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聖人與和尚
半個時辰的時間，足以讓金鱗閣的消息送至內宮。
一雙白皙、豐腴、有力的手，緩緩翻動著禁軍送來的邸報，禁軍統領始終垂著頭，不敢正視端坐於御書桌後的聖人。
良久之後，她掩上邸報。
「十張金帖只出現了五張，另外五張到哪裡去了？」
禁軍統領的頭垂得更低了些，小聲回道：「或許後面兩天才會現身。」
「你保證嗎？」
「微臣不敢保證。」
天后的兩根手指敲擊著書桌，輕輕的叩聲聽在禁軍首領耳中，不亞於驚雷降落。
正在他惶恐不安時，天后又道：「裴湛到了五層，賀知章在四層，陳子昂在三層，他們都是踩著守閣者的血上去的。」
豆大的汗珠自禁軍統領額頭滲出來，守閣者雖是天后安排的人，可守閣者的失敗，無疑是在掃天后的面子。
天后若是震怒，他這位協助舉辦金鱗武決的臣子，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他急忙說道：「上官內舍人與薛禪師皆在閣中，以他們二人的能力，絕對可以攔下裴湛等人。」
內舍人是天后給上官婉兒封的官名，為正五品官員，掌侍進奏，參議表章。
凡詔旨制敕、璽書冊命，皆起草進畫，相同於她祖父上官儀當年的職務。
天后沉吟道：「婉兒已經敗過一次，薛懷義……金鱗武決本就是為國家遴選人才，如今邊境鋒煙四起，胡人犯吾國土，又有逆賊在揚州鬧事，這等青年才俊正求之不得，又何須為難他們。」
「天后聖明！」
「賀知章竟得到了虞世南的真傳，他們是怎麼搭上關係的呢？」
「虞世南並非《江湖錄》上的留名者，因而賀知章是通過擂台賽入的閣，他沒有金帖。」
「哼，這些人表面上裝得雲淡風輕，其實暗地裡早就勾結到了一起。」
「請天后放心，微臣必將他們的狐狸尾巴揪出來！」
天后揮了揮手，禁軍統領如蒙大赦般退出乾元殿。
望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天后自言自語道：「龍潛於淵，而斃於渚，只要你們敢冒頭，朕就敢斬了你們的腦袋。」
此時的裴湛，已經登上了金鱗閣六層。
薛懷義沒有坐在地上念經，而是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天際出神。
看見走上來的是裴湛，他點了點頭，說道：「你果然沒有讓我等太久。」
「大師遠眺窗外，看到了什麼？」
「天地。」
裴湛笑道：「大師的野心越來越明顯了。」
「那是因為貧僧站得越來越高了。」
「站得高的人，通常會摔得很慘。」
「站在低處的人，也未必能活很長。」
「人心中的貪慾，並不會因為你站到高處就會停下來，大師應該控制自己的野心。」
薛懷義嗤之以鼻：「施主若無貪慾，又怎能走到貧僧的面前。」
裴湛嘆道：「你摘下高僧的假面具時，才像一個真人，之前在擂台上的樣子，活像是扎出來的紙人。」
「你說這麼多，是想讓我對你手下留情？可你錯了，所有登上這層閣樓的，都是我的敵人。」
薛懷義剛才還生動有趣的面孔，轉眼變得冰冷，甚至露出一絲殺意。
「既然話不投機，那便劍上論分明吧。」
一聲清越龍吟之後，烏沉沉的劍橫空而出，瞬間割裂了閣中的光線，裴湛也隨之彈起，刺向薛懷義的喉嚨。
薛懷義坐著未動，法杖卻適時出現在喉嚨前。
裴湛劍尖移動，在法杖上輕輕一點，人便飄身而退，電光石火之間，劍與杖摩擦出明亮的火星。
隨即，劍隨身走，人隨劍行，裴湛的身影在方寸之間騰挪閃轉，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劍，仿佛成了裴湛延伸的肢體，又或者，裴湛成了劍誕生的靈魂。
薛懷義緊握法杖，舞得風雨不透。
然而，劍氣縱橫，無跡可尋，不斷突破薛懷義的防守，在他僧袍上留下點點艷紅。
自踏進紫微宮之後，薛懷義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惱意湧上心頭，激得他全身血脈賁張。
