍然保持著伸手質問的姿勢。
李青四下環顧一周：「還有誰？一併來吧！」
聲音不大，卻直衝雲霄。
少年的意氣比劍氣更長。
到此刻為止，李青才展現出那股霸道。
一時間，漫天凡俗眼中的仙人矗立雲端，竟無一人敢上前。
隨後，有聲音響起：「師兄弟們不用跟這個殺了大師姐的兇徒講什麼道義，直接一起上就是。」
齊霄漢制止了所有人。
路都是自己選的，或生或死，怨不得他人。
弟子願意出頭，是好事。
但出頭的時候不對，為人所殺，只能說是學藝不精。
況且，他也沒心思跟自己養的這幫米蟲解釋太多，這些道理離他們太遠，還是仗著啟陽劍宗做那種作威作福的簡單事情就好。
李青抱拳道：「齊掌門....」
「放心。」
齊霄漢似乎看不到自己女兒死了一樣，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容說道：「自古論道，兩方皆活者十不存一，這是紅眉自己選的路，我不會幹涉。
你下山去把，現在待在啟陽山對你也不是什麼好事。」
沉默少許，李青道：「多謝齊掌門。」
隨後他看向陵游：「陵游兄，他日有緣再聚！」
言罷，李青化作一道流光朝山門而去。
齊霄漢一揮手：「散了吧！」
「掌門，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啊！」
「掌門，大師姐可是你的女兒，你怎麼能不管？」
「掌門.....」
齊霄漢皺著眉頭套掏了掏耳朵：「我說『散了吧』，你們是不是沒聽清？」
「掌門，我.....」
話音未落，只見齊霄漢厭煩的一揮手，漫天弟子直接歪七扭八的倒飛而出。
三祖此時又突然出現：「一群蠢貨，拔劍都不敢，你還真能忍住。」
齊霄漢嘆了口氣，他也頗有些無奈：「自己選的路，忍不住也要忍啊，一代斷層而已，還是可以接受的。倒是師叔你，你不是想收那小子為弟子嗎，剛才怎麼不攔住他？」
三祖有些苦惱：「我想了想，感覺啟陽劍宗容不下他。他一身法門有許多門派的影子，但又沒有任何門派的影子，你說，他能是哪裡來的呢？
心塵鏡梵天人間幽冥天界三域，還不存在咱倆都不知道的仙門傳承吧？」
兩人相顧無言，齊霄漢看向三祖：「反正你都輸了，打不贏天界那個變態，走不出心塵鏡梵天這個樊籠，這不賭一把還想什麼呢？
把牌一把推是一種智慧懂嗎？
就算再輸你還能輸到哪去？」
齊霄漢指向那些被他一把扇飛的弟子：「再輸了也就是折一代人，這一代你心疼嗎？」
三祖瞪大了眼睛：「你在這等著呢？大家都練劍你怎麼練賤呢？你怎麼能對這幫米蟲這麼殘忍？」
接連三問之後，三祖面泛紅光的豎起大拇指：「但不得不說，做得好！」
待三祖身影驟然消失後，似乎對於女兒的死無動於衷的啟陽劍宗掌門這才一步一步的走到齊紅眉身旁。
看著齊紅眉的屍體，他沉默許久。
好半晌，才喃喃自語：「我就說吧，這條路不好走，你非不聽。」
沒人回應，只余斷裂的赤紅劍刃自風中發出悲鳴。
忽然間，沖天的劍氣拔地而起，似乎穿透了空間的界限，朝虛無中斬去。
一片慘黃色光芒照射的天地中，一扇無邊之廣的大門靜靜矗立。
突然間，一道不知何地而來的劍光硬生生的穿破大門，隨後帶著無邊聲威飛向一處刻畫詭異紋路的圓台，將台上兩名手持鐵鏈的黑袍人斬為粉碎。
人間，齊霄漢看著面尤帶笑的女兒，淡淡的開口：「此地之魂，禁止帶往幽冥，莫非規矩都忘了？」
............
