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登高望遠，眼底無限江山
上官婉兒的到來，化解了兩人之危。
裴湛撤劍後退，將顫抖的雙手背在身後，平靜說道：「上官姑娘，在下算贏了麼？」
「你贏了，請登閣吧。」
「多謝。」
上官婉兒手指疾點薛懷義胸腹間的穴位，再以絲帕壓住傷口，瞬間將烏劍抽了出來。
嘶！
薛懷義的叫聲壓在喉嚨里，他怨毒地望了裴湛一眼，撕下僧袍，將胸口緊緊裹好。
聽著手裂布帛的聲音，裴湛眉頭微皺，想不到薛懷義還有出手的力量。
上官婉兒關切道：「禪師，你還是先回宮用藥，以免傷及心臟。」
「裴湛，我記住你了。」
薛懷義沒有耽擱，快速朝樓下走去，就在身影消失於五樓之際，他又轉身回望了裴湛一眼，眼中的恨意幾乎能滴出水來。
上官婉兒嘆了口氣：「你將他得罪狠了。」
「論根基，我並非他的對手，只能破釜沉舟。」
裴湛此時方露出一絲後怕，他放出了全部的劍氣才將薛懷義重傷，此前與陳子昂、賀知章對戰時，放出的劍氣不過三四道。
由此可見後天中境與後天巔峰的差距。
「一境之差，雲泥之別，不管如何，你登上了金鱗閣頂，而且是金鱗衛中的第一人。」
「若非你的幫助，我很可能死在薛懷義的白馬寶輪之下。」
上官婉兒嫣然一笑：「你活著，這就足夠了。」
她將烏劍遞給裴湛，又問道：「你的劍，有名字嗎？」
「有，這是師父的劍，原本就叫囚劍，這次下山時，師父將它改名為囚心劍。」
「囚心劍？你師父怕是一輩子也沒能走出這柄劍。」
「我會讓他走出來的，他不該被自己創造的劍術囚困。」
下面傳來登樓的聲音。
裴湛提醒道：「你自己也要小心，陳子昂與賀知章皆非窮凶極惡之輩，他們斷斷不會痛下殺手，可遇到別人就難說了。」
上官婉兒掩嘴輕笑：「來參加武決的人，無一不想金鱗化龍，誰敢傷我這個天后親封的內舍人。」
裴湛想到她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蒼白的臉上多了絲赦然。
「我令你為難了。」
「快點登閣吧，上面有人等著你。」
「六層還會安排守閣者嗎？」
上官婉兒搖搖頭：「今天托你的福，不會再有新的守閣者出現，你在關心你新結識的朋友？」
「什麼都瞞不過你。」
「天后本意是挑選人才，並非與江湖人為難，能贏過我，朝中自有他的一席之地。」
裴湛提著囚心劍，一步一步登上七層閣頂。
這是金鱗閣的最高層，建築風格與下面幾層無異，只是沒有對決的圈子。
上首牆壁懸掛著一副天后的行立圖，畫中的武則天身著青色禮服、頭戴鳳冠，儀態雍容華貴，表情含威不露。
而在畫像下，豎著一副繪畫的架子，架子邊堆滿了顏料碟，一名頭戴高帽的宮延畫師，正手執畫筆，端詳著走進來的裴湛。
「別動，就站在那裡！」
畫師就像看到了獵物似的，眼中燃起興奮的光采，接著畫筆一點，在畫紙上落下了一條墨線。
「翩翩四公子，濁世稱賢明……老夫以前不信翩翩佳公子還能當絕頂的劍客，現在信了，你的劍再陳舊，也遮掩不住你身上的名士氣質。」
「老先生過獎，這是要仿凌煙閣繪像嗎？」
「不錯，金鱗二十四衛的畫像將永遠懸於此閣之中，你是第一個。」
從側面看過去，畫師的年齡約在五旬，留著兩撇鼠須一般的鬍子，身上的衣服沾著著五顏六色的顏料，就連那頂煙囪一般的白帽子，顏色也駁雜不堪。
裴湛只得站在原地。
畫師嘟囔道：「臉色為甚如此蒼白？應是大戰過後氣力不繼……眼角為何又如此緋紅？嗯……老夫在眼角添上一滴鮮血，以血為淚，妙哉！」
裴湛聽得啼笑皆非，索性不再看他，反而欣賞起窗外的秋色。
長空無聲，唯見雲捲雲舒。
畫師又道：「登高望遠，眼底無限江山，與太子丹易水送別有異曲同工之感，妙哉！」
「……」
嘟嘟囔囔中，畫師的手未曾停滯，幾乎是一氣呵成，把裴湛橫劍遠眺的身姿畫了出來。
