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夜龍泉壁上鳴
乾元殿。
天后自堆積如山的奏摺和案卷中抬起頭，問上官婉兒：「你說他猜出了青鵝的意思？」
「是。」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如果朕的兒子如他一般，朕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違。」
上官婉兒平靜說道：「所以我決定把擒拿徐敬業的任務交給他，屆時大軍在明，我們在暗，先解決駱賓王。」
「你也太小看駱賓王了，十個後天境也非先天境的對手。」
「我不認為駱賓王會殺盧照鄰的弟子。」
天后沉默下來，一雙探究的眼睛掃視著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依舊很平靜，好像這些可怕的話不是從她的朱唇皓齒中吐出來的。
「婉兒，你何時變得如此心機深沉了？」
「天后正經歷狂風暴雨，婉兒豈能讓天后孤身獨行，因此婉兒不得不殫精竭慮，只求為天后分擔少許。」
即使心如鋼鐵一般堅硬，天后也不禁動容。
「朕果然沒有看錯你！不過，你為何要讓他與裴炎見面？」
前半句還是讚許，後半句就變成了厲聲斥責，上官婉兒對此毫無意外，從容不迫地答道：「這是對他的考驗。」
「喔？」
「若他真要救出裴炎，他就不會成為我們手中的刀，若他選擇不聞不問，那婉兒恭喜天后，您將擁有一個最強大的臣子。」
天后又沉默下來，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御書桌上一下一下的叩擊。
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上官婉兒見過許多次，每當叩擊聲結束時，便會有一個甚至多個家族滅亡。
等了許久，天后終於說道：「若他真去救裴炎，朕真的會殺了他。」
「讓他與裴炎見面，婉兒還有一個理由。」
「什麼理由？」
「當年太宗皇帝駕崩於終南山時，身邊便有裴行儉，且裴行儉是眾臣當中武道境界最高的，如果太宗皇帝留下《皇龍武典》，最大的可能是留給文武雙全，類似太宗皇帝自己的裴行儉。」
提到《皇龍武典》，天后再次動容。
太宗晚年，凌煙閣二十四臣近乎凋零殆盡，後輩裴行儉橫空出世，不僅考取了明經科進士，還以三十歲年紀突破先天境，擅長書法，更擅治軍，同時寫出了《草字雜體》與《兵法四十六決》。
太宗皇帝若要交託後事，裴行儉的確是最好的人選。
「你認為裴行儉會將《皇龍武典》交給裴炎？」
「婉兒以為，這將是裴氏兩代家主之間的傳承。」
天后嘆了口氣：「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裴炎這個逆賊，朕差點被他騙了。」
上官婉兒說完了話，靜等天后的命令。
這次，天后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婉兒，你做的很好，就照你說的去辦。」
「謝天后。」
「退下吧。」
上官婉兒走出乾元殿之後，身上的冷汗噴泉般冒出來，瞬間濕透了後背。
她沒有去含光殿，而是回到自己在後宮的住所花光院。
丫鬟小翠正在清掃庭中的落葉。
一陣風吹來，在她清掃完的地方又飄下一陣黃葉。
小翠生氣地扔下掃帚，撅著嘴巴說道：「小姐，落葉掃完又落，不如等它落盡了再掃。」
「若是不掃，積下的落葉就會漚亂，到時候臭不可聞。」
小翠吐吐舌頭，又揮舞起掃帚。
母親鄭氏放下手中的針線活，迎上來問道：「怎麼此時回來了？」
上官婉兒知道，一點點異常都會讓飽受掖幽庭摧殘的母親惶恐不安。
她拉著母親的手撒嬌道：「身上出了汗，回來重新沐浴。」
「那我去給你打水。」
「多謝母親。」
上官婉兒走進臥室，取下懸掛在牆壁上的劍，輕輕撫摸著劍鞘上的華貴寶石。
小翠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進來，在她身後拍掌叫道：「你又想他了！」
「胡說。」
「如果你沒有想他，臉怎麼紅了？」
「我想他，又不是想他。」
「小姐騙人！」
