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馳來北馬多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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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臨近潤州,血的味道越濃。

  裴湛四人日夜兼程,終於來到潤州城外。

  斜陽衰草,被大軍踐踏過的官道,聞著腐肉氣息群聚的烏鴉,一切都那麼荒涼。

  更荒涼的是人心。

  疾風暴雨般的馬蹄聲在身後震盪,裴湛回頭望著他們。

  這支隊伍共有二十五人,其中包括他在驛站放走的中年夫妻與侏儒兄弟。

  陳子昂怒道:「言而無信,就是你們江南世家的作派?」

  中年男人森然道:「你們的項上人頭,才能維持世家的名譽。」

  「言而無信,倚多為勝,江南世家淪落到你們這種程度,不如趁早死了。」

  「該死的是你們這些北狗,納命來吧!」

  中年男人急於找回顏面,未等同伴發話,解下背後的鬼面刀,向著陳子昂疾斬而下。

  他妻子默契十足地閃身攻來,手上套著的金剛指甲直插陳子昂腰眼。

  「好好好,你們認為陳某最弱是吧?陳某也有同樣的想法,用你們的項上人頭維持金鱗衛的尊嚴!不對,是我師門的尊嚴!」

  眾人只聽見陳子昂的絮絮叨叨,卻沒有看見他的刀是怎麼發出來的,當中年夫妻感受到那股沉重如山,一往無前的刀氣時,已經遲了。

  尺長的快意刀先劃開中年男人的喉嚨,又斬斷了女人的一隻手。

  鮮血飈濺出來,在夕陽中形成一條彩虹。

  女人慘叫著,用僅剩的一隻手抱住男人,男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凝望著自己鮮血造就的悽美一幕。

  侏儒兄弟互視一眼,悄然往人後退了幾步。

  「後天中境,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說話者是一個年約四旬的清癯男子,他披著雪白的狐皮大氅,騎在一匹純白的駿馬上,若非眉毛下邊有一個大大的黑色痦子,他簡直又高貴又完美。

  同伴的死並沒有讓此人動容,他的目光在裴湛四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裴湛臉上。

  裴湛平靜地回復他:「囚心劍裴湛,快意刀陳子昂,春秋筆賀知章,流水劍上官婉兒。」

  那人聽到上官婉兒時,眼底才有一分動容。

  賀知章嘆道:「七郎,他好像看不起我們。」

  「這場戰鬥之後,我可以保證,整個江南道都會知道我們的名字。」

  陳子昂叫道:「七郎,你變狂妄了!」

  對面的人躁動起來,白狐男人舉起手,令所有人停下腳步。

  有人喊道:「謝山客,他們不過後天中境,你可是後天巔峰,快殺了他們!」

  上官婉兒接口笑道:「原來你也是謝家的人,剛才你眼睜睜看著同族兄弟死,莫非想用他們來替你探路?好狠的心。」

  這句話讓謝山客身後的躁動更大了。

  謝山客的心思被上官婉兒揭破,再也無法維持道貌岸然,他自大氅中緩緩抽出一柄玉石般的劍。

  「謝某在劍上還有些造詣,就請教你們當中劍術最高的人。」

  烏光閃動,裴湛的劍也出鞘了。

  上官婉兒欲言又止,裴湛雖然擊敗過後天巔峰的薛懷義,可也用盡了體內的劍氣……

  嗖!

  謝山客和裴湛不約而同地自馬背上躍起,沖向對方。

  人在空中,劍在手中,劍氣在天地之中。

  就算謝氏本家的人,也甚少見到謝山客出手,江南道上僅知道謝氏的傳承是謝山客,此刻見他一出劍就是風雷轟動,足以奪天地之威,不禁紛紛叫好。

  「想不到謝山客這麼強!看來謝氏遲早交到他手中!」

  「等陸氏劍冢的老供奉沒了,說不定謝氏還要排到陸氏之上!」

  「幾條北狗就讓謝山客一個人宰了吧,省了我等一番力氣。」

  「這北狗看起來不到二十歲,怎麼來的一身劍術?難道他在娘肚子裡就開始練劍!」

  一白一烏兩道劍光縱橫,白劍如雪瀑飛濺,發出雷鳴般的響聲,烏劍如深潭蕩漾,吞沒所有的生息。

  叮叮叮叮叮!

  兩人不知交手了多少回合,身形也不知錯位了多少次,兩人像永不知道疲倦一般,出劍,出劍,再出劍!


  劍氣越來越強烈,劍意越來越殘暴,無論上官婉兒三人,還是江南道狙擊的人,都在後退,退得越來越遠。

  一刻鐘過去了。

  裴湛體內的劍氣到了爆發的邊緣。

  在驛站擊敗陸氏弟子,並沒有捕獲陸氏劍,因為那兩個弟子的劍術實在太差,差到體內的劍都懶得動彈。

  此刻不同,與謝山客交接的第一招,就讓裴湛興奮起來。

  無視十三道劍氣在穴竅中呼喚,裴湛始終保持著自己的戰鬥節奏,直至一刻鐘時間。

  裴湛對自己的控制能力很滿意,這意味著體內的劍氣可以被煉化,而非只能囚禁。

  反之,謝山客越打越心驚。

  身後的叫好聲漸漸低了下去,直到消失。

  「你很好,但你不應該替武氏做事!」

  謝山客身子一動,狐皮大氅飛了出去,露出他的肩膀,上面竟然綁著一個劍匣,裡面插著一排短劍。

  他在肩頭重重一拍,所有的劍疾飛出來,在天地之間形成一張劍網,把裴湛網在裡面。

  「謝氏真正的劍術是飛劍,七星連珠斬仙人,你安心受死吧!」

  「很巧,我也是劍多。」

  倏然,各種各樣的異光閃動,自裴湛體內飛出許多道劍氣,每道劍氣恰巧撞向謝山客的飛劍,將飛劍撞落在地。

  兩人手中的劍也撞到了一起。

  「囚劍!除了盧照鄰,天底下怎麼可能還有人……」

  話音未落,一道輕似煙雲的劍氣射進謝山客喉嚨里,將他所有的不甘封死。

  「囚劍!」

  侏儒兄弟轉頭就跑,可惜,上官婉兒攔住了他們。

  「七郎告訴過你們,若有再見的時候,你們只能是兩具死屍。」

  遠比大雪還要寒冷的劍氣卷向兄弟倆。

  他們像兩截爛木頭倒了下去。

  上官婉兒抬起頭,快意刀與春秋筆正在人群中開出血花。

  而裴湛一動不動地站在謝山客跟前。

  上官婉兒知道,他體內的劍氣已經十四道了。

  「七郎修練的速度比他師父還快,必須儘快煉製散元丹。」

  正在這時,遠方地平線上,升起一道黑色的塵牆,大地劇烈顫抖,那是三十萬大軍踏出的死亡之音。

  朝廷軍隊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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