他將筆一擲，招手喚著裴湛：「快來看，此乃老夫平生最得意之作！」
裴湛走過去觀看自己的畫像，畫中的執劍少年長身玉立，原本俊美的面容因眼角的一滴血淚，顯得凌厲又妖艷，再加上一柄烏黑的劍，更顯孤峭冷漠。
畫師又撿起筆笑道：「嘿嘿，老夫還沒問你的名字。」
「在下裴湛。」
「姓裴，裴家的人嗎？」
「算是。」
「老夫王知情。」
「多謝先生的畫。」
王知情龍飛鳳舞般題上落款，再從懷中取出一枚印章，沾了朱泥，啪地蓋到畫像上。
「甭謝老夫，這都是天后的命令，老夫倒是沾了你們的光。」
他站起身，挽起袖子，從閣樓的柜子里取出綾絹與宣紙，看樣子是要就地裝裱，裴湛趕緊過去幫忙。
正忙碌時，賀知章走了進來。
「裴公子這是在裱畫？」
「賀兄果然上來了。」
王知情急忙喊道：「站住別動！」
賀知章嚇了一跳，忙不迭地站在原地，王知情放下綾絹，又坐回畫架前。
「你們剛剛進閣樓時的精氣神尚在，就得抓住這個時候畫好，否則這口氣一散，英雄也成了平常人物。」
裴湛暗自嘆了口氣，這就是凌煙閣與金鱗閣不同的地方，凌煙閣畫的是蓋棺定論，而金鱗閣畫的出入江湖。
誰也不知道今日登上金鱗閣的二十四人，這奪目的光華能保持多久？
顯然，賀知章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從腰帶上掛的諸多玩意中，掏出一個小巧的扁酒壺，昂頭飲了一口，再晃了晃酒壺。
「裴公子，非賀某小氣，實在是這酒只剩最後一口，若是請你喝了，賀某定會難過好久。」
「劍客與酒徒向來不分家，妙哉！」
王知情又大叫起來。
賀知章嘿嘿笑道：「先生看走了眼，我不是劍客，而是書者。」
倏然，賀知章自腰間抽出春秋筆，凌空揮舞，閣中頓時風起雲湧，猶如驚濤拍岸。
只聽賀知章大呼道：「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勇士兮守四方！」
裴湛撤劍後退，將顫抖的雙手背在身後，平靜說道：「上官姑娘，在下算贏了麼？」
「你贏了，請登閣吧。」
「多謝。」
上官婉兒手指疾點薛懷義胸腹間的穴位，再以絲帕壓住傷口，瞬間將烏劍抽了出來。
嘶！
薛懷義的叫聲壓在喉嚨里，他怨毒地望了裴湛一眼，撕下僧袍，將胸口緊緊裹好。
聽著手裂布帛的聲音，裴湛眉頭微皺，想不到薛懷義還有出手的力量。
上官婉兒關切道：「禪師，你還是先回宮用藥，以免傷及心臟。」
「裴湛，我記住你了。」
薛懷義沒有耽擱，快速朝樓下走去，就在身影消失於五樓之際，他又轉身回望了裴湛一眼，眼中的恨意幾乎能滴出水來。
上官婉兒嘆了口氣：「你將他得罪狠了。」
「論根基，我並非他的對手，只能破釜沉舟。」
裴湛此時方露出一絲後怕，他放出了全部的劍氣才將薛懷義重傷，此前與陳子昂、賀知章對戰時，放出的劍氣不過三四道。
由此可見後天中境與後天巔峰的差距。
「一境之差，雲泥之別，不管如何，你登上了金鱗閣頂，而且是金鱗衛中的第一人。」
「若非你的幫助，我很可能死在薛懷義的白馬寶輪之下。」
上官婉兒嫣然一笑：「你活著，這就足夠了。」
她將烏劍遞給裴湛，又問道：「你的劍，有名字嗎？」
「有，這是師父的劍，原本就叫囚劍，這次下山時，師父將它改名為囚心劍。」
「囚心劍？你師父怕是一輩子也沒能走出這柄劍。」
「我會讓他走出來的，他不該被自己創造的劍術囚困。」
下面傳來登樓的聲音。
裴湛提醒道：「你自己也要小心，陳子昂與賀知章皆非窮凶極惡之輩，他們斷斷不會痛下殺手，可遇到別人就難說了。」
上官婉兒掩嘴輕笑：「來參加武決的人，無一不想金鱗化龍，誰敢傷我這個天后親封的內舍人。」
裴湛想到她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蒼白的臉上多了絲赦然。
「我令你為難了。」
