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春秋筆,賀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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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支筆與尋常的判官筆並不相同,它的筆尖是真正的狼毫,上面甚至沾染著墨跡。

  好像賀知章剛剛用它寫完字。

  筆身長約一尺,非金非鐵,不知是什麼材質的美玉所制,閃著溫潤的光芒。

  驀見賀知章踏前一步,提筆在空中重重劃了一道墨線,嘴裡念道:「撇!」

  墨線來得又疾又快,帶著風雷般的氣勢,範圍之大,竟然將對決圈子全部囊括了進去。

  筆走龍蛇,狂草之風!

  裴湛不敢忽視,烏劍沖鞘而出,先將這道墨線攔了一攔。

  劍光雖然斬斷了墨線,然而賀知章就像沒有看到似的,不管不顧地繼續往下寫。

  甚至,他加快了速度,一筆未完一筆又起,就像兩個草書之間的勾連線。

  橫、豎、撇、點、再撇……

  墨跡如風瀑,如雨簾,寫得越來越快,連得越來越緊,逼得裴湛左衝右突,喘不過氣來。

  漸漸的,他看出了賀知章寫的是什麼,是王羲之的《樂毅論》。

  這篇書法作品被稱之為「右軍正書第一」,也是流傳千年的小楷第一,賀知章此時竟當成草書來寫,龍飛鳳舞之間,氣勢猶如大江東流。

  賀知章邊寫邊吟,完全沉浸於自己的世界裡:「夫求古賢之意,宜以大者遠者先之,必迂廻而難通……太甲受放而不怨,是存大業於至公……」

  令裴湛驚心的是,《樂毅論》長達800字!

  必須打斷賀知章的節奏,一旦他的氣勢疊加起來,將會形成堅不可摧的筆墨牢籠,將自己困於其中。

  筆鋒又一次勾連,裴湛全身突然矮了下去,趁著筆鋒尚未合攏之際,以近乎貼著地面的姿勢,滑到賀知章的身後。

  狼狽的滑鏟,終於為裴湛贏得了出劍的機會。

  瞬息之間,劍氣射向賀知章的雙腿環跳穴,以及右手的曲池穴,正是「三江併流」之招。

  劍氣自身後射來,沉浸於揮毫的賀知章反應稍緩,待他回筆封擋時,劍氣已穿透穴位,令他手腳一陣酸麻。

  賀知章雖驚不亂,春秋筆臨空一拋,以左手接住,反背在後,向著裴湛掄去。

  這次,他畫的是弧線,猶如明月一樣飽滿。

  裴湛既然搶回了主導權,哪裡還會再給賀知章機會,劍鋒如同秋風掃落葉,毫不留情地斬向拿筆的手腕。

  賀知章欲要再把春秋筆拋回右手,可曲池穴的酸麻還沒有完全過去,眼睜睜看著裴湛以毫釐之差,搶先挑飛了春秋筆。

  「好劍法!」

  他失了兵刃,並不見惶恐,反而讚賞起裴湛。

  「承讓。」

  裴湛將筆接住,好奇地看了片刻,確定這真是一支可以寫字的筆,便將筆遞迴給賀知章。

  「如此柔軟的細毛,卻能裂石開碑,閣下根基當真不凡。」

  「賀某在閣中休息良久,又占了先機,仍舊敗在你的劍下,可見賀某不如你多矣。」

  裴湛想著自己的那一滑,真誠說道:「當真汗顏。」

  「若我沒有猜錯,你使的是盧照鄰的囚劍。」

  「正是,在下也斗膽一猜,閣下的筆法應是師承虞世南。」

  賀知章點頭一笑,又道:「虞師筆勢內斂,若君子藏器,而賀某隨心所欲,不拘一格,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因為你臨摹的乃是《樂毅論》,傳聞《樂毅論》為太宗皇帝鍾愛,深藏於內宮之中,非虞世南這樣的近臣不可觀得,況且世人皆知虞世南擅長二王的風格。」

  「原來你不僅劍術好,推理能力亦是一流。」

  「慚愧。」

  賀知章又道:「天下的劍法,以囚劍最為驚奇,又最為驚險,今日與你一戰,我心滿意足。」

  裴湛行了一禮:「容在下先登閣。」

  「請。」

  等裴湛登上四層時,賀知章環跳穴與曲池穴的不適已經過去了,他嘆了口氣:「身懷絕頂劍術,下手猶有分寸,這樣的人,必將名動天下。」

  此層的裁判似自語,又似回應著他的話:「姓裴的,不知是否出自那個家族。」

  「出自那個家族又如何?五姓七望尚且翻不過天后的掌心,區區裴氏又算得了什麼。」

  接口的是這一層的守閣者,他是個虎背熊腰的大漢,正平靜而冷漠地盯著賀知章,然而他的身體卻緊緊繃了起來,雙拳擺出一攻一防的架勢,拳頭上暴出根根青筋。

  危險的氣息,開始在閣樓中漫延。

  賀知章擺了擺手:「我贏了你,上去還是對上裴湛,不如再等半個時辰,等他先登上第五層,我再上四層。」

  「你自信能戰勝我?況且你剛才的鬼畫符,我都看在眼裡。」

  「看到又如何?不是此道中人,你怕是連這些字都認不得。」

  賀知章的狂勁上來了,對著守閣者翻了翻白眼,依然負手走到環廊上,眺望遠處的山河。

  「始見沙上鳥,猶埋雲外峰。故鄉杳無際,明發懷朋從。」

  ……

  登上四層的裴湛,見閣中只有裁判與守閣者,於是問道:「在下洛州裴湛,我可以坐下來等嗎?」

  按規定,他有半個時辰等著人上來,剛才動用了兩道劍氣,不如趁著等候的時間打坐調息。

  四層的守閣者是一名垂老的和尚,披著紅色的袈裟,胸前掛著一串粗大的佛珠,如一座雕像盤膝坐在角落裡。

  三位裁判原本昏昏欲睡,見到裴湛上來,精神同時一震。

  其中一位立刻答道:「公子自便。」

  「多謝。」

  裴湛直接坐到對決圈裡,四層還沒有上過人,因而樓中沒有任何血跡。

  他微閉雙眼,一邊運功壓制蠢蠢欲動的劍氣,一邊回想著賀知章所說的話,心中漸漸蒙上陰影。

  囚劍的確威力強大,可對自身的傷害也大,以前在邙山隱居,無人打擾,只為師父被劍氣反噬的慘狀而難過。

  來到洛陽後,不是遭遇厲害的對手,就是感染強者的兵戈,體內的劍氣就像被激活了似的,時不時冒出來添亂。

  他再想起散元丹。

  身為後世的人,裴湛理解的散元丹,其藥理類同於麻醉劑,服下之後令穴位、經胳、肌肉等失去活性,從而無法激發出劍氣,達到舒緩的目的。

  「師父現在猶如癌症晚期,散元丹是減輕他痛苦的最好藥物,但只要有一絲可能,我都要給師父動手術,徹底解決劍氣反噬的問題!」

  人,不應該被困境打敗。

  尤基是經歷了前世痛苦,來到新世界的人,更加珍惜老天給的機會,也更加珍惜身邊唯一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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