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莊子三劍，後發先至
袁天罡摸了摸頜下的鬍子，臉上露出笑意。
韋蓮嗔道：「你還能笑得出來，還不快替太宗皇帝想想辦法，再過兩年，李顯和李旦也得死！」
「那與我袁天罡有何關係？」
「那你在這裡幹什麼？」
袁天罡指了指渾天黃道儀，笑道：「觀測天象，探究長生之秘。」
這裡的確是一個觀測天象的好地方，韋蓮不由得泄了氣，她本想打動袁天罡的忠君護國之情，讓他放出那條真龍，再給裴湛吸一口龍氣。
奈何袁天罡老奸巨猾。
韋蓮瞟了一眼瞟裴湛，又道：「長生有什麼意思，一個人孤零零的，還不如做個隨心所欲的普通人，吃最好的食物，喝最美味的酒，愛想愛的人。」
「你說的這些，我在五十年以前就做完了。」
韋蓮眼睛一亮：「你也是有妻兒的人，難道你不想回去看望他們？」
「你們遠道而來，想必累了，就安心住上幾日。」
袁天罡不願多提妻兒，袖袍一甩，把兩人送至雲筏上。
雲筏瞬息啟動，載著兩人風摯電馳般的下墜，很快停到山腰的一處閣樓上。
閣樓矗立於一塊突出的懸崖之上，仿佛自嶙峋巨石中生長而出，與海天渾成一體。
匾額上鐵劃銀鉤一般刻著「凝暉」兩個大字，數十年的海風吹拂，驕陽直射，並未洗去上面的兵戈氣勢。
天不怕地不怕的韋蓮在這兩個字面前，也多了幾分肅然，「是太宗皇帝的手書。」
裴湛點點頭，走進閣中。
閣樓共有三間，分為正廳、臥室與書房。
正廳中有一張八仙桌，桌上擺放著不少瓜果，看樣子還很新鮮。
臥室里不僅有床，床上還有厚厚的羊毛毯子，床邊甚至點著香爐，一縷極為好聞的香味飄浮在室中。
「龍涎香！」
裴湛絕不會弄錯，香味與散元丹同出一轍。
如果龍涎香不是從陸地運來的，那便意味著島上有制香的原材料，這趟充滿危機與奇遇的海上之旅，總算沒有白費。
韋蓮歡呼一聲，往床上一撲，又連連打了幾個滾，陶醉地把臉埋在毯子裡。
「你先休息，我去書房看看。」
「我要睡覺，天塌下來也不許打擾我。」
「不打擾。」
韋蓮把身上的衣服扔了出去，赤身鑽進了毯子裡，可裴湛真的沒有打擾她，徑直走出了臥室。
「可惡的裴湛！可惡的瞎子！」
女人就是這麼奇怪，她讓你別打擾她，一旦你真的不打擾她時，她反而恨不得咬你一口。
裴湛苦笑著走進書房，這裡的書比他想像的更多，種類更豐富，簡直像一間小型的圖書庫。
他在書架之間慢慢走動，停在一排武學秘籍前面。
秘籍按門派與家族排列，不僅有少林、武當、華山、崆峒、峨眉等大門派的鎮派之寶，還有許多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諸如海鯊、雪山、洪門、血刀、藥王谷的獨特絕學。
家族同樣分得很清楚，五姓七望、關隴新貴、吳郡四姓、會稽四望皆在其列，諸如嶺南馮家、蜀中唐門、瘋刀段家這樣的江湖世家也不在少數。
裴湛翻了幾本，又放了回去，目光最後落在一本薄薄的捲軸上。
這本捲軸為桑皮所制，楷書撰寫，顯然經常被人翻閱，封皮與內頁都起了皺褶。
「《莊子·說劍》，本是借劍論政，闡述作者治國安邦的哲學思想，難道真是一本劍譜？」
他拿起這本捲軸，仔細閱讀上面的文字：
「莊子曰：夫為劍者，示之以虛，開之以利，後之以發，先之以至。」
「莊子曰：有天子劍，有諸侯劍，有庶人劍。」
「天子之劍，以燕谿石城為鋒，齊岱為鍔……包以四夷，裹以四時，繞以渤海，帶以常山；制以五行，論以刑德；開以陰陽，持以春秋，行以秋冬。」
「諸侯之劍，以知勇士為鋒，以清廉士為鍔，以賢良士為脊，以忠聖士為鐔，以豪傑士為夾。」
「庶人之劍，蓬頭突髻垂冠……相擊於前，上斬頸領，下決肝肺，此庶人之劍，無異於鬥雞。」
……
盧照鄰是一位博學的劍客，曾與裴湛細細說過這篇名文的道理，然而，再好的教育都不如親身體悟。
