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諸君向南我獨北
老供奉勾起的手指向上一彈，劍氣嘯然而出。
陸元方感覺到寒風自臉上刮過，他回頭望了一眼劍冢，似乎聽到了草廬中的劍吟。
喪子的憤怒埋進了心底，剩下的都是自責，自責為什麼去潤州的不是自己，自責為何大敵當前，出來保護陸氏的是一個老人。
陸元方站在沉默的四姓人之間，一個個名字自腦海中滾過，如同陸氏一樣，從上代到這一代，四姓中沒有一個先天武者。
他三十歲進入後天巔峰，但有什麼用呢？始終堪不破那層障礙，邁不進先天境。
「如果象先不死……」
少年死了，老者挺身而出，劍氣在齊雲樓長嘯不已，直斬來犯的敵人。
這道劍氣並不快，卻很重，重得足以將齊雲樓劈成兩半。
魏元忠臉色陡然一白，體內的真元跟著劍氣翻動，神魂竟有不穩之勢。
刷！
一柄淡藍色的劍脫鞘而出，迎向老供奉壓下來的無形劍氣。
鏗鏘！
兩道劍氣對擊掀起巨大的氣浪，沖向四面八方，齊雲樓發出令人驚心的顫抖，離得近些的幾個人都被震飛了出去，摔得眼冒金星。
眾人驚叫著後退，等到煙塵散開，只見老供奉的身影紋絲不動，魏元忠的嘴角卻溢出一縷血絲。
「老前輩果然不凡。」
魏元忠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絲，另一隻手將劍握得更穩了些。
老供奉望了這柄藍劍一眼，讚許道：「取星力而粹成劍意，難怪你如此自信。」
「此劍名為天樞，的確是魏某夜觀星辰所悟。」
「天地日月，無一不可化氣，山川草木，無一不可成劍，可惜陸氏沒有你這樣的子孫。」
「天地公平生養，不可能將所有的機緣盡予一家一姓，這是天地的公平。」
「說的很好，再接老夫一劍。」
似乎有意讓魏元忠看清楚，老供奉的第二劍比第一劍更慢，慢到一種凝滯的程度，四周的落葉、薄雪、沙礫，為劍氣吸附，竟然全部緩緩上升，形成一個巨大的劍形漩渦。
魏元忠見過很多強者出招，從來沒有一個人給他這種驚心動魄的感覺。
劍就在頭頂，他一隻手已經抗衡不了重重壓下來的劍氣，於是他雙手握劍，逼出體內的每一滴真元，往上斬去。
轟然！
所有的葉、雪、沙，化為浮沫，迷亂了眾人的眼睛。
比上一劍更巨大的衝擊力向著四周爆沖，這次飛倒的人更多了些，就連後天巔峰的陸元方也不禁後退數步。
首當其中的魏元忠聽到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右手傳來劇痛，接著喉頭一甜，「噗嗤」吐出一口鮮血。
風息塵散，老供奉的手指戳在魏元忠的咽喉上，那不是手指，而是一柄劍。
「殺了他！」
有人怒吼道，更多的人跟著吶喊起來：「殺了他，替陸氏死去的子弟報仇！」
老供奉袖袍一揮，將說話的人摔出老遠，這些人爬起來，滿臉憤怒卻不敢再吱聲。
齊雲樓前，只有劍氣緩緩散入天地。
「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戰敗者，無話可說。」
「我江南世家有沒有吃飽飯的本錢？」
魏元忠苦笑道：「前輩明知故問，魏某不過區區先天境，長安、洛陽、隴右、山東，僅僅這四地，就不知有多少高手願為朝廷效力，屆時，就憑前輩一個人抵擋嗎？」
老供奉肅然道：「以你的天樞劍起誓，姓武的婦人究竟想要做什麼？」
「天后認為，世家門閥是阻礙她的絆腳石，很不幸，裴炎的反抗與徐敬業的謀逆，證明了她的想法。」
老供奉沉默了很久，突然收回手指，對陸元方招了招手。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不解。
直到陸元方走到兩人身邊，老供奉方道：「魏小子，老夫不殺你，你得答應老夫一個條件。」
「請說。」
「帶陸氏的人去見她，去證明給她看，世家是絆腳石，也是助力，端看她有沒有這種識人用人的氣魄。」
魏元忠大感意外，很快就想明白了，不禁為這位老人的智慧動容。
「以江南人治理江南，想必天后也會贊同。」
「今日起，吳郡不再有四姓，我陸氏也不再有劍冢！你說的對，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容身。」
