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吃人的金鱗閣
裴湛從公孫無憂的手上取了三枚銅板。
「你只喝了一碗酒，這些就夠了。」
「可那桌飯菜並不止三枚大子。」
「那是我的事情。」
公孫無憂垂頭望著自己的腳尖，雙手卻沒有收回去，保持著捧錢的姿勢。
裴湛明白，她想幫自己。
他將公孫無憂手中的銅錢拿出來，依然放回簸箕里。
「其實，我的事情很複雜，並不僅僅是因為錢。」
「別人讓你做的事情，你要成為金鱗衛才能完成，對不對？」
「對。」
「你沒有打擂，卻有入閣的資格，所以你是拿到金帖的人。」
裴湛讚賞道：「公孫姑娘很聰明。」
「那我就在閣頂等著公子。」
「在下一定踐約。」
裴湛辭別了她，慢慢走回世味客棧，夜幕低垂，皎潔的月色照在洛河上，河水泛起粼粼清波。
晚風也很好，將一片槐樹葉子吹了下來，飄到他的肩上。
接下來的三天，裴湛沒有再去看擂台賽，而是在客棧房間靜靜調息，壓制新納的兩道劍氣。
這三天，總有一壺蒙頂甘露送到他的房間，店小二稱是柳掌柜泡的，裴湛並不揭破。
不知是茶有效果，還是泡茶的人有效果，裴湛壓制劍氣的過程異常順利，第三夜的子時，終於將這兩道劍氣送進了穴竅之中。
接下來，就是慢慢溫養。
翌日。
桃花村四霸大清早就在他房門外候著，除了老三，老大也打贏了三場，擁有入閣的資格。
「裴劍仙，這入了閣該怎麼打？」
「在下與各位一樣，不知道。」
老二性急道：「裴劍仙，俺們快點去吧，只有前二十四個登上閣頂的人，才能成為金鱗衛。」
「二哥說的對，快走快走！」
裴湛自是贊同，高手總在後面出場，先入閣者更容易匹配到炮灰。
誰知，抱有同樣想法的人並不在少數。
等他們走到金鱗閣時，只見廣場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那些擂台一夜之間就消失了，換成了長長的紅毯，由廣場大門一直鋪到閣外。
擁有入閣資格的武者已經排成了兩列長隊，都在緊張不安地等著。
值勤的禁軍比前幾日更多，一眼望去，玄色鐵甲與紅色披風如同沉重的厚牆，雪亮的長槍一排排朝天舉著，形成兵刃的森林。
裴湛突然感覺自己和這些武者，像是被驅趕進森林的野獸，在被禁軍圍獵之前，還要彼此撕咬一陣。
壓抑的氣氛，令桃花村四霸也不敢說話，老大帶著老三默默自軍陣中穿過，排到隊伍的後列。
老二和老四走到人群中，踮著腳尖隨著兄弟的位置而移動。
「七郎！」
消失幾天的陳子昂自圍觀者中閃了出來，桃花村老大急忙騰出位置，讓陳子昂與裴劍仙並肩而立，他與老三退至兩人的身後。
「隱疾可好了些？」
「好了，多謝陳兄掛懷。」
「那今日，便要痛快一戰！」
陳子昂伸出手，裴湛與他輕輕一擊，兩人眼中都閃著亮光。
隊伍漸漸朝前移動，秋風吹動著閣頂的飛鈴，不斷發出叮叮咚咚的脆響，與之同時響起的，是兵器相交之音。
陳子昂低聲說道：「七郎，我都打聽明白了，每層閣中除了三名裁判，還有一名守閣者，同時進入的兩人，勝者登樓，敗者還有一次向守閣者挑戰的機會。」
裴湛鬆了口氣，「現在不用擔心誰輸誰贏了，七郎若是輸給陳兄，就去挑戰守閣者。」
「哈哈！為兄同樣如此，先登頂的人就在閣頂等候，不見不散！」
排隊的時間並不枯燥，因為一直有人被打出閣，不知道是武者之間的拼殺過於殘酷，還是守閣者出手無情，從閣中敗退出來的人，無不例外都帶著重傷。
有人斷了手腳，有人瞎了眼睛，甚至有人捂著掉出來的腸子……
隨著敗者一個個走出閣，風中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濃得令人作嘔。
