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與武則天的第一次見面
強大的一刀，發自洛河，止於內宮。
刀客始終沒有露面，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誰。
裴湛想起了懸掛在世味客棧三樓牆上的那柄刀。
「三箭定天山，一刀斬風月。」
這句話說的是一對父子，父親的故事在大唐家喻戶曉，上至耄耋老者，下止黃口小兒，說起白袍將軍薛仁貴，都要津津樂道半天。
其子薛訥卻是一名江湖客。
薛訥的刀，名曰「斬風月」，細似長劍，乃是薛仁貴兵敗大非川之後，取深谷精鐵，以天火鍛鍊而成。
裴湛心中暗忖，世味客棧的幕後老闆是薛訥，說明營救裴炎這件事，參與者不僅是裴家，或許還有更多的李唐舊臣。
上官婉兒與裴湛抱有同樣的想法。
她朝乾元殿的方向望了一眼，薛訥的出手定然驚動了天后，薛懷義雖然丟臉，卻逼出了薛仁貴的兒子，對天後來說，是個很重要的警示。
想到這裡，上官婉兒不無憂心。
薛懷義反而很平靜，「裴湛，你的運氣很好，不過既然是運氣，總有用完的那天。」
「這句話同樣適用於你。」
薛懷義為薛訥所阻，裴湛沒有放盡劍氣，若真的放手一搏，鹿死誰手未可知。
忽然，看守裴炎的獄丞踉踉蹌蹌爬出來，大叫道：「裴炎死了！裴炎死了！」
上官婉兒一個箭步衝到獄丞跟前，急問道：「怎麼回事？」
「裴炎咬舌自盡了！」
「糟糕！」
不僅上官婉兒，所有人都衝進了詔獄。
獄丞癱倒在地喃喃自語：「我只打了個盹，他怎麼就死了？」
裴炎的確是咬舌自盡，上官婉兒捏開他的嘴，口腔中只剩下半截舌頭，鮮血隨著嘴角一直淌到草堆里。
那半截舌頭就落在地上。
裴湛靜靜看著屍體，想著死去的大郎、二郎，不知他們又是怎樣的死法？
負責驗明身份的兩名獄丞，酒意瞬間消退，結結巴巴說道：「裴大人和賀大人進過詔獄……還有一名叫張魯的金鱗衛。」
薛懷義若有所思地望著裴湛，說道：「殺掉裴炎，你意欲何為？」
「他不是我殺的。」
「他見過你之後才死的，你對他說了什麼？」
裴湛神態如故，甚至沒有回答薛懷義的話。
上官婉兒嘆了口氣：「裴湛，請你與陳子昂、賀知章隨我去乾元殿，裴炎的死與你們脫不了關係，必須面呈天后裁奪。」
陳子昂怒道：「去就去，怕甚！」
賀知章也道：「想不到賀某這麼快就能見到天后，當真官運亨通。」
夜色早已降臨，乾元殿點著數盞宮燈，亮若白晝。
殿下站著一排太監與宮女，不斷把奏摺拿上來，又不斷把天后批好的奏摺送到中書省。
上官婉兒帶著裴湛、陳子昂、賀知章和幾位獄丞進來，薛懷義跟在身後。
「天后，裴炎死了，咬舌自盡，在此之前，裴湛、賀知章兩人到過詔獄。」
天后手中的硃筆停了下來，抬起頭。
裴湛微微垂首，感覺到兩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抬頭。」
天后沒有說名字，裴湛卻知道說的是自己。
他抬頭望過去，看見了這位千古女帝。
方額廣頤、體態豐腴、眉眼修長、鼻樑高挺，按大唐的審美，這是一位標準的美人。
除了美貌，裴湛注意到她的威儀，長久的獨斷專行，讓她有一種捨我其誰的絕對自信，更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掌控欲。
「洛州裴湛，師承盧照鄰；梓州陳子昂，師承虬髯客；會稽賀知章，師承虞世南，你們三人皆持有金帖，裴湛的金帖來自薛訥，賀知章的金帖來自狄仁傑，陳子昂你的金帖又來自誰？」
聽她揭破來歷，眾人皆是暗驚。
片刻後，陳子昂哈哈大笑：「原來也有天后不知道的事！可惜，微臣的金帖是自己出現的，不知道那人是幫我還是害我，反正我陳子昂已經打出了名頭！」
天后點了點頭：「朕遲早會查出來，囚心劍，快意刀，春秋筆，朕得三位，如當年太宗皇帝得薛仁貴。」