啟陽山下有座城，名為啟陽城。
城中約摸有十幾萬戶人家，是方圓千里最大的城池。
在啟陽劍宗的庇護下，朝廷官員也不敢如何過分，城中百姓日子過得尚可。
有屋住，有衣穿，有田耕。
這日子，給個神仙做都不換哩！
「真的不換？」
「肯定不換！」
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堅定的搖搖頭：「神仙哪有我過得舒坦。
隔兩個月就能吃上肉，半年就能添一件新衣裳，而且他們還要保護我們。」
小伙子狡黠一笑：「我要是擋了神仙還要天天忙著忙那的，不能逍遙自在，那我圖啥嘞？」
李青啞然失笑。
下了啟陽山，他也未曾於天上飛行，只是順著大路一步一步走著。
半道上就遇到了這個趕著牛車的小伙子。
當時牛車側翻，小伙子正蹲在那裡發愁，剛好看到他。
李青可以確定，這是他來此時以來見到的最明亮的一雙眼睛，裡面的光芒叫做希望。
「我說，你一個書生怎麼對神仙那麼上心，不是說讀書人不說話不鳥鬼神嗎？」
「那叫子不語怪力亂神！」
李青一手扶額，佯裝無奈。
跟那些高來高去的人接觸久了，猛地一下接觸到普通人李青心中竟然生出一種『久離世間』的感覺。
「一個意思，一個意思，你手別放下來啊！」
看著他的動作小伙子有些著急。
現在他們兩個正在溝渠中推著側翻的車斗，眼看就要推上去了，小伙子生怕白費力氣。
「無妨，我天生神力！」
李青笑道，隨後微微用力，車斗直接被他一人推到大路上。
「看，我沒騙你吧！」
齊紅眉面色平靜，但渾身氣機毫無保留的散發。
劍意如日之盛。
錚錚劍鳴響起，赤光大盛，如大日之光般似真似幻，劍影盛開如蓮，如同轉輪一般在齊紅眉身後旋轉不休。
緊接著，道道激射而出。
如那寒雪遇朝陽，赤紅色光芒所過之處劍氣紛紛消散，直直朝李青而來。
李青露出一抹笑意，心臟開始大幅度的跳動，磅礴的力量瞬間充斥四肢百骸，仿佛大日拘束在體內作為力量源泉一般。
只見李青右腳後撤半步，沉腰坐跨，傳法台四角的略帶弧度鐵鏈登時拽的筆直。
好像傳法台承載了什麼巨物一樣，都下沉了少許。
李青看著帶著決絕之意的赤芒，右拳收於腰際，帶著足以崩山斷岳的恐怖力量含而不發。
隨後，在劍芒及身之際。
拳出！
最常見的拳法招式，直拳。
但一拳打出，如雷霆之震怒，江海之波濤，簡單卻無可阻擋。
李青拳過之處赤芒紛紛消散，最後露出一柄通體赤紅長劍與拳頭相撞。
似有一聲悲鳴響起，赤紅長劍被打的直飛而去，成為消失在天邊一顆赤紅的星。
拳無聲，但拳中之意如皓日當空。
要教這一拳揮出，再無蒼天在上。
但齊紅眉此卻仿佛看到了天。
上無蒼天，那你是身處何地呢？
「但是劍客心中本就不該有天地神明的啊！」
齊紅眉灑脫一笑，天邊一抹赤紅流光飛來落於手中。
她雙眸微閉，隨後猛然睜開：「殺！」
齊紅眉此刻就像窮途之兵，陌路之將，忘卻了其他，只是一劍遞出。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手心裡都捏了一把汗。
不過三言兩語，喘息之間，二人便要見了性命。
啟陽山年青一代弟子從沒有見過這般景象。
往日比劍論道，多是你來我往，你唱罷後我登場，怎會想到如此殘酷。
老一代人眼中倒是露出懷念。
三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齊霄漢身旁：「我感覺這小子適合練劍，心狠手也狠。」
齊霄漢搖了搖頭：「我不這麼感覺，他太『善』了，不適合走劍道這條路，只能走自己的路。」
善？
一旁的陵游有些詫異，看著李青毫不留情的一拳砸向齊紅眉胸膛，齊紅眉也是不管不顧的一劍戳向李青靈台。
這能叫善？
三祖瞥了齊霄漢一眼：「能有你善？你看你現在把劍宗這代弟子都養成什麼廢物。」
說著，三祖伸出枯瘦的手臂指著傳法台：「要不是現在紅眉還在頂著，我早把這些廢物殺光了！」
齊霄漢笑著把三祖的胳膊按下：「現在這幫弟子可承受不住師叔你的善意。」
他眸子中閃過一抹追憶之色：「於求道路上，對於同道最大的尊重，便是施展全力打死對方或是被對方打死。或生或死，皆是一件天大的美事。
但是現在這些弟子沒打算追尋大道，不算道友，師叔你可不能幹這善事，有損你名聲。」
三祖嘆了口氣，還是沒忍住問道：「霄漢，你這麼死扛著，值嗎？」
齊霄漢沉默少許，點了點頭。
