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王權霸業
屋子裡躺著死屍，誰也沒有心情吃飯。
陳子昂和賀知章進去睡覺了，裴湛和上官婉兒並肩立於檐下。
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地面又白又亮，天空蔚藍得不像夜晚。
「你在想散元丹？」
「嗯。」
裴湛把八種藥材告訴上官婉兒，又說道：「解決完徐敬業的事情，我得出海，去找龍涎香。」
「龍涎香？」
「就是胡人進貢的阿末香，但胡人的香已經摻雜了其他成分，無法煉製散元丹。」
波斯商人將龍涎香帶到長安時，身為長安令的裴行儉，率先接觸了這種珍貴的香料與物品。
大唐人根據音譯，稱這種奇香為阿末香。
上官婉兒不僅知道阿末香，還用過。
她好奇說道：「據聞阿末香為真龍之唾液，這種龍生於西南方的海洋之國。」
裴湛笑道：「其實不是龍，而是鯨魚，也不是唾液，而是拉的臭粑粑。」
「什麼！」
上官婉兒震驚地望著裴湛，她想到自己曾把這種好聞的香料塗遍全身，不由得噁心欲吐。
裴湛忙道：「抹香鯨的排泄物留在海水中，經過漫長時間的化學反應變成原料，商人取來之後，再進行深度加工，最後才會變成昂貴的香料。」
「七郎，我以前只覺得你善辯，現在覺得你簡直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見裴湛不是開玩笑，上官婉兒嘆了口氣，她向來博聞強識，可裴湛出現後，大大打擊了她的自信。
裴湛輕輕拉起她的手，將她冰涼的小手放在自己溫暖的大手之中。
「我的學問跟我的劍術一樣，都是投機取巧，不如你自幼苦學，你才是值得我敬佩的人。」
「七郎……」
「婉兒，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也謝謝你，讓我看見了宮外的世界。」
儘管風雪很寒冷，明天醒來還要面對江南五姓追殺，可此刻執手相對，讓裴湛無比的安心，無比的踏實，仿佛全世界都握在了手中。
翌日。
紅裝素裹，晴空萬里。
裴湛四人繞開滁州城，南下至和州，再轉潤州。
此時的潤州城，硝煙還未消散，殘破的城牆與堆積如山的屍體，提醒著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慘烈的大戰。
潤州刺史李思文是徐敬業的親叔父。
面對揚州叛軍的瘋狂攻擊，李思文抵抗到了最後一刻，終因兵少城薄而敗。
刺史府里，李思文被五花大綁著，幾次被徐敬業的親兵按下去，又幾次掙扎著站直。
他厲聲叫道：「逆子！孽障！你害了我們一家！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見你祖父和父親！」
徐敬業氣勢洶洶而來，本以為弱不經風的叔父會望風開門，沒想到竟然打成了拉鋸戰，差點下不來台。
他本叫李敬業，祖父徐世勣協助太宗皇帝奪取江山，戰功彪炳，獲賜「李」姓，因而又叫「李勣」。
他在揚州起兵後，武則天震怒，收回了賜姓，恢復了徐家的舊姓。
聽到李思文的怒罵，徐敬業也怒了，喝道：「叔父這麼喜歡當武氏的狗，不如姓武好了，以後你就叫武思文！」
「你這不忠不孝，不義不信的小畜生！喪命就在眼前，我勸你自縛雙手，跟我去神都請罪，或許還有一條生路！否則朝廷大軍開到，你插翅難飛！」
徐敬業輕蔑道：「姓武的婆娘殺了太多人，現在莫說名將，就是老卒也沒有幾個，她能派誰領兵？」
李思文又急又氣，侄子眼高手低，得罪了人，被告發之後貶為柳州司馬。
貶去柳州荒涼之地，也不失壞事，誰知他弟弟徐敬猷也被免除官職。
又有唐之奇、駱賓王、魏思溫等，也被貶到外地為官。
這些失意者莫名聚在揚州，酒後一拍桌子，竟然反了！
當即殺了揚州刺史，接管守軍，召集囚犯、工匠，聚攏十來萬人，打出「匡扶廬陵王」的旗號。
一群烏合之眾，哪裡懂王權霸業！