裴湛想不到她還未「臨朝稱制」，就開始自稱為「朕」，絲毫沒給兒子李旦留面子。
可她的這句話讓陳子昂與賀知章都很受用，兩人原以為面對的是審訊，結果得到的是褒獎，兩人不約而同生出「得遇明君」的感受。
天后接下來問上官婉兒：「裴炎死在薛訥出刀的時候嗎？」
「從流血程度來看，應在薛訥出刀之前。」
「所以，裴炎之死與薛訥無關，只與你們三人相關。」
天后的反應速度很快，繼續說道：「陳子昂、賀知章初次來到神都，此前與河東裴氏並無關係，若參與到裴炎之死，應是因為裴湛，朕不願懷疑你們的忠誠，寧可相信你們出於惺惺相惜的情義。」
一番推斷下來，賀知章的狂傲不覺收斂了幾分，恭謹回道：「天后明鑑，裴炎死時，臣早就出了詔獄，見裴湛久久不出，臣再回宮中來的。」
「你們去詔獄幹什麼？」
「今日膳食沒有吃完，臣不想浪費，就給詔獄的獄丞送了過去。」
天后擺了擺手，轉問獄丞：「你們吃了多少？」
獄丞撲通跪倒，全身篩糠一般的抖動著：
「半……半條羊腿。」
「還有一些雞鴨……劍南春。」
天后又擺了擺手：「玩忽職守，押下去。」
「天后饒命！」
「饒命啊！」
肅立的太監們奔過來，將嚇得屁滾尿流的獄丞拖了出去。
天后的目光落到薛懷義身上，點點血跡並沒有讓她的視線變得柔和。
薛懷義主動說道：「臣感覺裴湛幾人有問題，便跟著去了詔獄，不料半途被陳子昂攔下切磋，剛剛出招便為裴湛打斷。」
「你輸了？」
「若非薛訥插手，裴湛已經往生極樂。」
「事實是你輸了。」
薛懷義臉皮抽搐起來，眼中的憤怒簡直能將乾元殿點燃。
「臣請旨，當著天后的面，與裴湛再切磋一次，生死勿論！」
「事不過三，你們都退下吧，朕要單獨審問裴湛。」
「天后！」
薛懷義衝到御書桌前，衝動地喝道：「裴湛是裴家的人，他殺裴炎是為了保住河東裴氏！」
「退下！」
天后的命令不容置疑，而她眼中的寒光更顯示著對薛懷義的不滿。
片刻的僵持之後，薛懷義絕望地轉過頭，大步朝殿外走去。
刀客始終沒有露面，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誰。
裴湛想起了懸掛在世味客棧三樓牆上的那柄刀。
「三箭定天山，一刀斬風月。」
這句話說的是一對父子，父親的故事在大唐家喻戶曉，上至耄耋老者，下止黃口小兒，說起白袍將軍薛仁貴，都要津津樂道半天。
其子薛訥卻是一名江湖客。
薛訥的刀，名曰「斬風月」，細似長劍，乃是薛仁貴兵敗大非川之後，取深谷精鐵，以天火鍛鍊而成。
裴湛心中暗忖，世味客棧的幕後老闆是薛訥，說明營救裴炎這件事，參與者不僅是裴家，或許還有更多的李唐舊臣。
上官婉兒與裴湛抱有同樣的想法。
她朝乾元殿的方向望了一眼，薛訥的出手定然驚動了天后，薛懷義雖然丟臉，卻逼出了薛仁貴的兒子，對天後來說，是個很重要的警示。
想到這裡，上官婉兒不無憂心。
薛懷義反而很平靜，「裴湛，你的運氣很好，不過既然是運氣，總有用完的那天。」
「這句話同樣適用於你。」
薛懷義為薛訥所阻，裴湛沒有放盡劍氣，若真的放手一搏，鹿死誰手未可知。
忽然，看守裴炎的獄丞踉踉蹌蹌爬出來，大叫道：「裴炎死了！裴炎死了！」
上官婉兒一個箭步衝到獄丞跟前，急問道：「怎麼回事？」
「裴炎咬舌自盡了！」
「糟糕！」
不僅上官婉兒，所有人都衝進了詔獄。
獄丞癱倒在地喃喃自語：「我只打了個盹，他怎麼就死了？」
裴炎的確是咬舌自盡，上官婉兒捏開他的嘴，口腔中只剩下半截舌頭，鮮血隨著嘴角一直淌到草堆里。
那半截舌頭就落在地上。
裴湛靜靜看著屍體，想著死去的大郎、二郎，不知他們又是怎樣的死法？
負責驗明身份的兩名獄丞，酒意瞬間消退，結結巴巴說道：「裴大人和賀大人進過詔獄……還有一名叫張魯的金鱗衛。」
薛懷義若有所思地望著裴湛，說道：「殺掉裴炎，你意欲何為？」
「他不是我殺的。」
「他見過你之後才死的，你對他說了什麼？」