「師叔，你們那一代人只剩你一個，又爭出來個什麼？
這滿山弟子就算死絕，又真的有幾個能成為五境的大劍仙？
我答應過師傅，若有朝一日回了頭，不再去『爭命』，就要讓劍宗過得好一點，不再死那麼多弟子。」
三祖又問了一句：「就算今日紅眉死在這裡你也不會改？」
「就算她死在這裡！」
齊霄漢臉上還是掛著憂鬱的表情：「我的心氣算是散了，既然我女兒選擇了這條路，那我這當爹的又有什麼資格阻擋呢？」
他抬頭望天，不知在看向何處：「求道路上，生死各安天命，誰又能幫的了呢？
心塵鏡梵，玄黃無量，劫盡求真，這三天界域不知有多少風流人物，在三天之外的無盡諸天界域更不用提。
我算得了什麼，紅眉又算得了什麼，每個人都是可以死的。
我答應過她娘親，要讓紅眉這一生『順心意』。
所以，只要紅眉能死得其所，死的心甘情願，我便不會阻攔。」
「大師姐！」
「大師姐！」
也不知『噤聲』是何時解開，傳法台四周突然傳來陣陣驚呼聲。
所有人都看向傳法台上。
只見李青眉心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傷口處散發著赤芒阻礙血肉的癒合。
在他對面，一席大紅的衣裳高高飄揚，上面滿是血漬。
齊紅眉仍保持著單手出劍的姿勢，但手中長劍卻寸寸盡斷，只余劍柄，胸口處更是被直接貫穿了個通透。
透過胸口甚至能看到她身後的悠悠白雲。
一股無物不包而又無物不催的矛盾之意在她胸口肆虐，讓她的生命加速流逝。
齊紅眉突然笑了。
濃重的眉毛上下抖動，似乎從未有如此開心過。
她看向李青。
像是從未見過的樣子仔細盯著他。
長得眉清目秀，身著灰布長衫，手中無劍，拳上無繭，體型修長流暢，若是提上一本書卷搖頭晃腦讀上兩句，說是一個囊中羞澀的窮書生也會有人相信。
可他拳中的道理卻告訴齊紅眉他是一個多麼驕傲的人。
劍客心中沒有天地神明，但也不敢妄圖與天平齊，仍心存敬畏，可他卻想『再無蒼天在上』。
「今日我很開心，見到道友這般人。」
齊紅眉肆意的笑著，頭顱高高昂起：「不知這一拳叫什麼名字？」
李青沉默了。
這一拳出自『歸墟』，以歸墟之意為根基，但只是他對於此時之力的摸索嘗試，還尚未成體系。
想了想，李青道：「此前無名，但是取了道友『寧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之意，此後便名『踏凌霄』。」
「好！」
齊紅眉讚揚一聲，這個名字很符合他的拳中意志。
上無蒼天，豈不正是『踏凌霄』！
「道友！」
齊紅眉又笑了，今日笑的次數似乎比她過往三十餘年加起來都多。
「聞你拳中道理，雖死無憾！」
聽到更大的道理，就是死了，也應當滿心歡喜。
齊紅眉如是想到。
隨後，她停止了呼吸，臉上依舊帶著笑容，滿是血液的大紅衣裳迎風飄揚，像一團燃燒的烈火。
她本就是一個火一樣的女子。
看著面前被他打碎輪台，察覺不到絲毫氣息，卻依舊昂著頭顱的女子，李青心中竟沒有絲毫歡喜，反而滿是敬重。
仇場殺場千百處，處處願與野草青。
或許自己他日也會像眼前女子一樣，在求道路上死去。
但是仔細想想，如此死去，似乎也不賴？
想著，李青轉身欲行。
可道道光華朝天而起，無數啟陽山弟子手捏劍訣，緊盯著李青。
有弟子衝到他面前：「你殺了大師姐，竟然還想走？」
李青意興闌珊的嘆了口氣，見了美玉，對這些爛石實在提不起興趣，反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努力練拳嗎？」
就是不想和你們這樣的人做無謂的口舌之爭啊！
『砰~！』
質問的弟子頭顱像一個水袋一樣轟然爆開，無頭的屍體仍然保持著伸手質問的姿勢。
李青四下環顧一周：「還有誰？一併來吧！」
聲音不大，卻直衝雲霄。
少年的意氣比劍氣更長。
到此刻為止，李青才展現出那股霸道。
一時間，漫天凡俗眼中的仙人矗立雲端，竟無一人敢上前。
隨後，有聲音響起：「師兄弟們不用跟這個殺了大師姐的兇徒講什麼道義，直接一起上就是。」
齊霄漢制止了所有人。
路都是自己選的，或生或死，怨不得他人。
弟子願意出頭，是好事。
但出頭的時候不對，為人所殺，只能說是學藝不精。
況且，他也沒心思跟自己養的這幫米蟲解釋太多，這些道理離他們太遠，還是仗著啟陽劍宗做那種作威作福的簡單事情就好。