上官婉兒笑道：「沒遇見他之前，我的劍僅是宮廷中的點綴，遇見他之後，我的劍每天夜裡都在發出不平的鳴叫。」
「劍才不會說話！」
「他讓我記起來，我是一名劍客，雖然我不能替祖父與父親伸冤，但我至少可以讓廣川流水劍揚名天下！至少讓世間的人知道，上官家族還有人活著！」
隔壁房間裡，聽到聲音的鄭氏放下水桶，緊緊捂住嘴……
集仙殿，天后的寢宮。
重重帷幕之後，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很快，聲音越來越大，高低起伏如同海潮。
許久之後，在一聲高亢如雲的叫喊與一聲短促的悶哼中結束。
又過了片刻，響起天后慵懶的聲音：「懷義，你的傷口如何了？」
「臣多謝天后贊功，已經痊癒了，只恨裴湛那個賊子！」
天后打斷了薛懷義：「裴湛的事，朕另有安排。」
「哼，上官婉兒很偏袒他，兩人經常在一起。」
「她有她的目的，你無須過問，你那邊的金鱗衛中，可有得力的人選？」
薛懷義沉默不語。
「怎麼，擔心別人分走你的恩寵？」
「天后會不會有了新人，忘掉舊人？」
「懷義，朕要的不僅僅是歡娛，還有你的忠誠與辦事能力。」
薛懷義不情願說道：「來俊臣，此人刻薄寡恩，好色成性，不過境界到了後天巔峰。」
「你不會因為武道境界注意到他，此人定有過人之處。」
「狠毒，瘋狗一樣的狠毒，天后前行的路上，可將他放出去撕咬。」
「懷義，還是你最懂朕。」
接著，又是一陣狂風暴雨摧花蕊的聲音……
冬天的天色黑得特別早。
即將散朝，蘇璇走到張魯身邊，問道：「這兩天你去哪裡了？」
張魯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嘶啞道：「長疔。」
蘇璇順著他嘴巴望進去，只見喉嚨一片紅腫，不禁嫌惡地皺皺眉頭，與其他兩人一起出宮。
這組的任務是刺探。
不知什麼原因，河北邊界的奚族人最近頻頻擾邊，邊軍卻毫無抵抗的能力。
武則天知道河北不對勁，可邊軍難以信任，不得不派金鱗衛過去。
蘇璇四人這些天都在通文館，接受奚族語言培訓，誰知這個張魯不去通文館，反而跑回了含光殿。
真是拖後腿的傢伙！
天后自堆積如山的奏摺和案卷中抬起頭，問上官婉兒：「你說他猜出了青鵝的意思？」
「是。」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如果朕的兒子如他一般，朕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違。」
上官婉兒平靜說道：「所以我決定把擒拿徐敬業的任務交給他，屆時大軍在明，我們在暗，先解決駱賓王。」
「你也太小看駱賓王了，十個後天境也非先天境的對手。」
「我不認為駱賓王會殺盧照鄰的弟子。」
天后沉默下來，一雙探究的眼睛掃視著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依舊很平靜，好像這些可怕的話不是從她的朱唇皓齒中吐出來的。
「婉兒，你何時變得如此心機深沉了？」
「天后正經歷狂風暴雨，婉兒豈能讓天后孤身獨行，因此婉兒不得不殫精竭慮，只求為天后分擔少許。」
即使心如鋼鐵一般堅硬，天后也不禁動容。
「朕果然沒有看錯你！不過，你為何要讓他與裴炎見面？」
前半句還是讚許，後半句就變成了厲聲斥責，上官婉兒對此毫無意外，從容不迫地答道：「這是對他的考驗。」
「喔？」
「若他真要救出裴炎，他就不會成為我們手中的刀，若他選擇不聞不問，那婉兒恭喜天后，您將擁有一個最強大的臣子。」
天后又沉默下來，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御書桌上一下一下的叩擊。
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上官婉兒見過許多次，每當叩擊聲結束時，便會有一個甚至多個家族滅亡。
等了許久，天后終於說道：「若他真去救裴炎，朕真的會殺了他。」
「讓他與裴炎見面，婉兒還有一個理由。」
「什麼理由？」
「當年太宗皇帝駕崩於終南山時，身邊便有裴行儉，且裴行儉是眾臣當中武道境界最高的，如果太宗皇帝留下《皇龍武典》，最大的可能是留給文武雙全，類似太宗皇帝自己的裴行儉。」