想到這裡，李思文已經顧不上徐敬業了，越發痛罵起來：「你這井底之蛙，把李家列祖列宗的臉都丟盡了！還有你這些狐朋狗友，沒一個像樣的，都是些禍國殃民的兔崽子！」
刺史府中坐著的除了徐敬業，還有被李思文指責為狐朋狗友的魏思溫與駱賓王。
魏思溫苦勸徐敬業北上洛陽，卻被徐敬業否決，心中本來不痛快，聽到李思文痛罵，當即提出建議：
「大都督，此賊不殺，何以立威！」
徐敬業卻道：「留他一條賤命，本都督要讓他親眼見到，本都督如何擊敗那個老女人，建立不世偉業。」
「留他必然生變！」
「莫非你也不相信我？」
奪下潤州，徐敬業的自信空前高漲，對當時一起舉事的幾個朋友，逐漸不耐起來。
魏思溫暗自嘆了口氣，藉口統計傷亡情況，走出了刺史府。
不大會兒，身後傳來清冷的聲音：「魏兄要去哪裡？」
魏思溫回過頭，跟著出來的是駱賓王。
駱賓王今年四十四歲，雖然年少成名，可宦海沉浮多年，仍是最底層的九品芝麻官。
長期的鬱郁不得志，讓駱賓王面若菜色，眉心擰成一個川字，身體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跑。
魏思溫自嘲道：「大都督身邊有了新人，我還是別杵在那裡礙他的眼了。」
駱賓王搖搖頭：「魏兄此言差矣，越是這種時刻，就越加不能放棄大都督，他需要你我。」
「慚愧，我實在不如你堅定。」
「我陪魏兄走走。」
比起揚州和金陵，潤州是個小地方，城中百姓被這場戰爭打懵了，全都躲在家裡。
街道上除了來回搬運屍體的軍卒，並無一個行人。
鮮血剛流出來的時候，血中的熱氣融化了冰雪，很快又被凝成粉色的晶體，映照著寒冷的世界。
兩人站在殘破的城牆上遠眺。
魏思溫問道：「駱兄，你認為朝廷將派誰領兵？」
「武氏不信任朝臣，或許派出的是宗室。」
「宗室也沒幾個人了。」
朝廷沒有能征善戰的名將，這也是他們敢舉事的原因之一。
「大唐邊境不寧，吐蕃、突厥、回鶻、奚族頻繁擾邊，內憂外患之下，武氏一定想速戰速決。」
「所以，我們要反道而行，打持久戰。」
陳子昂和賀知章進去睡覺了，裴湛和上官婉兒並肩立於檐下。
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地面又白又亮，天空蔚藍得不像夜晚。
「你在想散元丹？」
「嗯。」
裴湛把八種藥材告訴上官婉兒，又說道：「解決完徐敬業的事情，我得出海，去找龍涎香。」
「龍涎香？」
「就是胡人進貢的阿末香，但胡人的香已經摻雜了其他成分，無法煉製散元丹。」
波斯商人將龍涎香帶到長安時，身為長安令的裴行儉，率先接觸了這種珍貴的香料與物品。
大唐人根據音譯，稱這種奇香為阿末香。
上官婉兒不僅知道阿末香，還用過。
她好奇說道：「據聞阿末香為真龍之唾液，這種龍生於西南方的海洋之國。」
裴湛笑道：「其實不是龍，而是鯨魚，也不是唾液，而是拉的臭粑粑。」
「什麼！」
上官婉兒震驚地望著裴湛，她想到自己曾把這種好聞的香料塗遍全身，不由得噁心欲吐。
裴湛忙道：「抹香鯨的排泄物留在海水中，經過漫長時間的化學反應變成原料，商人取來之後，再進行深度加工，最後才會變成昂貴的香料。」
「七郎，我以前只覺得你善辯，現在覺得你簡直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見裴湛不是開玩笑，上官婉兒嘆了口氣，她向來博聞強識，可裴湛出現後，大大打擊了她的自信。
裴湛輕輕拉起她的手，將她冰涼的小手放在自己溫暖的大手之中。
「我的學問跟我的劍術一樣，都是投機取巧，不如你自幼苦學，你才是值得我敬佩的人。」
「七郎……」
「婉兒，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也謝謝你，讓我看見了宮外的世界。」
儘管風雪很寒冷，明天醒來還要面對江南五姓追殺，可此刻執手相對，讓裴湛無比的安心，無比的踏實，仿佛全世界都握在了手中。
翌日。
紅裝素裹，晴空萬里。
