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黃河滾滾，命懸一線
四月的黃河，水勢高漲，洪濤滾滾。
距壺口還有十來里，船家就停了船，把所有行李搬上岸，岸邊攬活的挑夫紛擁上來，急切望著這批貨物。
船老大對裴湛解釋道：「裝著貨物是過不去的，必須把貨搬空，再以人力拖著空船，才能穿過大瀑布。」
「貨物搬到哪裡去？」
「前面有個龍王碼頭，那邊有人清點，公子放心好了，這些人都是本地的挑夫，絕不會少了您的東西。」
裴湛四人除了換洗的衣服，並沒有什麼行李，倒是船上還有一位三十多歲的客人，好像搬家似的，帶著大包小包。
此人眉頭緊緊皺起，再三說道：「東家，這裡面都是書，萬萬不可進水，否則就全毀了。」
「省得省得，大人盡可放心。」
裴湛不動聲色地掃了他一眼，此人身材結實，撫摸著行李的雙手，虎口都結有繭子，應是長期握刀和拉弦所致，而他腰間恰巧懸著一柄橫刀。
再見其濃眉大眼，神態中不經意間流露著英氣，裴湛暗忖他是行伍中人，而非江湖客。
至於境界，剛至後天初境。
此人感受到了裴湛的打量，鋒利的眼神一閃，接著露出幾分疑惑。
雙方並沒有說話。
裴湛帶著滿臉好奇的公孫無憂，陶醉在大好河山中的陳子昂，以及沉默不語的五郎，跟著岸邊的縴夫往前走。
那客人想了想，也跟在後面。
船老大急得直喊：「幾位，別再往前走啦，現在水急，別失腳滑進河裡！」
「放心吧。」
公孫無憂脆生生地回了一句，如春燕剪水般，輕輕鬆鬆穿過了最崎嶇最險峻的那段山崖，看得船老大直擦冷汗。
「這女娃兒，膽子也忒大了！」
隔著老遠，就聽到轟隆巨響。
幾人快步越過縴夫，奔至大瀑布處，只見一道寬約里許的流水如同天河般傾瀉而下，濺起幾十丈高的水花。
桃浪飛雨，松崖倒雷，震驚滿天鬼神。
眾人從未見過此等奇景，無不仰起頭，屏聲靜息地看著。
縴夫們背負著粗大的麻繩，逐步走到裴湛幾人的身後。
他們長年累月拉縴，對於這道天瀑既痛恨又慶幸，痛恨這輩子都與黃河綁在一起，慶幸有這麼一條瀑布的存在，不至於讓他們的妻兒老小餓死。
麻繩在縴夫們的肩膀上勒出深深的印子，細毛一根根刺入皮膚，對於這點小小的痛苦，他們沒有任何感受，全神貫注盯著腳下的山崖。
「喲喝——龍王讓道！」
「喲喝——使勁！」
拉縴號子在群山間迴響，似乎在與轟鳴的瀑布聲拉鋸、對抗。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陳子昂的面色起了變化，他的目光從那道壯觀的天瀑上，轉向岸邊的縴夫。
他看著他們高高捲起的褲腿，露出一道又一道虬狀的青筋。
他看著他們被船隻壓得伸不直的腰，有人甚至用雙手支撐著重力，以近乎跪拜的方式往前走。
他看著他們單薄的衣衫，蠟黃的皮膚，臉上深刻的皺紋，頭頂上扎著纏著的頭巾。
最後，他看著那條被拖得越來越高的空船，像爬坡一般爬向瀑布的頂端。
陳子昂迷惑起來：「天地大造化才生成如此奇觀，為何這些卑微的縴夫能越過天塹？究竟是天地有窮盡，還是人力可勝天？」
就在他漸漸入定，那艘空船也被拖到瀑布頂端時，縴夫中有人吃不住力，腳下一滑，向懸崖下栽去。
受到下墜力量的拉扯，系在這根縴繩上的十幾名縴夫穩不住身軀，全都跟著墜向河谷。
「不好！」
身後響起一聲驚呼，有人一把抓住縴繩，拼命向著岸上提拽。
然而他一人之力，如何拉得住下墜的十多個人，眼見此人也要步縴夫後塵，裴湛閃電般移到他身邊，挽起縴繩。
陳子昂如夢初醒，回身抓住縴繩，對著河下大吼道：「別鬆手！一個也不要鬆手！」
五郎和公孫無憂也沖了過來，各自抓緊縴繩往岸上拽。
這艘空船由三根縴繩，四十個縴夫拖著，掉下去的是第一根縴繩上的人，後面兩隊縴夫見此情景，無不嚇得癱倒在地上。