「快點登閣吧，上面有人等著你。」
「六層還會安排守閣者嗎？」
上官婉兒搖搖頭：「今天托你的福，不會再有新的守閣者出現，你在關心你新結識的朋友？」
「什麼都瞞不過你。」
「天后本意是挑選人才，並非與江湖人為難，能贏過我，朝中自有他的一席之地。」
裴湛提著囚心劍，一步一步登上七層閣頂。
這是金鱗閣的最高層，建築風格與下面幾層無異，只是沒有對決的圈子。
上首牆壁懸掛著一副天后的行立圖，畫中的武則天身著青色禮服、頭戴鳳冠，儀態雍容華貴，表情含威不露。
而在畫像下，豎著一副繪畫的架子，架子邊堆滿了顏料碟，一名頭戴高帽的宮延畫師，正手執畫筆，端詳著走進來的裴湛。
「別動，就站在那裡！」
畫師就像看到了獵物似的，眼中燃起興奮的光采，接著畫筆一點，在畫紙上落下了一條墨線。
「翩翩四公子，濁世稱賢明……老夫以前不信翩翩佳公子還能當絕頂的劍客，現在信了，你的劍再陳舊，也遮掩不住你身上的名士氣質。」
「老先生過獎，這是要仿凌煙閣繪像嗎？」
「不錯，金鱗二十四衛的畫像將永遠懸於此閣之中，你是第一個。」
從側面看過去，畫師的年齡約在五旬，留著兩撇鼠須一般的鬍子，身上的衣服沾著著五顏六色的顏料，就連那頂煙囪一般的白帽子，顏色也駁雜不堪。
裴湛只得站在原地。
畫師嘟囔道：「臉色為甚如此蒼白？應是大戰過後氣力不繼……眼角為何又如此緋紅？嗯……老夫在眼角添上一滴鮮血，以血為淚，妙哉！」
裴湛聽得啼笑皆非，索性不再看他，反而欣賞起窗外的秋色。
長空無聲，唯見雲捲雲舒。
畫師又道：「登高望遠，眼底無限江山，與太子丹易水送別有異曲同工之感，妙哉！」
「……」
嘟嘟囔囔中，畫師的手未曾停滯，幾乎是一氣呵成，把裴湛橫劍遠眺的身姿畫了出來。
他將筆一擲，招手喚著裴湛：「快來看，此乃老夫平生最得意之作！」
裴湛走過去觀看自己的畫像，畫中的執劍少年長身玉立，原本俊美的面容因眼角的一滴血淚，顯得凌厲又妖艷，再加上一柄烏黑的劍，更顯孤峭冷漠。
畫師又撿起筆笑道：「嘿嘿，老夫還沒問你的名字。」
「在下裴湛。」
「姓裴，裴家的人嗎？」
「算是。」
「老夫王知情。」
「多謝先生的畫。」
王知情龍飛鳳舞般題上落款，再從懷中取出一枚印章，沾了朱泥，啪地蓋到畫像上。
「甭謝老夫，這都是天后的命令，老夫倒是沾了你們的光。」
他站起身，挽起袖子，從閣樓的柜子里取出綾絹與宣紙，看樣子是要就地裝裱，裴湛趕緊過去幫忙。
正忙碌時，賀知章走了進來。
「裴公子這是在裱畫？」
「賀兄果然上來了。」
王知情急忙喊道：「站住別動！」
賀知章嚇了一跳，忙不迭地站在原地，王知情放下綾絹，又坐回畫架前。
「你們剛剛進閣樓時的精氣神尚在，就得抓住這個時候畫好，否則這口氣一散，英雄也成了平常人物。」
裴湛暗自嘆了口氣，這就是凌煙閣與金鱗閣不同的地方，凌煙閣畫的是蓋棺定論，而金鱗閣畫的出入江湖。
誰也不知道今日登上金鱗閣的二十四人，這奪目的光華能保持多久？
顯然，賀知章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從腰帶上掛的諸多玩意中，掏出一個小巧的扁酒壺，昂頭飲了一口，再晃了晃酒壺。
「裴公子，非賀某小氣，實在是這酒只剩最後一口，若是請你喝了，賀某定會難過好久。」
「劍客與酒徒向來不分家，妙哉！」
王知情又大叫起來。
賀知章嘿嘿笑道：「先生看走了眼，我不是劍客，而是書者。」
倏然，賀知章自腰間抽出春秋筆，凌空揮舞，閣中頓時風起雲湧，猶如驚濤拍岸。
只聽賀知章大呼道：「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勇士兮守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