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真龍就在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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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郎和六郎進來的時候,裴炎已經寫好了一封信。

  他將信交給四郎,叮囑道:「你去洛陽,找一名叫元翼的金鱗衛,按時間推算,他應該完成任務回到洛陽了。」

  「是。」

  四郎接信離去。

  六郎沒有信,裴炎要他帶的是口諭:「你去雲中城,秘密見程大將軍。」

  程大將軍即名將程務挺,被武后派到單于都護府擔任大使,正領軍抵禦突厥。

  程務挺是裴行儉一手提拔起來的,與裴氏向來交好。

  「告訴程大將軍,說薛訥已經答應了參軍,請他打點一切。」

  「遵令。」

  六郎也走了。

  裴五郎和三郎站在廊下,目送兩人分別離開。

  「希望他們這次的任務,不需要拼命。」

  三郎苦笑道:「我一直盼著咱們兄弟能吃頓團年飯,還以為今年可以,沒想到你們三個全都要走。」

  「只要還活著,總有吃飯的機會。」

  說完,裴五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又剩下三郎一個人。

  臨近年關,雖然沒有下雪,天氣卻很陰冷。

  三郎捶了捶受傷的腿,強忍鑽心的疼痛走進裴炎的書房。

  「家主,薛公子從揚州逃回來了,小的已經替他清掉了後面的尾巴,絕沒有活人看見他進入洗馬川。」

  聽到這個消息,裴炎不禁火冒三丈,一拍桌子吼道:「這個孽障,他還有臉回來!」

  三郎口中的薛公子是薛仲璋,裴炎的親外甥。

  他原是魏思溫的下屬,被魏思溫邀請一起參與了徐敬業的謀逆,之後為徐敬業獻策「金陵有王氣,先定霸王之業,再北圖中原」。

  這句話說到了徐敬業的心裏面,從而否決了魏思溫「北伐洛陽」的良策。

  裴炎沒想到這個眼高手低的外甥會造反,更沒想到徐敬業真會聽了他的蠱惑,如今他逃到自己家裡,與徐敬業勾結的這項罪名是真正洗不清了。

  「家主,如何安置裴公子?」

  「給我看緊了他,如果他敢偷跑出去,直接打斷他的腿!」

  「是。」

  處理完事情,裴炎定了定神,離開書房,來到後院。

  洗馬川,一川東流,曠野如雪,霜枝如鐵。

  河邊聳立著一棟精巧的三層閣樓,此時,紅梅怒放,香透樓里樓外。

  露台上鋪著厚厚的錦氈,一人半倚半躺,閉目聽著琵琶曲,在他對面,還有一名絕色的舞伎,跳著驚鴻舞。

  另有一名妖治的侍女,偎在男人懷中,替他剝著栗子。

  裴炎踏上露台,揮了揮手,幾名樂師與侍女急忙告退。

  薛訥睜開眼睛不滿道:「你真會煞風景。」

  「薛老弟,我已經派人前往雲中,相信程務挺能為你召集到薛家舊部。」

  「裴兄,我只想當個自由自在的江湖人,管那些勞什子的突厥、吐蕃、高麗,反正胡蠻也殺不完,死不絕,可家母尋死覓活地非讓我參軍。」

  裴炎伸手替薛訥倒上酒,笑道:「我這汾酒比這你的杜康如何?」

  「各有妙處,我能在你這洗馬川住上諾久,難道不是貪戀這一壇汾酒麼。」

  「哈哈!」

  裴炎與薛訥喝了一口,又道:「令慈出身河東柳氏,當年變賣釵環支持令尊從軍,如今你武道大成,卻不願為國效力,她定然百思不得其解。」

  「我父親立下赫赫戰功,還不是遭受罷官、流放!到頭來,沒人打仗了,又起復他去打突厥,那時他已經七十歲了!」

  「可全國的百姓,都記得神勇收遼東、三箭定天山、脫帽退萬敵,大唐的宿敵也記得白袍將軍薛仁貴,身為長子,你忍心讓薛家門楣就此頹敗?」

  薛訥嘆了口氣,眼前浮現出一幕幕兒時往事,父親教他練刀,稍稍慢了一點,厚重的刀背就抽到他手上。

  父親將他放在高過頭頂的馬上,擊打馬臀,狂奔的戰馬差點將他摔死。

  父親冒著雷擊的危險,在天火中錘打隕鐵,為他打造一柄無堅不摧的神器。


  父親得知他要在洛陽開酒樓,什麼也沒說,把全家的積蓄拿了出來。

  父親!

  「裴兄說的對,我若不繼承家業,百年後還有誰記得白袍將軍薛仁貴!」

  裴炎開懷大笑:「有程務挺與你的支持,相信陛下很快就能親政,再來就是那件最關鍵的東西,裴七郎會為陛下取來。」

  想起詔獄外的那個青衫少年,薛訥情不自禁地停住酒杯。

  「你以散元丹的材料算計那個孩子,引他去找《皇龍武典》,不怕那口真龍氣息為他所得,反而弄巧成拙?」

  「薛老弟,如果誰都能吸納龍氣,天底下的皇帝豈不如過江之鯽!」

  ……

  真龍,代表皇權。

  真龍攜帶紫微氣運降臨人間,找到轉世的紫微大帝,將氣運傳給他。

  這人便能開國立業,建立受到龍氣庇佑的皇朝。

  韋蓮講到這裡,又道:「如果皇帝不行仁政,傷天害理,龍氣就會大損,等到龍氣消耗完時,皇朝也會隨之滅亡,如秦、漢、晉。」

  「你的意思是,每一任開國皇帝都是紫微大帝轉世,紫微大帝未免也太辛苦了。」

  裴湛嗤之以鼻。

  這是他們在海上航行的第十七天,既沒有找到仙山,也沒有找到龍涎香,好在天氣始終晴朗,沒有再經歷可怕的暴風雨。

  對韋貴妃傳出來的這些話,韋蓮同樣覺得匪夷所思,只因海上過於單調,才講出來打發時間。

  「七郎,韋貴妃定是老糊塗了,竟然說太宗皇帝未死,與那條真龍歸隱於東海了。」

  太宗皇帝薨逝時,裴行儉就在他身邊,還得到了《皇龍武典》。

  裴湛回憶著裴炎的話,如果太宗皇帝沒死,怎麼會任由兒媳婦屠戮李唐宗室,那都是他身體裡流出來的血脈。

  又一個黑夜來臨。

  漫長的航行,一成不變的風景,永遠見不到的大陸,讓韋蓮的情緒逐漸絕望。

  她倚在裴湛懷裡,有些失神地念叨:「蓬萊、方丈、瀛洲、岱輿、員嶠,你說袁天罡會在哪一座仙山?」

  「最出名的當屬蓬萊仙島,或許他在那裡。」

  「可蓬萊又在哪裡?」

  「在它應該在的地方。」

  裴湛的情緒一如往常的穩定,制定最好的計劃,也要做最壞的打算,不到返程的那一刻,他不會說出放棄兩個字。

  突然,船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接著像被什麼東西推動似的,往某個方向急速竄去。

  「坐穩!我出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韋蓮緊緊抓著裴湛的手臂,隨他走出船艙。

  落在韋蓮眼中是一幅極為詭異的畫面,萬頃波濤向兩邊分開,露出一條深達數丈的海中甬道。

  他們的船浮懸在甬道上,被兩邊與底下的潮水擠壓著向前疾行。

  不,這不是推力,是前方某種龐然巨物的吸力。

  有東西在吸引著他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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