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的劍法令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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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橫遍野。

  剩下一些負傷掛彩的,抱著親朋的屍體蹣跚而去。

  裴湛蹲下身子,撿起謝山客的那些飛劍,一一裝回劍匣中。

  陳子昂湊過來摸了摸。

  「這件武器可以媲美唐門的暗器。」

  「你見過唐門的暗器?」

  「都在蜀中,我父親又是走家串戶的商賈,認識唐門的人並不稀奇。」

  裴湛撫摸一柄又一柄的劍,這些劍大小一致,材料一致,匣子裝有機括,實際是物理作用,而非真正的馭劍術。

  「江湖很大,也很小,以後說不定有相見的機會。」

  他把劍匣也背在肩頭,站起身眺望遠方,暮色中,煙塵為長龍一般的火把代替。

  真正的戰爭來臨了。

  陳子昂問道:「大軍會直接攻克潤州?」

  上官婉兒答道:「不會。」

  「三十萬大軍,就是用牙齒啃,也能把潤州啃穿,為什麼不速戰速決。」

  裴湛淡淡道:「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

  上官婉兒噗嗤一笑:「七郎你……精闢!」

  見陳子昂與賀知章不解,上官婉兒解釋道:「因為領兵者是李孝逸,他膽子很小,一定先駐紮在城外,派先鋒營試探,確定可以打勝仗才會進攻。」

  陳子昂嘆道:「朝中果然無人了嗎?我聽說名將還有程務挺與黑齒常之。」

  朝中的軍事調動,上官婉兒自是了如指掌。

  「程務挺不久前上書,替裴炎求情,惹惱了天后,黑齒常之在河源對抗吐蕃,無法調動。」

  裴湛知道,這些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武則天不敢將三十萬大軍交給外人。

  李孝逸是宗親,率先投誠武則天的那批人。

  徐敬業不管打的什麼旗號,謀逆是事實。

  家奴造反,焉能忍之?

  幾人正聊著軍隊,忽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遠遠走來。

  他長得很清秀,穿著也很單薄,在初冬的夜色里,就像一株才發芽的椿樹。

  他的手緊緊握著懸在腰間的劍,似乎這讓他勇氣倍增。

  「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點了點頭,好奇地問道:「你找我?」

  「在下陸象先,出自吳郡陸氏。」

  「你是來給族人報仇的?」

  「在我踏出吳縣的時候,我的確這麼想過,可是我看到了謝山客的屍體。」

  陸象先的語氣很平靜,然而他握得發白的手,充分暴露了他的緊張不安。

  陳子昂現在對這些江南士族沒半分好感,不耐道:「那你來做什麼?」

  「我來投誠,用我帶來的消息,陸氏家主派出了十八劍士,要在潤州城外截殺你們。」

  裴湛四個人都呆住了。

  賀知章喃喃道:「我現在才知道,出賣同族和盟友是你們世家的慣例,真慚愧,我竟然也是江南人。」

  陳子昂像看瘋子似的看著陸象先:「你說投誠就投誠啊,我們又不是傻子,收留一個敵人。」

  陸象先忍住難堪,堅持說道:「陸氏是江南望族,這場大戰之後,陸氏可以協助天后穩定江南。」

  上官婉兒注目陸象先許久,最後還是搖搖頭:「天后的確需要江南的盟友,但你們陸氏首鼠兩端,在朝廷與徐敬業兩頭下注,這樣的盟友太可怕。」

  陸象先的神情黯淡了。

  月色如銀。

  他孤零零站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我從劍冢取劍的時候,供奉說,信譽是世家最重要的東西,我不該來這一趟。」

  就在他轉身欲走時,一直旁聽的裴湛說道:「既然取了劍,你不打一場嗎?」

  裴湛知道陸元方、陸象先父子,兩人先後成為宰相,為吳郡陸氏續了一口氣。

  直到唐末,朱溫弄出「白馬慘案」,才讓這個龐然大族徹底消失於歷史的洪流。

  裴湛並不在意陸氏父子當不當官,只想見識陸氏的劍術。

  聽到裴湛的話,陸象先沒有猶豫,直接抽出了他的劍。


  這是一柄赤色的劍,劍身中龍蛇一般帶著火焰,散發著炙熱的光芒。

  陸象先瞧著自己的劍,那些緊張、壓抑、猶豫、憤慨,全都消失了,重新占據他全副身心的是劍意。

  劍意寸寸攀升,越來越強,劍身中的赤線也越來越明亮。

  裴湛耐心等著,等陸象先的劍意攀上頂峰。

  終於,陸象先動了,劍意化做赤色游龍飛向裴湛。

  裴湛巧妙地閃過。

  陸象先得了先發優勢,赤色劍氣一道又一道地飛向裴湛。

  裴湛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片葉子,眼見就要撕碎了,偏偏這片葉子很頑強,又從劍雨中閃了出去。

  上官婉兒讚譽道:「七郎劍法超絕,想不到身法也是如此高明!」

  「他在觀察與體驗陸氏的劍法。」

  陳子昂說完又道:「如果陸氏的十八劍士都有這樣的能力,我們不如打道回京。」

  三人毫無遮掩的談論,成了壓倒陸象先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猛然張口一吐,殷紅的鮮血噴在劍鋒上,炙熱的劍氣瞬間變成熊熊大火。

  混合了精血的劍意更加恐怖,帶著不容違逆的殺機,向著裴湛斬下。

  」陸氏劍法就是這些了吧?說實話,有些失望。」

  裴湛嘴中說著失望,囚心劍卻出現在手中,迎向陸象先的驚天一劍。

  轟!

  巨大的撞擊聲在天地間炸開,接著,赤色光芒與烏色光芒散向四周,如煙花一般,很快熄滅了。

  哐當,陸象先還站著,劍卻掉到了地上。

  「你叫什麼名字?」

  「裴湛。」

  「裴湛?」

  陸象先笑了笑,這是一個陌生的名字,或許來自關隴的新貴,或許來自河東的老牌世家,陸象先可以肯定,裴湛絕非池中物。

  可惜,他看不到那一天了。

  裴湛將囚心劍從陸象先胸口拔出,血涌了出來,很快在寒夜中凝固。

  啪!

  一朵煙花在頭頂炸開。

  上官婉兒凝神說道:「大軍停下紮營了,李孝逸果然不敢直接攻城。」

  「他不敢,我們敢。」

  四人翻身上馬,朝潤州城疾奔。

  就在裴湛四人離開之後,一個鬼魅般的人影來到這裡。

  他扶起陸象先的屍體,細細檢查了一遍傷口,點點頭,又搖搖頭。

  「裴湛的劍術成長的很快,可他沒必要殺那麼多人,給自己徒增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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