裴湛神態如故，甚至沒有回答薛懷義的話。
上官婉兒嘆了口氣：「裴湛，請你與陳子昂、賀知章隨我去乾元殿，裴炎的死與你們脫不了關係，必須面呈天后裁奪。」
陳子昂怒道：「去就去，怕甚！」
賀知章也道：「想不到賀某這麼快就能見到天后，當真官運亨通。」
夜色早已降臨，乾元殿點著數盞宮燈，亮若白晝。
殿下站著一排太監與宮女，不斷把奏摺拿上來，又不斷把天后批好的奏摺送到中書省。
上官婉兒帶著裴湛、陳子昂、賀知章和幾位獄丞進來，薛懷義跟在身後。
「天后，裴炎死了，咬舌自盡，在此之前，裴湛、賀知章兩人到過詔獄。」
天后手中的硃筆停了下來，抬起頭。
裴湛微微垂首，感覺到兩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抬頭。」
天后沒有說名字，裴湛卻知道說的是自己。
他抬頭望過去，看見了這位千古女帝。
方額廣頤、體態豐腴、眉眼修長、鼻樑高挺，按大唐的審美，這是一位標準的美人。
除了美貌，裴湛注意到她的威儀，長久的獨斷專行，讓她有一種捨我其誰的絕對自信，更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掌控欲。
「洛州裴湛，師承盧照鄰；梓州陳子昂，師承虬髯客；會稽賀知章，師承虞世南，你們三人皆持有金帖，裴湛的金帖來自薛訥，賀知章的金帖來自狄仁傑，陳子昂你的金帖又來自誰？」
聽她揭破來歷，眾人皆是暗驚。
片刻後，陳子昂哈哈大笑：「原來也有天后不知道的事！可惜，微臣的金帖是自己出現的，不知道那人是幫我還是害我，反正我陳子昂已經打出了名頭！」
天后點了點頭：「朕遲早會查出來，囚心劍，快意刀，春秋筆，朕得三位，如當年太宗皇帝得薛仁貴。」
裴湛想不到她還未「臨朝稱制」，就開始自稱為「朕」，絲毫沒給兒子李旦留面子。
可她的這句話讓陳子昂與賀知章都很受用，兩人原以為面對的是審訊，結果得到的是褒獎，兩人不約而同生出「得遇明君」的感受。
天后接下來問上官婉兒：「裴炎死在薛訥出刀的時候嗎？」
「從流血程度來看，應在薛訥出刀之前。」
「所以，裴炎之死與薛訥無關，只與你們三人相關。」
天后的反應速度很快，繼續說道：「陳子昂、賀知章初次來到神都，此前與河東裴氏並無關係，若參與到裴炎之死，應是因為裴湛，朕不願懷疑你們的忠誠，寧可相信你們出於惺惺相惜的情義。」
一番推斷下來，賀知章的狂傲不覺收斂了幾分，恭謹回道：「天后明鑑，裴炎死時，臣早就出了詔獄，見裴湛久久不出，臣再回宮中來的。」
「你們去詔獄幹什麼？」
「今日膳食沒有吃完，臣不想浪費，就給詔獄的獄丞送了過去。」
天后擺了擺手，轉問獄丞：「你們吃了多少？」
獄丞撲通跪倒，全身篩糠一般的抖動著：
「半……半條羊腿。」
「還有一些雞鴨……劍南春。」
天后又擺了擺手：「玩忽職守，押下去。」
「天后饒命！」
「饒命啊！」
肅立的太監們奔過來，將嚇得屁滾尿流的獄丞拖了出去。
天后的目光落到薛懷義身上，點點血跡並沒有讓她的視線變得柔和。
薛懷義主動說道：「臣感覺裴湛幾人有問題，便跟著去了詔獄，不料半途被陳子昂攔下切磋，剛剛出招便為裴湛打斷。」
「你輸了？」
「若非薛訥插手，裴湛已經往生極樂。」
「事實是你輸了。」
薛懷義臉皮抽搐起來，眼中的憤怒簡直能將乾元殿點燃。
「臣請旨，當著天后的面，與裴湛再切磋一次，生死勿論！」
「事不過三，你們都退下吧，朕要單獨審問裴湛。」
「天后！」
薛懷義衝到御書桌前，衝動地喝道：「裴湛是裴家的人，他殺裴炎是為了保住河東裴氏！」
「退下！」
天后的命令不容置疑，而她眼中的寒光更顯示著對薛懷義的不滿。
片刻的僵持之後，薛懷義絕望地轉過頭，大步朝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