自踏進洛陽開始，裴湛一路迎戰上官婉兒、薛懷義、謝山客、陸象先、駱賓王與王勃，再經歷海上風浪與境界突破，對劍術的理解早非邙山中的學劍少年。
此時面對熟悉的故事，裴湛心中卻生出了驚濤駭浪。
示之以虛，開之以利。
後之以發，先之以至。
怎樣才是虛中開利？
又怎麼做到後發先至？
不知不覺間，他拿著這本捲軸走出了書房，學著韋蓮的姿勢，在懸崖邊坐了下來。
雙腿垂在漩渦之上，整個人就像一片樹葉，隨著海風輕輕搖晃，只要風再大一點點，就能將他從崖上吹進萬丈深淵。
萬海歸墟的聲音，如雷鳴般在耳畔轟鳴。
裴湛什麼都聽不到，也什麼都看不見，他腦海中只有那些字，那些問題——
潮水實乎？虛乎？
利乎？力乎？
答案是肯定的，潮水無形，然而其中的力量足以摧毀一切。
潮水快乎？慢乎？
先乎？後乎？
裴湛見過在海灘上戲浪的遊客，潮水湧來時，他們可以輕易地跑開，如此看來，潮水的速度並不快。
但他也知道，海嘯起時，瞬間就能奪走成千上萬的生命。
「是時間的變量。」
「也是劍意。」
他腦海中轟然一聲巨響，某種障礙突然之間破除了，一股強烈的氣息自胸腔深處爆發出來，使得他仰天長嘯。
劍有五重境界，由低到高為劍術、劍氣、劍意、劍境、劍道。
迄今為止，裴湛修出了十六道劍氣，而就在這一刻，他悟出了劍意。
後發先至，唯有意念。
意在劍之先，氣在念之中。
念生，氣動。
意消，劍散。
「就讓這股劍之意念，響徹蓬萊，響徹歸墟！」
無須運行真氣，隨著裴湛激昂的意念，十六道劍氣酣暢淋漓地沖了出來，它們按照一種奇特的陣形排列著，斬向風浪，斬向流雲，斬向虛空。
海浪在腳下破碎，流雲在頭頂渙散，虛空中留下重重的斬痕。
這一刻的裴湛，沒有遭受劍氣的反噬，經脈與穴竅不僅平靜如故，反而源源不絕地湧現新的劍氣，使得他的劍一道接著一道地斬出，在天地間留下璀璨的光芒。
「天生劍種，有點意思。」
觀星台上，袁天罡凝望縱橫的劍氣，嘴角露出笑意。
韋蓮嗔道：「你還能笑得出來，還不快替太宗皇帝想想辦法，再過兩年，李顯和李旦也得死！」
「那與我袁天罡有何關係？」
「那你在這裡幹什麼？」
袁天罡指了指渾天黃道儀，笑道：「觀測天象，探究長生之秘。」
這裡的確是一個觀測天象的好地方，韋蓮不由得泄了氣，她本想打動袁天罡的忠君護國之情，讓他放出那條真龍，再給裴湛吸一口龍氣。
奈何袁天罡老奸巨猾。
韋蓮瞟了一眼瞟裴湛，又道：「長生有什麼意思，一個人孤零零的，還不如做個隨心所欲的普通人，吃最好的食物，喝最美味的酒，愛想愛的人。」
「你說的這些，我在五十年以前就做完了。」
韋蓮眼睛一亮：「你也是有妻兒的人，難道你不想回去看望他們？」
「你們遠道而來，想必累了，就安心住上幾日。」
袁天罡不願多提妻兒，袖袍一甩，把兩人送至雲筏上。
雲筏瞬息啟動，載著兩人風摯電馳般的下墜，很快停到山腰的一處閣樓上。
閣樓矗立於一塊突出的懸崖之上，仿佛自嶙峋巨石中生長而出，與海天渾成一體。
匾額上鐵劃銀鉤一般刻著「凝暉」兩個大字，數十年的海風吹拂，驕陽直射，並未洗去上面的兵戈氣勢。
天不怕地不怕的韋蓮在這兩個字面前，也多了幾分肅然，「是太宗皇帝的手書。」
裴湛點點頭，走進閣中。
閣樓共有三間，分為正廳、臥室與書房。
正廳中有一張八仙桌，桌上擺放著不少瓜果，看樣子還很新鮮。
臥室里不僅有床，床上還有厚厚的羊毛毯子，床邊甚至點著香爐，一縷極為好聞的香味飄浮在室中。
「龍涎香！」
裴湛絕不會弄錯，香味與散元丹同出一轍。
如果龍涎香不是從陸地運來的，那便意味著島上有制香的原材料，這趟充滿危機與奇遇的海上之旅，總算沒有白費。
韋蓮歡呼一聲，往床上一撲，又連連打了幾個滾，陶醉地把臉埋在毯子裡。
「你先休息，我去書房看看。」
「我要睡覺，天塌下來也不許打擾我。」
「不打擾。」