空船力量一減，飛速自瀑布頂端回落，巨大的衝擊之力扯著後面兩隊人，也向著河面墜去。
就在這四十多個縴夫都要葬身黃河時，一道劍光沖天而起。
「斬！」
輕輕一喝，重重一斬，兩根手腕粗的麻繩應聲而斷，空船在驚濤駭浪中滾向下游，很快消失在群山之中。
繫著縴繩的縴夫們全身一松，一個個相互拖著拉著躺倒，抱住身邊所有能抱的木樹與石頭，終於止住了下墜的速度。
這些人膽顫心驚地趴在岸邊，望著幾名客人像提粽子一樣，把他們的同夥從河面上提起來。
「神力！」
「不，是神仙，是仙人救了我們！」
他們靠著黃河討生活，每年不知跌下去多少人，他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面。
古老相傳，這是給黃河獻祭，只有獻祭的人數夠了，剩下的人才能安居樂業。
誰也沒有想到，獻祭者還可以被搶回來。
最先抓住縴繩的客人，正是那位裝載著幾包書籍的中年人，見所有縴夫都被拉了回來，他長出一口氣，向裴湛幾人叉手行禮。
「若非幾位高義，在下定然沒命，請受在下一拜。」
裴湛客氣道：「不敢，若非尊駕出手得快，這些人都要沒命。」
那人目光深沉地望著裴湛，執意拜道：「少俠的實力空前絕後，就算沒有在下，少俠也能救出他們。」
不及多言，撿回命的縴夫們都撲過來跪謝，船老大也趕了過來。
真出了人命，船老大是僱主，絕逃不脫干係。
可等他看清人沒事，船被衝到下游去了時，不禁捶胸頓足，大哭起來：「這艘船是我傾家蕩產置辦的，就這麼沖走了，我這下半輩子可怎麼辦啊！」
中年男人臉上露出愛莫能助的神情，他惦記著先送到龍王碼頭的那些東西，拉著船老大匆匆而去。
公孫無憂問道：「裴公子，我們怎麼辦？」
「到龍王碼頭再乘客船，由黃河，轉渭河，再經渭州到蘭州，穿越河西走廊，這是到安西都護府最快的路程。」
「我們也有行李在龍王碼頭。」
「跟上他們吧。」
距壺口還有十來里，船家就停了船，把所有行李搬上岸，岸邊攬活的挑夫紛擁上來，急切望著這批貨物。
船老大對裴湛解釋道：「裝著貨物是過不去的，必須把貨搬空，再以人力拖著空船，才能穿過大瀑布。」
「貨物搬到哪裡去？」
「前面有個龍王碼頭，那邊有人清點，公子放心好了，這些人都是本地的挑夫，絕不會少了您的東西。」
裴湛四人除了換洗的衣服，並沒有什麼行李，倒是船上還有一位三十多歲的客人，好像搬家似的，帶著大包小包。
此人眉頭緊緊皺起，再三說道：「東家，這裡面都是書，萬萬不可進水，否則就全毀了。」
「省得省得，大人盡可放心。」
裴湛不動聲色地掃了他一眼，此人身材結實，撫摸著行李的雙手，虎口都結有繭子，應是長期握刀和拉弦所致，而他腰間恰巧懸著一柄橫刀。
再見其濃眉大眼，神態中不經意間流露著英氣，裴湛暗忖他是行伍中人，而非江湖客。
至於境界，剛至後天初境。
此人感受到了裴湛的打量，鋒利的眼神一閃，接著露出幾分疑惑。
雙方並沒有說話。
裴湛帶著滿臉好奇的公孫無憂，陶醉在大好河山中的陳子昂，以及沉默不語的五郎，跟著岸邊的縴夫往前走。
那客人想了想，也跟在後面。
船老大急得直喊：「幾位，別再往前走啦，現在水急，別失腳滑進河裡！」
「放心吧。」
公孫無憂脆生生地回了一句，如春燕剪水般，輕輕鬆鬆穿過了最崎嶇最險峻的那段山崖，看得船老大直擦冷汗。
「這女娃兒，膽子也忒大了！」
隔著老遠，就聽到轟隆巨響。
幾人快步越過縴夫，奔至大瀑布處，只見一道寬約里許的流水如同天河般傾瀉而下，濺起幾十丈高的水花。
桃浪飛雨，松崖倒雷，震驚滿天鬼神。
眾人從未見過此等奇景，無不仰起頭，屏聲靜息地看著。
縴夫們背負著粗大的麻繩，逐步走到裴湛幾人的身後。
他們長年累月拉縴，對於這道天瀑既痛恨又慶幸，痛恨這輩子都與黃河綁在一起，慶幸有這麼一條瀑布的存在，不至於讓他們的妻兒老小餓死。
