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登閣!登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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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怎麼打得過三劍,所以,陳子昂輸了。

  他收回快意刀,大笑道:「七郎瞞得我好苦!早知道你是盧照鄰的弟子,為兄何須與你打這一架。」

  「多謝陳兄,讓七郎領悟了不少。」

  就在這酣暢淋漓的一戰中,裴湛捕捉到了屬於一絲虬髯客的劍意。

  雖非真正的劍氣,不能囚入自己的體內,但那種「睥睨天下,雄霸古今」的快意,卻深深刻在了裴湛的心裡。

  這是與盧照鄰的囚劍完全相反的劍意,前者自苦,後者縱意,前者無時不刻都在隱忍,而後者只在乎一己之悲喜。

  劍,從來都沒有好壞高低之分。

  分出好壞高低的,其實是握劍的那個人。

  老太監忽然問道:「你剛才那一招,難道可以隨意馭使別人的劍氣?」

  裴湛不知道老太監是誰,之前聽這幾人的對話,表明老太監不僅是個練家子,還是個隱藏的高手。

  他搖頭道:「談不上隨意馭使,只能控制出劍的數量。」

  「三江併流」這一招,是裴湛的自創,將體內的兩道劍氣融於自己的出劍中,遠比四處亂射更有效果。

  可惜,他現在也僅創出了這麼一招,想要馭使更多的劍氣,他的武道根基遠遠不夠。

  大唐江湖把武道境界分為後天、先天與天人三境,裴湛現在是後天中境,尚不能調動天地之力,無法將真氣修煉至真元狀態。

  根基與劍術相輔相成,劍術是實戰能力,而根基決定著劍術的上限。

  想要登上劍道之頂,必須提升根基,突破境界。

  陳子昂肩上的傷口並不嚴重,他活動了幾下手臂,對裴湛笑道:「七郎先請,為兄會儘快追上你。」

  「陳兄,我在閣頂等你。」

  敗在囚劍之下,陳子昂一點也不覺得難堪,目送著裴湛登上二層,轉頭看著姓酈的守閣者。

  守閣者慢慢站起身,解下腰間的一條鏈子,迎風一抖,這條鏈子化為銀光閃閃的軟鞭。

  「酈某,無門無派,來自彭城郡,今日有幸領教風塵三俠的傳承。」

  陳子昂摸了摸鼻子,又嘆了口氣。

  「我算不得三俠傳人,當年扶餘國的使者來到梓州辦事,不幸染上時疫,我父親救了他一命,他便傳了我一套劍術,後來我自己改的刀法。」

  「但你卻擁有金帖。」

  「如果我說,這金帖是被人暗中放到我家裡的,你信嗎?」

  姓酈的守閣者頓了頓,說道:「你贏了,我便信。」

  「那就來吧!」

  快意刀再次出手時,裴湛站到了二樓的武決圈裡,他的對手也是從一層打上來的,年紀與陳子昂差不多,手握一柄邊軍中最流行的陌刀。

  大唐有四種刀,一曰儀刀,二曰障刀,三曰橫刀,四曰陌刀。

  此人手中的陌刀兩面開鋒,長約一丈,一半是柄,一半是刃,遠遠高出他的身體。

  「洛郡裴湛,請指教。」

  「武威郡段懷皎,我已經恭候許久,總算有人上到二層了,若超過半個時辰沒人登樓,段某隻能挑戰守閣者。」

  聽到武威郡,又是姓段,裴湛想起了瘋刀段家的大公子,只是這段懷皎使的並非燕翅刀。

  他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可是瘋刀段家的傳人?」

  段懷皎嘴角微微一撇,「段某乃樊國公嫡系子孫,什麼瘋刀?旁門左道而已!」

  看來雙方的關係不怎麼融洽。

  裴湛再望了一眼二層的守閣者,是一位留著山羊鬍子的老者,裹著白布頭,正蹲在角落裡吧嗒吧嗒吸著旱菸,姿勢與種地的老農無異。

  兩人不再多說,段懷皎陌刀疾斬而下,帶起撲面的冷風。

  這一刀若是斬實,就算是頭牛,也得分成兩片。

  裴湛不是待宰的牛羊,他往左邊一移,瞬息之間避開陌刀,欺身至段懷皎的身前。

  這種打法是他學自上官婉兒與符彥的一戰,陌刀屬於長兵器,斬出之後,胸前便會出現空檔,只要敵人逼進空檔之內,幾乎毫無閃避的可能。

  段懷皎見裴湛兵行險著,急忙收刀回斬,可惜晚了一步。


  裴湛的劍並未出鞘,僅以半截劍柄狠狠撞向段懷皎的膻中穴。

  「呃!」

  段懷皎痛呼一聲,陌刀回手,從側面橫掃裴湛,裴湛就像早已預料到似的,早已跳出刀勢範圍,好整以暇地站在彩繩前頭。

  「你!」

  段懷皎舉著陌刀,想斬又不能斬,剛才若非裴湛留情,他早就死了。

  吸菸老者噴出一口白煙,對著段懷皎憨厚笑道:「你在這裡等了恁久,還得與老漢俺過招。」

  段懷皎氣惱不已:「還沒有較量刀劍,段某是輸在身法上!」

  「不對,你不僅身法不如他,腦子更不如他好使。」

  「放屁!」

  「他看見你的刀時,就已經想好了怎麼跟你打,你到現在還不知道他的路數,別怪老漢說話不中聽,再給你一百招,你也贏不了他。」

  老漢並不介意段懷皎的無禮,仍是笑眯眯說道,一雙昏濁的雙眼饒有興趣地打量裴湛。

  二層的裁判揮動綠旗,沒有給段懷皎重來的機會。

  「洛郡裴湛,登閣——」

  三層,同樣有人等著。

  這人或許知道自己要等很久,竟然踱到了外面的環廊上,負手觀看頂上的彩繪。

  裴湛從後面望過去,他的身材異常削瘦,圓領儒士衫套在身上顯得松松垮垮的,腰中的革帶系得又不緊,掛著一長溜的小物件,以致革帶掉到屁股上了。

  這人能上三層,說明已非普通的武者,可這副樣子,活像一名寒酸的文士。

  「洛郡裴湛,請閣下指教。」

  那人聽到聲音轉過頭,他的臉頰同樣削瘦,長眉細目,鼻尖上泛著潮紅色,可見此人時常飲酒。

  「會稽郡賀知章,幸會。」

  賀知章?

  裴湛心中一動,想不到自認識上官婉兒開始,知名人物就一個接著一個的出現。

  與自己熟知的歷史不同,這個世界以一種神奇的魔力,把詩歌變做了刀劍,把文人墨客換成了英雄豪傑。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歷史。

  擁有血性又不失浪漫的歷史。

  相互介紹完,賀知章從下墜的革帶中抽出一支毛筆。

  就在他握住筆的剎那間,窮酸儒生的氣質變了,變成了一個灑脫不羈的武者。

  他長笑道:「春秋寫大義,風月著文章,賀某便用這支春秋筆搏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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