在擂台時，他便瞧出了裴湛的不凡，然而裴湛的劍術還在他的預估之上。
驀然，薛懷義一撥法杖頂端的白馬寶輪，寶輪飛快旋轉起來，金光迸射中，一種奇異的聲音響起：
噠！噠！噠……
明明是一匹裝飾的白馬，卻偏偏發出了萬馬奔騰的聲音，震得整間閣樓嗡嗡作響，更震得裴湛腦海嗡嗡亂鳴。
薛懷義深厚的內力借著白馬寶輪，化為奪魂的魔音。
有上官婉兒的提醒，裴湛一直在留意這根奇特的法杖，此時聽到異響，急忙穩住心神。
「大慈悲之音，這是貧僧對亡者的超度。」
薛懷義嘴角露出獰笑，手中的寶輪轉得更快了，更趁著裴湛轉攻為守的時機站了起來，渾身散發著說不出的妖異氣息。
「假和尚哪來的慈悲之音，不如說是魔鬼的蠱惑。」
裴湛強忍腦中的不適，將出招速度提到極致，瞬間在周身斬下十幾劍，劍氣密密麻麻，一波未滅一波又起，強行打斷了這股干擾心神的馬蹄聲。
沒有任何猶豫，趁著腦中恢復清明的剎那間，裴湛將體內溫養的劍氣全部放了出去。
這是一次你死我活的選擇。
薛懷義雙手沾滿鮮血，自己若是輸了，失去的不僅是成為金鱗衛的機會，還有自己的命。
「囚劍？」
面對洶湧而來的十三道劍氣，薛懷義霍然變色，撥動寶輪的右手立刻鬆開，狠狠砸出向飛來的劍氣。
與此同時，左手的法杖如陀螺一般旋轉起來，妄圖擋下這些各形各色的劍氣。
砰砰砰！
噗噗噗！
拳頭與法杖砸飛了一道又一道的劍氣，然而仍有一道又一道的劍氣洞穿了薛懷義的身體。
直到最後一柄烏黑色的劍氣，刺向薛懷義的胸口。
致命一刻，薛懷義扔掉法杖，雙掌一合，死死夾住劍鋒，只見劍尖緩慢而堅定地自他手掌中穿過，刺向他的胸腔。
薛懷義駭得魂飛天外，他嘶聲叫道：「你若殺了我，天后絕對不會放過你！」
發出十三道劍氣，裴湛已經氣空力竭。
更要命的是，烏劍還卡在薛懷義的手掌之間，僅僅刺進皮肉半寸，他現在莫說一劍刺死薛懷義，簡直連拔劍的力氣也沒有了。
正在這時，上官婉兒的聲音響了起來：「裴湛，不可對薛禪師無禮。」
一雙白皙、豐腴、有力的手，緩緩翻動著禁軍送來的邸報，禁軍統領始終垂著頭，不敢正視端坐於御書桌後的聖人。
良久之後，她掩上邸報。
「十張金帖只出現了五張，另外五張到哪裡去了？」
禁軍統領的頭垂得更低了些，小聲回道：「或許後面兩天才會現身。」
「你保證嗎？」
「微臣不敢保證。」
天后的兩根手指敲擊著書桌，輕輕的叩聲聽在禁軍首領耳中，不亞於驚雷降落。
正在他惶恐不安時，天后又道：「裴湛到了五層，賀知章在四層，陳子昂在三層，他們都是踩著守閣者的血上去的。」
豆大的汗珠自禁軍統領額頭滲出來，守閣者雖是天后安排的人，可守閣者的失敗，無疑是在掃天后的面子。
天后若是震怒，他這位協助舉辦金鱗武決的臣子，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他急忙說道：「上官內舍人與薛禪師皆在閣中，以他們二人的能力，絕對可以攔下裴湛等人。」
內舍人是天后給上官婉兒封的官名，為正五品官員，掌侍進奏，參議表章。
凡詔旨制敕、璽書冊命，皆起草進畫，相同於她祖父上官儀當年的職務。
天后沉吟道：「婉兒已經敗過一次，薛懷義……金鱗武決本就是為國家遴選人才，如今邊境鋒煙四起，胡人犯吾國土，又有逆賊在揚州鬧事，這等青年才俊正求之不得，又何須為難他們。」
「天后聖明！」
「賀知章竟得到了虞世南的真傳，他們是怎麼搭上關係的呢？」
「虞世南並非《江湖錄》上的留名者，因而賀知章是通過擂台賽入的閣，他沒有金帖。」
「哼，這些人表面上裝得雲淡風輕，其實暗地裡早就勾結到了一起。」
「請天后放心，微臣必將他們的狐狸尾巴揪出來！」
天后揮了揮手，禁軍統領如蒙大赦般退出乾元殿。
望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天后自言自語道：「龍潛於淵，而斃於渚，只要你們敢冒頭，朕就敢斬了你們的腦袋。」