魏元忠朝陸元方點了點頭，再後退三步，垂手向老供奉躬道：「魏某一定保證陸兄平安見到天后。」
「你們走吧。」
殘雪飄進陸元方眼中，化為一滴濕潤的淚水。
他沒有擦，甚至沒有向老供奉和陸氏的人道別，就那樣穿著一身雪白的麻衣，與魏元忠並轡而去。
兩人馳出城門，魏元忠卻折回北邊的虎丘，把馬放到樹林，帶著陸元方登上山頂。
「沒有見到四姓出城，你不會放心離開吳縣，對嗎？」
「做事情，總得有始有終。」
「那你怎麼不去砍徐敬業的首級！」
魏元忠笑了笑：「這你就不懂了，李孝逸是主將，我若是把他的功勞搶了，他豈非白忙活一場。」
陸元方微微一怔，抬頭仔細打量這位寒門出身的監察御使，他個頭並不高，姿容也並不偉俊，怎麼看都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吏。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到那柄同樣普通的劍鞘上，若非親眼所見，任何人也想不到裡面裝著一柄湛藍的星劍。
再見到那隻垂著的右手，他解下腰間的麻帶，替魏元忠纏好。
「大隱隱於市，此話適合你……而我們，不知道究竟在自傲些什麼。」
「咦，你這感嘆比你家老前輩還要頹勢。」
「我本以為，我是陸氏最清醒的人，只有失去兒子之後，我才真正明白，這天下還有那麼多陌生而可怕的人。」
「你想給兒子報仇？那是能越境殺死駱賓王的小傢伙。」
魏元忠想起裴湛，嘴角露出笑意。
「朝聞道，夕死足矣。」
兩人坐在山石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等著那令魏元忠放心，陸元方痛心的一幕。
夕陽沉下山的那一刻，城門排起了長隊，馬車、騾車、牛車，裝載著千年前的物什，裝載著千年後的人，一步一步離開了吳縣，向著更南的方向而去。
陸元方看到了老供奉的身影，他身後跟著十幾位陸氏的少年少女，每個人身上都背著幾柄劍。
「這麼短的時間，就能做出如此有序的安排，世家不愧是世家！我們也該啟程了。」
「諸君向南我獨北，此後難有再會期。」
下山找到馬，兩人連夜北上，直奔洛陽。
陸元方感覺到寒風自臉上刮過，他回頭望了一眼劍冢，似乎聽到了草廬中的劍吟。
喪子的憤怒埋進了心底，剩下的都是自責，自責為什麼去潤州的不是自己，自責為何大敵當前，出來保護陸氏的是一個老人。
陸元方站在沉默的四姓人之間，一個個名字自腦海中滾過，如同陸氏一樣，從上代到這一代，四姓中沒有一個先天武者。
他三十歲進入後天巔峰，但有什麼用呢？始終堪不破那層障礙，邁不進先天境。
「如果象先不死……」
少年死了，老者挺身而出，劍氣在齊雲樓長嘯不已，直斬來犯的敵人。
這道劍氣並不快，卻很重，重得足以將齊雲樓劈成兩半。
魏元忠臉色陡然一白，體內的真元跟著劍氣翻動，神魂竟有不穩之勢。
刷！
一柄淡藍色的劍脫鞘而出，迎向老供奉壓下來的無形劍氣。
鏗鏘！
兩道劍氣對擊掀起巨大的氣浪，沖向四面八方，齊雲樓發出令人驚心的顫抖，離得近些的幾個人都被震飛了出去，摔得眼冒金星。
眾人驚叫著後退，等到煙塵散開，只見老供奉的身影紋絲不動，魏元忠的嘴角卻溢出一縷血絲。
「老前輩果然不凡。」
魏元忠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絲，另一隻手將劍握得更穩了些。
老供奉望了這柄藍劍一眼，讚許道：「取星力而粹成劍意，難怪你如此自信。」
「此劍名為天樞，的確是魏某夜觀星辰所悟。」
「天地日月，無一不可化氣，山川草木，無一不可成劍，可惜陸氏沒有你這樣的子孫。」
「天地公平生養，不可能將所有的機緣盡予一家一姓，這是天地的公平。」
「說的很好，再接老夫一劍。」
似乎有意讓魏元忠看清楚，老供奉的第二劍比第一劍更慢，慢到一種凝滯的程度，四周的落葉、薄雪、沙礫，為劍氣吸附，竟然全部緩緩上升，形成一個巨大的劍形漩渦。
魏元忠見過很多強者出招，從來沒有一個人給他這種驚心動魄的感覺。
劍就在頭頂，他一隻手已經抗衡不了重重壓下來的劍氣，於是他雙手握劍，逼出體內的每一滴真元，往上斬去。
轟然！
所有的葉、雪、沙，化為浮沫，迷亂了眾人的眼睛。