韋蓮把身上的衣服扔了出去，赤身鑽進了毯子裡，可裴湛真的沒有打擾她，徑直走出了臥室。
「可惡的裴湛！可惡的瞎子！」
女人就是這麼奇怪，她讓你別打擾她，一旦你真的不打擾她時，她反而恨不得咬你一口。
裴湛苦笑著走進書房，這裡的書比他想像的更多，種類更豐富，簡直像一間小型的圖書庫。
他在書架之間慢慢走動，停在一排武學秘籍前面。
秘籍按門派與家族排列，不僅有少林、武當、華山、崆峒、峨眉等大門派的鎮派之寶，還有許多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諸如海鯊、雪山、洪門、血刀、藥王谷的獨特絕學。
家族同樣分得很清楚，五姓七望、關隴新貴、吳郡四姓、會稽四望皆在其列，諸如嶺南馮家、蜀中唐門、瘋刀段家這樣的江湖世家也不在少數。
裴湛翻了幾本，又放了回去，目光最後落在一本薄薄的捲軸上。
這本捲軸為桑皮所制，楷書撰寫，顯然經常被人翻閱，封皮與內頁都起了皺褶。
「《莊子·說劍》，本是借劍論政，闡述作者治國安邦的哲學思想，難道真是一本劍譜？」
他拿起這本捲軸，仔細閱讀上面的文字：
「莊子曰：夫為劍者，示之以虛，開之以利，後之以發，先之以至。」
「莊子曰：有天子劍，有諸侯劍，有庶人劍。」
「天子之劍，以燕谿石城為鋒，齊岱為鍔……包以四夷，裹以四時，繞以渤海，帶以常山；制以五行，論以刑德；開以陰陽，持以春秋，行以秋冬。」
「諸侯之劍，以知勇士為鋒，以清廉士為鍔，以賢良士為脊，以忠聖士為鐔，以豪傑士為夾。」
「庶人之劍，蓬頭突髻垂冠……相擊於前，上斬頸領，下決肝肺，此庶人之劍，無異於鬥雞。」
……
盧照鄰是一位博學的劍客，曾與裴湛細細說過這篇名文的道理，然而，再好的教育都不如親身體悟。
自踏進洛陽開始，裴湛一路迎戰上官婉兒、薛懷義、謝山客、陸象先、駱賓王與王勃，再經歷海上風浪與境界突破，對劍術的理解早非邙山中的學劍少年。
此時面對熟悉的故事，裴湛心中卻生出了驚濤駭浪。
示之以虛，開之以利。
後之以發，先之以至。
怎樣才是虛中開利？
又怎麼做到後發先至？
不知不覺間，他拿著這本捲軸走出了書房，學著韋蓮的姿勢，在懸崖邊坐了下來。
雙腿垂在漩渦之上，整個人就像一片樹葉，隨著海風輕輕搖晃，只要風再大一點點，就能將他從崖上吹進萬丈深淵。
萬海歸墟的聲音，如雷鳴般在耳畔轟鳴。
裴湛什麼都聽不到，也什麼都看不見，他腦海中只有那些字，那些問題——
潮水實乎？虛乎？
利乎？力乎？
答案是肯定的，潮水無形，然而其中的力量足以摧毀一切。
潮水快乎？慢乎？
先乎？後乎？
裴湛見過在海灘上戲浪的遊客，潮水湧來時，他們可以輕易地跑開，如此看來，潮水的速度並不快。
但他也知道，海嘯起時，瞬間就能奪走成千上萬的生命。
「是時間的變量。」
「也是劍意。」
他腦海中轟然一聲巨響，某種障礙突然之間破除了，一股強烈的氣息自胸腔深處爆發出來，使得他仰天長嘯。
劍有五重境界，由低到高為劍術、劍氣、劍意、劍境、劍道。
迄今為止，裴湛修出了十六道劍氣，而就在這一刻，他悟出了劍意。
後發先至，唯有意念。
意在劍之先，氣在念之中。
念生，氣動。
意消，劍散。
「就讓這股劍之意念，響徹蓬萊，響徹歸墟！」
無須運行真氣，隨著裴湛激昂的意念，十六道劍氣酣暢淋漓地沖了出來，它們按照一種奇特的陣形排列著，斬向風浪，斬向流雲，斬向虛空。
海浪在腳下破碎，流雲在頭頂渙散，虛空中留下重重的斬痕。
這一刻的裴湛，沒有遭受劍氣的反噬，經脈與穴竅不僅平靜如故，反而源源不絕地湧現新的劍氣，使得他的劍一道接著一道地斬出，在天地間留下璀璨的光芒。
「天生劍種，有點意思。」
觀星台上，袁天罡凝望縱橫的劍氣，嘴角露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