李青抱拳道：「齊掌門....」
「放心。」
齊霄漢似乎看不到自己女兒死了一樣，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容說道：「自古論道，兩方皆活者十不存一，這是紅眉自己選的路，我不會幹涉。
你下山去把，現在待在啟陽山對你也不是什麼好事。」
沉默少許，李青道：「多謝齊掌門。」
隨後他看向陵游：「陵游兄，他日有緣再聚！」
言罷，李青化作一道流光朝山門而去。
齊霄漢一揮手：「散了吧！」
「掌門，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啊！」
「掌門，大師姐可是你的女兒，你怎麼能不管？」
「掌門.....」
齊霄漢皺著眉頭套掏了掏耳朵：「我說『散了吧』，你們是不是沒聽清？」
「掌門，我.....」
話音未落，只見齊霄漢厭煩的一揮手，漫天弟子直接歪七扭八的倒飛而出。
三祖此時又突然出現：「一群蠢貨，拔劍都不敢，你還真能忍住。」
齊霄漢嘆了口氣，他也頗有些無奈：「自己選的路，忍不住也要忍啊，一代斷層而已，還是可以接受的。倒是師叔你，你不是想收那小子為弟子嗎，剛才怎麼不攔住他？」
三祖有些苦惱：「我想了想，感覺啟陽劍宗容不下他。他一身法門有許多門派的影子，但又沒有任何門派的影子，你說，他能是哪裡來的呢？
心塵鏡梵天人間幽冥天界三域，還不存在咱倆都不知道的仙門傳承吧？」
兩人相顧無言，齊霄漢看向三祖：「反正你都輸了，打不贏天界那個變態，走不出心塵鏡梵天這個樊籠，這不賭一把還想什麼呢？
把牌一把推是一種智慧懂嗎？
就算再輸你還能輸到哪去？」
齊霄漢指向那些被他一把扇飛的弟子：「再輸了也就是折一代人，這一代你心疼嗎？」
三祖瞪大了眼睛：「你在這等著呢？大家都練劍你怎麼練賤呢？你怎麼能對這幫米蟲這麼殘忍？」
接連三問之後，三祖面泛紅光的豎起大拇指：「但不得不說，做得好！」
待三祖身影驟然消失後，似乎對於女兒的死無動於衷的啟陽劍宗掌門這才一步一步的走到齊紅眉身旁。
看著齊紅眉的屍體，他沉默許久。
好半晌，才喃喃自語：「我就說吧，這條路不好走，你非不聽。」
沒人回應，只余斷裂的赤紅劍刃自風中發出悲鳴。
忽然間，沖天的劍氣拔地而起，似乎穿透了空間的界限，朝虛無中斬去。
一片慘黃色光芒照射的天地中，一扇無邊之廣的大門靜靜矗立。
突然間，一道不知何地而來的劍光硬生生的穿破大門，隨後帶著無邊聲威飛向一處刻畫詭異紋路的圓台，將台上兩名手持鐵鏈的黑袍人斬為粉碎。
人間，齊霄漢看著面尤帶笑的女兒，淡淡的開口：「此地之魂，禁止帶往幽冥，莫非規矩都忘了？」
............
啟陽山下有座城，名為啟陽城。
城中約摸有十幾萬戶人家，是方圓千里最大的城池。
在啟陽劍宗的庇護下，朝廷官員也不敢如何過分，城中百姓日子過得尚可。
有屋住，有衣穿，有田耕。
這日子，給個神仙做都不換哩！
「真的不換？」
「肯定不換！」
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堅定的搖搖頭：「神仙哪有我過得舒坦。
隔兩個月就能吃上肉，半年就能添一件新衣裳，而且他們還要保護我們。」
小伙子狡黠一笑：「我要是擋了神仙還要天天忙著忙那的，不能逍遙自在，那我圖啥嘞？」
李青啞然失笑。
下了啟陽山，他也未曾於天上飛行，只是順著大路一步一步走著。
半道上就遇到了這個趕著牛車的小伙子。
當時牛車側翻，小伙子正蹲在那裡發愁，剛好看到他。
李青可以確定，這是他來此時以來見到的最明亮的一雙眼睛，裡面的光芒叫做希望。
「我說，你一個書生怎麼對神仙那麼上心，不是說讀書人不說話不鳥鬼神嗎？」
「那叫子不語怪力亂神！」
李青一手扶額，佯裝無奈。
跟那些高來高去的人接觸久了，猛地一下接觸到普通人李青心中竟然生出一種『久離世間』的感覺。
「一個意思，一個意思，你手別放下來啊！」
看著他的動作小伙子有些著急。
現在他們兩個正在溝渠中推著側翻的車斗，眼看就要推上去了，小伙子生怕白費力氣。
「無妨，我天生神力！」
李青笑道，隨後微微用力，車斗直接被他一人推到大路上。
「看，我沒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