此時的裴湛，已經登上了金鱗閣六層。
薛懷義沒有坐在地上念經，而是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天際出神。
看見走上來的是裴湛，他點了點頭，說道：「你果然沒有讓我等太久。」
「大師遠眺窗外，看到了什麼？」
「天地。」
裴湛笑道：「大師的野心越來越明顯了。」
「那是因為貧僧站得越來越高了。」
「站得高的人，通常會摔得很慘。」
「站在低處的人，也未必能活很長。」
「人心中的貪慾，並不會因為你站到高處就會停下來，大師應該控制自己的野心。」
薛懷義嗤之以鼻：「施主若無貪慾，又怎能走到貧僧的面前。」
裴湛嘆道：「你摘下高僧的假面具時，才像一個真人，之前在擂台上的樣子，活像是扎出來的紙人。」
「你說這麼多，是想讓我對你手下留情？可你錯了，所有登上這層閣樓的，都是我的敵人。」
薛懷義剛才還生動有趣的面孔，轉眼變得冰冷，甚至露出一絲殺意。
「既然話不投機，那便劍上論分明吧。」
一聲清越龍吟之後，烏沉沉的劍橫空而出，瞬間割裂了閣中的光線，裴湛也隨之彈起，刺向薛懷義的喉嚨。
薛懷義坐著未動，法杖卻適時出現在喉嚨前。
裴湛劍尖移動，在法杖上輕輕一點，人便飄身而退，電光石火之間，劍與杖摩擦出明亮的火星。
隨即，劍隨身走，人隨劍行，裴湛的身影在方寸之間騰挪閃轉，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劍，仿佛成了裴湛延伸的肢體，又或者，裴湛成了劍誕生的靈魂。
薛懷義緊握法杖，舞得風雨不透。
然而，劍氣縱橫，無跡可尋，不斷突破薛懷義的防守，在他僧袍上留下點點艷紅。
自踏進紫微宮之後，薛懷義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惱意湧上心頭，激得他全身血脈賁張。
在擂台時，他便瞧出了裴湛的不凡，然而裴湛的劍術還在他的預估之上。
驀然，薛懷義一撥法杖頂端的白馬寶輪，寶輪飛快旋轉起來，金光迸射中，一種奇異的聲音響起：
噠！噠！噠……
明明是一匹裝飾的白馬，卻偏偏發出了萬馬奔騰的聲音，震得整間閣樓嗡嗡作響，更震得裴湛腦海嗡嗡亂鳴。
薛懷義深厚的內力借著白馬寶輪，化為奪魂的魔音。
有上官婉兒的提醒，裴湛一直在留意這根奇特的法杖，此時聽到異響，急忙穩住心神。
「大慈悲之音，這是貧僧對亡者的超度。」
薛懷義嘴角露出獰笑，手中的寶輪轉得更快了，更趁著裴湛轉攻為守的時機站了起來，渾身散發著說不出的妖異氣息。
「假和尚哪來的慈悲之音，不如說是魔鬼的蠱惑。」
裴湛強忍腦中的不適，將出招速度提到極致，瞬間在周身斬下十幾劍，劍氣密密麻麻，一波未滅一波又起，強行打斷了這股干擾心神的馬蹄聲。
沒有任何猶豫，趁著腦中恢復清明的剎那間，裴湛將體內溫養的劍氣全部放了出去。
這是一次你死我活的選擇。
薛懷義雙手沾滿鮮血，自己若是輸了，失去的不僅是成為金鱗衛的機會，還有自己的命。
「囚劍？」
面對洶湧而來的十三道劍氣，薛懷義霍然變色，撥動寶輪的右手立刻鬆開，狠狠砸出向飛來的劍氣。
與此同時，左手的法杖如陀螺一般旋轉起來，妄圖擋下這些各形各色的劍氣。
砰砰砰！
噗噗噗！
拳頭與法杖砸飛了一道又一道的劍氣，然而仍有一道又一道的劍氣洞穿了薛懷義的身體。
直到最後一柄烏黑色的劍氣，刺向薛懷義的胸口。
致命一刻，薛懷義扔掉法杖，雙掌一合，死死夾住劍鋒，只見劍尖緩慢而堅定地自他手掌中穿過，刺向他的胸腔。
薛懷義駭得魂飛天外，他嘶聲叫道：「你若殺了我，天后絕對不會放過你！」
發出十三道劍氣，裴湛已經氣空力竭。
更要命的是，烏劍還卡在薛懷義的手掌之間，僅僅刺進皮肉半寸，他現在莫說一劍刺死薛懷義，簡直連拔劍的力氣也沒有了。
正在這時，上官婉兒的聲音響了起來：「裴湛，不可對薛禪師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