麻繩在縴夫們的肩膀上勒出深深的印子，細毛一根根刺入皮膚，對於這點小小的痛苦，他們沒有任何感受，全神貫注盯著腳下的山崖。
「喲喝——龍王讓道！」
「喲喝——使勁！」
拉縴號子在群山間迴響，似乎在與轟鳴的瀑布聲拉鋸、對抗。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陳子昂的面色起了變化，他的目光從那道壯觀的天瀑上，轉向岸邊的縴夫。
他看著他們高高捲起的褲腿，露出一道又一道虬狀的青筋。
他看著他們被船隻壓得伸不直的腰，有人甚至用雙手支撐著重力，以近乎跪拜的方式往前走。
他看著他們單薄的衣衫，蠟黃的皮膚，臉上深刻的皺紋，頭頂上扎著纏著的頭巾。
最後，他看著那條被拖得越來越高的空船，像爬坡一般爬向瀑布的頂端。
陳子昂迷惑起來：「天地大造化才生成如此奇觀，為何這些卑微的縴夫能越過天塹？究竟是天地有窮盡，還是人力可勝天？」
就在他漸漸入定，那艘空船也被拖到瀑布頂端時，縴夫中有人吃不住力，腳下一滑，向懸崖下栽去。
受到下墜力量的拉扯，系在這根縴繩上的十幾名縴夫穩不住身軀，全都跟著墜向河谷。
「不好！」
身後響起一聲驚呼，有人一把抓住縴繩，拼命向著岸上提拽。
然而他一人之力，如何拉得住下墜的十多個人，眼見此人也要步縴夫後塵，裴湛閃電般移到他身邊，挽起縴繩。
陳子昂如夢初醒，回身抓住縴繩，對著河下大吼道：「別鬆手！一個也不要鬆手！」
五郎和公孫無憂也沖了過來，各自抓緊縴繩往岸上拽。
這艘空船由三根縴繩，四十個縴夫拖著，掉下去的是第一根縴繩上的人，後面兩隊縴夫見此情景，無不嚇得癱倒在地上。
空船力量一減，飛速自瀑布頂端回落，巨大的衝擊之力扯著後面兩隊人，也向著河面墜去。
就在這四十多個縴夫都要葬身黃河時，一道劍光沖天而起。
「斬！」
輕輕一喝，重重一斬，兩根手腕粗的麻繩應聲而斷，空船在驚濤駭浪中滾向下游，很快消失在群山之中。
繫著縴繩的縴夫們全身一松，一個個相互拖著拉著躺倒，抱住身邊所有能抱的木樹與石頭，終於止住了下墜的速度。
這些人膽顫心驚地趴在岸邊，望著幾名客人像提粽子一樣，把他們的同夥從河面上提起來。
「神力！」
「不，是神仙，是仙人救了我們！」
他們靠著黃河討生活，每年不知跌下去多少人，他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面。
古老相傳，這是給黃河獻祭，只有獻祭的人數夠了，剩下的人才能安居樂業。
誰也沒有想到，獻祭者還可以被搶回來。
最先抓住縴繩的客人，正是那位裝載著幾包書籍的中年人，見所有縴夫都被拉了回來，他長出一口氣，向裴湛幾人叉手行禮。
「若非幾位高義，在下定然沒命，請受在下一拜。」
裴湛客氣道：「不敢，若非尊駕出手得快，這些人都要沒命。」
那人目光深沉地望著裴湛，執意拜道：「少俠的實力空前絕後，就算沒有在下，少俠也能救出他們。」
不及多言，撿回命的縴夫們都撲過來跪謝，船老大也趕了過來。
真出了人命，船老大是僱主，絕逃不脫干係。
可等他看清人沒事，船被衝到下游去了時，不禁捶胸頓足，大哭起來：「這艘船是我傾家蕩產置辦的，就這麼沖走了，我這下半輩子可怎麼辦啊！」
中年男人臉上露出愛莫能助的神情，他惦記著先送到龍王碼頭的那些東西，拉著船老大匆匆而去。
公孫無憂問道：「裴公子，我們怎麼辦？」
「到龍王碼頭再乘客船，由黃河，轉渭河，再經渭州到蘭州，穿越河西走廊，這是到安西都護府最快的路程。」
「我們也有行李在龍王碼頭。」
「跟上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