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大海仙山兩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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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湛知道這位韋貴妃。

  她名叫韋珪,雖是再嫁婦人,卻深得李世民的寵愛,為四妃之首,後宮地位僅次於長孫皇后。

  李世民愛烏及屋,連她與第一任丈夫生的女兒也封為了縣主。

  若是她傳來的消息,倒是有相當的可信度。

  「西域的魔王又是怎麼回事?」

  「這我就不知道了,家中長輩再三交待,我身帶貴人命數,萬萬不可踏足西域,否則將被魔王吞噬。」

  「你可知道海上仙山的位置?」

  韋蓮挺了挺胸膛,嗔道:「你看我哪裡能藏海輿圖!」

  裴湛及時閉上了嘴。

  只在內心暗忖,如果海上真有三座仙山,仙山附近應該更好拾取龍涎香。

  眼下刮的是偏北風,如果不掉頭北上,只會離東海越來越遙遠,說不定會吹到福建一帶去。

  真龍既然在東海,那就越不過浙江的位置,因為古人沒有黃海的概念,按《山海經》的說法,東海為「上古大野澤水域」,就在後世的山東西南、江蘇東北一帶。

  他們雖是從東海縣下的水,可遭遇一場大風浪,不知被吹出了多遠。

  明天核准方向,向北航行。

  做下決定,裴湛抱著韋蓮躺了下去,讓她倚靠著自己的手臂。

  「今晚好好休息,接下來將是一場艱難無比的航行。」

  「我餓了。」

  「忍忍,天亮後再弄吃的。」

  「我從來沒有餓著肚子睡過覺。」

  「那就從現在開始習慣。」

  韋蓮趴在他懷裡,小聲問道:「你挨過餓嗎?」

  「沒有,師父對我很好,以前遊歷江湖的時候,他寧可自己餓著,也不會少了我一口。」

  「我聽說,你師父傷得很重。」

  「嗯。」

  「可你還是練了囚劍,會不會有一天,你也和你師父一樣?」

  「會。」

  韋蓮不說話了,就在裴湛以為她睡著了的時候,她忽然又說道:「裴湛,等我當了皇后,我一定讓全天下的名醫為你治病。」

  「你還想當皇后?」

  一口氣憋在裴湛心中,差點原地爆炸。

  「我生來就是皇后,李淳風為我看過的,他說我是真鳳轉世,繼天后之後最有權勢的女子。」

  「你若是真鳳,我就是真龍。」

  韋蓮興奮起來:「裴湛,等咱們找到袁天罡,讓他把龍氣交給你傳承,你來當大唐的天子,我當皇后!」

  「嗯,天還未亮,你可以再做一會兒夢。」

  「裴湛,我說真的!」

  裴湛睡意全無,他凝視著韋蓮,以一種鄭重得不容違逆的語氣說道:「韋蓮,你已經是我的女人,我不能接受再有別的男人碰你。」

  「你當天子,就不會有別的男人。」

  「請你聽好,我對功名利祿沒有半點興趣,更不會當什麼大唐的天子,你若執意進宮,那我們就是陌路人,你的未來與我裴湛再無關係。」

  韋蓮被裴湛強硬的話震懾住了,她突然意識到,儘管她與他曾緊密結合,卻仍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細思起來,她與他的確不曾相互了解,裴湛在想什麼?想要什麼?她其實一無所知。

  甚至,原本已經消失的隔閡,在她說了這番話之後,重新橫貫在兩人之間。

  韋蓮感到一種深深的恐懼,一種即將失去裴湛的恐懼,這種恐懼遠遠勝過她落在海里的時刻。

  那時,她知道裴湛一定會來救她,除非他死了。

  可這時,她卻預感到裴湛會離開她,永遠地離開她。

  「不要!」

  韋蓮緊緊抱著裴湛,狂亂地去吻,去咬,去糾纏,好像只有這樣,他才不會那麼冷漠。

  裴湛被她突然爆發的激情震動了。

  很快,兩個人傾盡所有,在這遼闊的大海上,渺小的木船里,不遺餘力地將對方吞噬。

  ……


  海上的日出特別早。

  裴湛沒有驚醒韋蓮,獨自出了船艙,先用羅盤重新確定了方位,再爬上桅杆,將風帆的角度調整為夾角,慢慢向著北方駛去。

  兩條長櫓還在,他雙臂一撐,木船在人力的加速度下,如同離弦的箭撞破海面。

  後天巔峰的真氣源源不絕湧出,如此劃櫓,竟然沒有消耗太多。

  韋蓮出來的時候,已近午時。

  她隨意套著一件衣裳,頭髮用布條綁著,臉色嫣紅,眼波盈盈欲滴。

  「裴湛,我餓。」

  「艙中有食物和水,升火起灶,自己煮飯。」

  「我不會做飯!韋家有大廚房和小廚房,煮飯婆子和丫頭們加起來,至少有二十人,哪裡會讓我親手做飯!」

  「我做飯,你劃櫓,無須太多的力道,只要保持船身平穩就行。」

  韋蓮看著自己嫩白的雙手,又看了看裴湛嚴肅的臉色,急忙跑過去接過長櫓,奮力地划起來。

  船上的灶台是固定的,並沒有受到翻船的影響。

  裴湛從密封艙中搬出大米、乾柴,還有醃菜、雞蛋和一塊臘肉,艙中很快飄出臘肉的香味。

  ……

  河東郡,洗馬川。

  此時,裴炎正在書房裡聽取裴五郎的匯報。

  「稟家主,七郎自東海啟航之後,再無消息傳來。」

  「王勃呢?」

  「還守在東海縣。」

  「王勃是個麻煩人物,在任上就敢殺死官奴,連累他父親被貶交趾。」

  「據說此人的劍術還在駱賓王之上。」

  裴炎沉吟道:「不宜鬧出太大的動靜,就以他父親的名義將他引走,你去告訴他,他父親在交趾感染了重病。」

  「是。」

  裴炎又道:「讓三郎和四郎來此。」

  「是。」

  走出書房,裴五郎心有些亂,家主詐死脫身,裴氏本應該就此隱遁世外,沒想到家主仍是滿腔的壯志雄心。

  他到底想幹什麼?

  一個跛腳的年輕人自廊下轉出,靜靜攔在前面。

  「二郎!」

  「裴氏五房,西眷、洗馬、中眷、東眷、南來吳眷,上任家主裴大將軍出自中眷,家主好不容易自他手中繼承了家主之位,若是就此隱退,家主之任必然交給四房。」

  「活著不好嗎?」

  「五郎,只有在刀尖上打滾的人,才懂生命的可貴。而他們,動動嘴皮子就有無數人為之替死,你覺得他們會在乎權勢,還是會在乎生死?」

  裴五郎想起了那名在詔獄替死的影衛。

  兩人沉默了片刻。

  二郎問道:「你見到了七郎?」

  「嗯,他要煉製散元丹,現在出海找龍涎香去了。」

  「你說他會活著回來嗎?」

  「難道你不希望他活著回來?」

  二郎幽幽嘆了口氣:「當裴氏找到我們這些孤兒時,就註定了我們不得好死。」

  「也許,他是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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