比上一劍更巨大的衝擊力向著四周爆沖，這次飛倒的人更多了些，就連後天巔峰的陸元方也不禁後退數步。
首當其中的魏元忠聽到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右手傳來劇痛，接著喉頭一甜，「噗嗤」吐出一口鮮血。
風息塵散，老供奉的手指戳在魏元忠的咽喉上，那不是手指，而是一柄劍。
「殺了他！」
有人怒吼道，更多的人跟著吶喊起來：「殺了他，替陸氏死去的子弟報仇！」
老供奉袖袍一揮，將說話的人摔出老遠，這些人爬起來，滿臉憤怒卻不敢再吱聲。
齊雲樓前，只有劍氣緩緩散入天地。
「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戰敗者，無話可說。」
「我江南世家有沒有吃飽飯的本錢？」
魏元忠苦笑道：「前輩明知故問，魏某不過區區先天境，長安、洛陽、隴右、山東，僅僅這四地，就不知有多少高手願為朝廷效力，屆時，就憑前輩一個人抵擋嗎？」
老供奉肅然道：「以你的天樞劍起誓，姓武的婦人究竟想要做什麼？」
「天后認為，世家門閥是阻礙她的絆腳石，很不幸，裴炎的反抗與徐敬業的謀逆，證明了她的想法。」
老供奉沉默了很久，突然收回手指，對陸元方招了招手。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不解。
直到陸元方走到兩人身邊，老供奉方道：「魏小子，老夫不殺你，你得答應老夫一個條件。」
「請說。」
「帶陸氏的人去見她，去證明給她看，世家是絆腳石，也是助力，端看她有沒有這種識人用人的氣魄。」
魏元忠大感意外，很快就想明白了，不禁為這位老人的智慧動容。
「以江南人治理江南，想必天后也會贊同。」
「今日起，吳郡不再有四姓，我陸氏也不再有劍冢！你說的對，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容身。」
魏元忠朝陸元方點了點頭，再後退三步，垂手向老供奉躬道：「魏某一定保證陸兄平安見到天后。」
「你們走吧。」
殘雪飄進陸元方眼中，化為一滴濕潤的淚水。
他沒有擦，甚至沒有向老供奉和陸氏的人道別，就那樣穿著一身雪白的麻衣，與魏元忠並轡而去。
兩人馳出城門，魏元忠卻折回北邊的虎丘，把馬放到樹林，帶著陸元方登上山頂。
「沒有見到四姓出城，你不會放心離開吳縣，對嗎？」
「做事情，總得有始有終。」
「那你怎麼不去砍徐敬業的首級！」
魏元忠笑了笑：「這你就不懂了，李孝逸是主將，我若是把他的功勞搶了，他豈非白忙活一場。」
陸元方微微一怔，抬頭仔細打量這位寒門出身的監察御使，他個頭並不高，姿容也並不偉俊，怎麼看都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吏。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到那柄同樣普通的劍鞘上，若非親眼所見，任何人也想不到裡面裝著一柄湛藍的星劍。
再見到那隻垂著的右手，他解下腰間的麻帶，替魏元忠纏好。
「大隱隱於市，此話適合你……而我們，不知道究竟在自傲些什麼。」
「咦，你這感嘆比你家老前輩還要頹勢。」
「我本以為，我是陸氏最清醒的人，只有失去兒子之後，我才真正明白，這天下還有那麼多陌生而可怕的人。」
「你想給兒子報仇？那是能越境殺死駱賓王的小傢伙。」
魏元忠想起裴湛，嘴角露出笑意。
「朝聞道，夕死足矣。」
兩人坐在山石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等著那令魏元忠放心，陸元方痛心的一幕。
夕陽沉下山的那一刻，城門排起了長隊，馬車、騾車、牛車，裝載著千年前的物什，裝載著千年後的人，一步一步離開了吳縣，向著更南的方向而去。
陸元方看到了老供奉的身影，他身後跟著十幾位陸氏的少年少女，每個人身上都背著幾柄劍。
「這麼短的時間，就能做出如此有序的安排，世家不愧是世家！我們也該啟程了。」
「諸君向南我獨北，此後難有再會期。」
下山找到馬，兩人連夜北上，直奔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