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唐休璟,未來的帝國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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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碼頭,是壺口上游的一個大渡口。

  這裡水勢平穩,道路寬闊,上溯下游的商賈們多半在此歇腳。

  河中有四五條較大的客船依次排布著,等著挑夫們搬貨上船,還有些小船和筏子,靈巧地在水中穿梭,招攬短途客人。

  裴湛望向那名中年男人,只見他身後跟著兩名挑夫,各挑著兩包東西,重量壓得挑夫們直喘氣。

  他正跟一艘客船的船老大談著價格。

  顯然,因瀑布出事,客船趁機漲價,這個價格令他難以接受,臉上顯露出氣憤與焦灼之色。

  船老大鼻孔朝天,死死咬著價格不放。

  「子昂兄,問問他去哪裡,若是同路,不妨一起拼船。」

  「拼船?」

  陳子昂略一思索,理解了裴湛的話,急忙朝那邊走去。

  那人見陳子昂走過來,停下討價還價。

  陳子昂朝他頷首問道:「尊駕去哪裡?不知是否順路?」

  那人回禮道:「渭州。」

  「正好同路,不如尊駕與我們包一條船,路上也有照應。」

  渭州是渭河源頭的大城,自壺口到渭州足有千里,那人想不到裴湛幾人也是到渭州去的,臉色立刻露出喜色。

  「能與幾位少俠同船,在下深感榮幸,只是這船費,他收得遠比先前那條船高。」

  提到費用,向來囊中羞澀的陳子昂失了底氣,訕笑道:「交給我家七郎吧。」

  七郎本來也窮,是上官婉兒心思縝密,送藥材時在包袱中放了一些金銀細軟,足夠他們路上所用。

  解決了船費問題,船老頭瞬間換上笑臉,熱情張羅著幾人上船。

  很快,客船駛離龍王碼頭。

  幾人乾脆搬了小火爐,到甲板上煮茶談天。

  陳子昂別出心裁地借了船老大的魚杆,甩在湍急的河水中,釣起魚來。

  公孫無憂蹲在他身邊看了半晌,忍不住問道:「船在行走,水在流動,你撒出去的魚餌早就不在原處了,還能釣到魚嗎?」

  「這你就不懂了,我釣的不是魚,而是心。」

  「心?」

  「天地之心。」

  公孫無憂更加不解,她圓溜溜的雙眼一會兒看看水,一會兒看看陳子昂,又看了好半天,並沒有覺得「心」被釣了上來。

  坐在不遠處曬太陽的五郎,嘲笑道:「如果天地之心這麼好釣,他早就成了先天人。」

  公孫無憂移到五郎面前,認真問道:「那你又在幹什麼?」

  「看風景。」

  「從洛陽開始,你就在看風景,你究竟看到了什麼風景?」

  五郎沉默了半天,不情願地回道:「我什麼也沒看到,其實,我只是裝做在看風景。」

  三人的話傳到裴湛與中年男人耳中。

  見中年男人若有所思,裴湛笑道:「還未請教尊駕高姓大名。」

  「在下姓唐名璿,字休璟,京兆郡人,不知少俠如何稱呼?」

  竟然是唐休璟,與王孝傑並列的武周朝名將。

  從時間推算,唐休璟未入安西都護府前,應在豐州任司馬,負責防範河北道的突厥人。

  裴湛不露聲色地回道:「在下裴湛,乃朝中的金鱗使。」

  唐休璟驀然一驚,情不自禁站起身來,問道:「莫非是殺了駱賓王,挑了吳郡四姓的裴湛?」

  「駱賓王是我的殺的,可吳郡四姓的破滅與我關係不大,是魏元忠大人的功勞。」

  「也是做出『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的裴湛?」

  裴湛忍不住苦笑,吳郡四姓的衰落可以推給魏元忠,這首詩總不能推給還沒有出生的杜甫吧。

  唐人果然愛詩,短短月余,這首詩竟然從神都傳到了邊郡。

  「遊戲之作,讓唐將軍見笑了。」

  「如果這是遊戲之作,那天下就沒有正經的詩了,下官唐休璟見過裴大人。」

  唐休璟確認了裴湛的身份,鄭重施了一禮,從官階來說,金鱗使為正五品,各州的司馬為從五品,他的確要向裴湛行禮。


  況且,金鱗使要去渭州,此行目的不言而喻。

  裴湛知道唐休璟心中惶惑,他是普通官宦人家出身,以明經考中的進士,之後派到營州,當了一名小小的戶曹。

  在一次契丹的騷擾行動中,唐休璟不畏生死,帶著手下的十來名軍卒奮勇殺敵,將這股賊寇全部擊斃。

  雖然只是一次小範圍的短兵相接,但對於當時士氣不振的河東道,卻是一個激奮人心的大功勞。

  唐休璟就此升遷,不到兩年當上了塞上重鎮朔州的刺史。

  然而,他的運氣並不怎麼好。

  由於武則天違背裴行儉「不殺降」的承諾,殺了阿史那·伏念,激起阿史那·骨篤碌反叛,率大軍突襲了雲、朔,唐軍大敗。

  唐休璟被貶任豐州司馬。

  現在河北道統一納入程務挺的管轄範圍,薛訥又赴幽州,朝中有人推薦了唐休璟,兵部便將他調至遙遠的安西。

  裴湛想清前因後果,心道:「還真是巧了,竟與這位大唐帝國的未來將星結伴同行。」

  「唐大人免禮,想來我們有緣,正好一路同行。」

  「裴大人莫非也要前往安西都護府?」

  「裴湛受天后之託,一路西巡,未必就會直接到龜茲。」

  太宗時期,侯君集平高昌,在交河城設安西都護府。

  後突厥王族阿史那·賀魯反叛,裴行儉平亂後,將都護府治所遷至龜茲,離中原已是6000里之遙。

  唐休璟隨身帶著那麼多書籍,想來是做了長期留在西域的準備。

  「不管能與裴大人同行多少路程,下官皆感榮幸。」

  唐休璟說得很真摯,在壺口瀑布下,他曾試探過裴湛的境界,一試之下只覺深不可測,此時揭開身份,再見裴湛的年紀,心中頗有漢朝人見霍去病之感。

  茶已沸。

  船上只有粗陋的搪瓷杯。

  唐休璟取了杯子,躊躇道:「裴大人可否用此杯?」

  裴湛自他手中接過杯子,自己倒上。

  「我雖姓裴,並非世家弟子,席天幕地,隨遇而安就好。」

  這句話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唐休璟放鬆了許多,兩人很快就當前的邊疆局勢聊了起來。

  裴湛眼界之寬廣,思維之新穎,處處令唐休璟醍醐灌頂,恨不得五體投地。

  夜色降臨時,兩人仍是意猶未盡,裴湛索性取出他靠記憶複製的輿圖,贈給唐休璟。

  「南疆可種棉,北疆可牧馬,再向西重興絲綢之路,輸出我大唐文化,我現在就將這份豐功偉業交到唐兄手中!」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裴湛相信,只要謀劃得當,開元盛世必定提前到來。

  他不當皇帝,一樣可以改變歷史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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