裴湛四人繞開滁州城，南下至和州，再轉潤州。
此時的潤州城，硝煙還未消散，殘破的城牆與堆積如山的屍體，提醒著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慘烈的大戰。
潤州刺史李思文是徐敬業的親叔父。
面對揚州叛軍的瘋狂攻擊，李思文抵抗到了最後一刻，終因兵少城薄而敗。
刺史府里，李思文被五花大綁著，幾次被徐敬業的親兵按下去，又幾次掙扎著站直。
他厲聲叫道：「逆子！孽障！你害了我們一家！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見你祖父和父親！」
徐敬業氣勢洶洶而來，本以為弱不經風的叔父會望風開門，沒想到竟然打成了拉鋸戰，差點下不來台。
他本叫李敬業，祖父徐世勣協助太宗皇帝奪取江山，戰功彪炳，獲賜「李」姓，因而又叫「李勣」。
他在揚州起兵後，武則天震怒，收回了賜姓，恢復了徐家的舊姓。
聽到李思文的怒罵，徐敬業也怒了，喝道：「叔父這麼喜歡當武氏的狗，不如姓武好了，以後你就叫武思文！」
「你這不忠不孝，不義不信的小畜生！喪命就在眼前，我勸你自縛雙手，跟我去神都請罪，或許還有一條生路！否則朝廷大軍開到，你插翅難飛！」
徐敬業輕蔑道：「姓武的婆娘殺了太多人，現在莫說名將，就是老卒也沒有幾個，她能派誰領兵？」
李思文又急又氣，侄子眼高手低，得罪了人，被告發之後貶為柳州司馬。
貶去柳州荒涼之地，也不失壞事，誰知他弟弟徐敬猷也被免除官職。
又有唐之奇、駱賓王、魏思溫等，也被貶到外地為官。
這些失意者莫名聚在揚州，酒後一拍桌子，竟然反了！
當即殺了揚州刺史，接管守軍，召集囚犯、工匠，聚攏十來萬人，打出「匡扶廬陵王」的旗號。
一群烏合之眾，哪裡懂王權霸業！
想到這裡，李思文已經顧不上徐敬業了，越發痛罵起來：「你這井底之蛙，把李家列祖列宗的臉都丟盡了！還有你這些狐朋狗友，沒一個像樣的，都是些禍國殃民的兔崽子！」
刺史府中坐著的除了徐敬業，還有被李思文指責為狐朋狗友的魏思溫與駱賓王。
魏思溫苦勸徐敬業北上洛陽，卻被徐敬業否決，心中本來不痛快，聽到李思文痛罵，當即提出建議：
「大都督，此賊不殺，何以立威！」
徐敬業卻道：「留他一條賤命，本都督要讓他親眼見到，本都督如何擊敗那個老女人，建立不世偉業。」
「留他必然生變！」
「莫非你也不相信我？」
奪下潤州，徐敬業的自信空前高漲，對當時一起舉事的幾個朋友，逐漸不耐起來。
魏思溫暗自嘆了口氣，藉口統計傷亡情況，走出了刺史府。
不大會兒，身後傳來清冷的聲音：「魏兄要去哪裡？」
魏思溫回過頭，跟著出來的是駱賓王。
駱賓王今年四十四歲，雖然年少成名，可宦海沉浮多年，仍是最底層的九品芝麻官。
長期的鬱郁不得志，讓駱賓王面若菜色，眉心擰成一個川字，身體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跑。
魏思溫自嘲道：「大都督身邊有了新人，我還是別杵在那裡礙他的眼了。」
駱賓王搖搖頭：「魏兄此言差矣，越是這種時刻，就越加不能放棄大都督，他需要你我。」
「慚愧，我實在不如你堅定。」
「我陪魏兄走走。」
比起揚州和金陵，潤州是個小地方，城中百姓被這場戰爭打懵了，全都躲在家裡。
街道上除了來回搬運屍體的軍卒，並無一個行人。
鮮血剛流出來的時候，血中的熱氣融化了冰雪，很快又被凝成粉色的晶體，映照著寒冷的世界。
兩人站在殘破的城牆上遠眺。
魏思溫問道：「駱兄，你認為朝廷將派誰領兵？」
「武氏不信任朝臣，或許派出的是宗室。」
「宗室也沒幾個人了。」
朝廷沒有能征善戰的名將，這也是他們敢舉事的原因之一。
「大唐邊境不寧，吐蕃、突厥、回鶻、奚族頻繁擾邊，內憂外患之下，武氏一定想速戰速決。」
「所以，我們要反道而行，打持久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