提到《皇龍武典》，天后再次動容。
太宗晚年，凌煙閣二十四臣近乎凋零殆盡，後輩裴行儉橫空出世，不僅考取了明經科進士，還以三十歲年紀突破先天境，擅長書法，更擅治軍，同時寫出了《草字雜體》與《兵法四十六決》。
太宗皇帝若要交託後事，裴行儉的確是最好的人選。
「你認為裴行儉會將《皇龍武典》交給裴炎？」
「婉兒以為，這將是裴氏兩代家主之間的傳承。」
天后嘆了口氣：「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裴炎這個逆賊，朕差點被他騙了。」
上官婉兒說完了話，靜等天后的命令。
這次，天后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婉兒，你做的很好，就照你說的去辦。」
「謝天后。」
「退下吧。」
上官婉兒走出乾元殿之後，身上的冷汗噴泉般冒出來，瞬間濕透了後背。
她沒有去含光殿，而是回到自己在後宮的住所花光院。
丫鬟小翠正在清掃庭中的落葉。
一陣風吹來，在她清掃完的地方又飄下一陣黃葉。
小翠生氣地扔下掃帚，撅著嘴巴說道：「小姐，落葉掃完又落，不如等它落盡了再掃。」
「若是不掃，積下的落葉就會漚亂，到時候臭不可聞。」
小翠吐吐舌頭，又揮舞起掃帚。
母親鄭氏放下手中的針線活，迎上來問道：「怎麼此時回來了？」
上官婉兒知道，一點點異常都會讓飽受掖幽庭摧殘的母親惶恐不安。
她拉著母親的手撒嬌道：「身上出了汗，回來重新沐浴。」
「那我去給你打水。」
「多謝母親。」
上官婉兒走進臥室，取下懸掛在牆壁上的劍，輕輕撫摸著劍鞘上的華貴寶石。
小翠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進來，在她身後拍掌叫道：「你又想他了！」
「胡說。」
「如果你沒有想他，臉怎麼紅了？」
「我想他，又不是想他。」
「小姐騙人！」
上官婉兒笑道：「沒遇見他之前，我的劍僅是宮廷中的點綴，遇見他之後，我的劍每天夜裡都在發出不平的鳴叫。」
「劍才不會說話！」
「他讓我記起來，我是一名劍客，雖然我不能替祖父與父親伸冤，但我至少可以讓廣川流水劍揚名天下！至少讓世間的人知道，上官家族還有人活著！」
隔壁房間裡，聽到聲音的鄭氏放下水桶，緊緊捂住嘴……
集仙殿，天后的寢宮。
重重帷幕之後，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很快，聲音越來越大，高低起伏如同海潮。
許久之後，在一聲高亢如雲的叫喊與一聲短促的悶哼中結束。
又過了片刻，響起天后慵懶的聲音：「懷義，你的傷口如何了？」
「臣多謝天后贊功，已經痊癒了，只恨裴湛那個賊子！」
天后打斷了薛懷義：「裴湛的事，朕另有安排。」
「哼，上官婉兒很偏袒他，兩人經常在一起。」
「她有她的目的，你無須過問，你那邊的金鱗衛中，可有得力的人選？」
薛懷義沉默不語。
「怎麼，擔心別人分走你的恩寵？」
「天后會不會有了新人，忘掉舊人？」
「懷義，朕要的不僅僅是歡娛，還有你的忠誠與辦事能力。」
薛懷義不情願說道：「來俊臣，此人刻薄寡恩，好色成性，不過境界到了後天巔峰。」
「你不會因為武道境界注意到他，此人定有過人之處。」
「狠毒，瘋狗一樣的狠毒，天后前行的路上，可將他放出去撕咬。」
「懷義，還是你最懂朕。」
接著，又是一陣狂風暴雨摧花蕊的聲音……
冬天的天色黑得特別早。
即將散朝，蘇璇走到張魯身邊，問道：「這兩天你去哪裡了？」
張魯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嘶啞道：「長疔。」
蘇璇順著他嘴巴望進去，只見喉嚨一片紅腫，不禁嫌惡地皺皺眉頭，與其他兩人一起出宮。
這組的任務是刺探。
不知什麼原因，河北邊界的奚族人最近頻頻擾邊，邊軍卻毫無抵抗的能力。
武則天知道河北不對勁，可邊軍難以信任，不得不派金鱗衛過去。
蘇璇四人這些天都在通文館，接受奚族語言培訓，誰知這個張魯不去通文館，反而跑回了含光殿。
真是拖後腿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