「金鱗閣……跟河北的戰場一樣，在吃人！」
身後的桃花村老大顫抖起來，這個看起來像強盜一樣兇狠的老卒，此時牙齒都在咯咯作響。
裴湛關切地轉過頭，老大的眼睛有些發直，或許血腥一幕令他想起了昔日的戰場，想起了他們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日子。
老三喃喃自語：「這裡是神都啊，不是突厥，不是奚族，作甚要下死手？」
陳子昂冷笑道：「江湖就是你死我活！如果你們害怕，趁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別把小命丟在這裡。」
「可退了也沒有活路啊！裴劍仙，你快替俺們想想法子吧？」
老大眼中的茫然變為哀求，似乎只要裴湛開口，他們兄弟就能平安無事地登上閣頂。
裴湛搖了搖頭，「很抱歉，在下真的沒有法子，你們聽說過苗疆人養蠱嗎？」
「養蠱？」
「苗疆人為了養出最毒的蠱蟲，就把無數條毒蟲放在同一個容器里，讓毒蟲之間彼此殘殺，留到最後的才是可用之材。」
陳子昂接口道：「報名者超過千人，入閣者僅僅兩成，而這兩百多人中，又只取二十四人，不是養蠱是什麼！」
「那俺們咋辦？」
裴湛想了想，沉聲道：「你們既然入了閣，自是上了官衙的花名冊，不如憑著入閣名冊去不良人隊伍謀個差事，如此一來，也算是吃上了官家飯。」
「對喲，不良人！」
老大與老三對了個眼神，兩人精神一震，齊齊向裴湛抱拳道：「謝過裴劍仙，俺們就去找不良人試試。」
陳子昂愕然道：「你們真的不入閣了？萬一打贏一場，登上二層也能多幾分底氣。」
「俺們都是死裡逃生出來的，功名這種東西著實與俺們小老百姓無關，俺們兄弟只求活下去，娶妻生子，再給家裡留個後，這輩子就算沒白活。」
老大搖搖頭，語氣中有遺憾，也有釋然，好死不如賴活的道理，向來是底層的人最明白。
「那麼，就祝願各位順遂安寧。」
「裴劍仙，俺們兄弟一定會記住你的，你可要登上金鱗閣頂啊！」
「嗯。」
老大說完，拉著老三離開隊伍，觀眾中的老二和老四也走了出來，兄弟四人真的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金鱗閣。
目送四人的背影，裴湛與陳子昂都沉默了許久。
直到踏進金鱗閣。
閣內的空間極為寬敞明亮，樑柱皆以名貴楠木構築，花窗鑲嵌著半透明的雲母片，引進太陽光線。
樓梯盤旋而上，沿壁上描繪著彩色的壁畫，或是洛神凌波，或是河伯獻壽，更有巨大的彌勒佛講經，引得天花亂墜。
中間以四根彩繩圍出一個對決的圈子，圈裡此時灑滿了鮮血，兩名雜役正在擦拭地板，手中原本乾淨的白布，被血水浸成了刺目的深紅色。
角落的椅子上，大馬金刀地坐著一個威嚴的中年男人，雙眼似睜似閉，臉上寫滿了輕蔑。
就在裴湛與陳子昂拿出金帖的剎那間，此人的雙眼猛然睜大，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名家之後，還是兩人？」
「你只喝了一碗酒，這些就夠了。」
「可那桌飯菜並不止三枚大子。」
「那是我的事情。」
公孫無憂垂頭望著自己的腳尖，雙手卻沒有收回去，保持著捧錢的姿勢。
裴湛明白，她想幫自己。
他將公孫無憂手中的銅錢拿出來，依然放回簸箕里。
「其實，我的事情很複雜，並不僅僅是因為錢。」
「別人讓你做的事情，你要成為金鱗衛才能完成，對不對？」
「對。」
「你沒有打擂，卻有入閣的資格，所以你是拿到金帖的人。」
裴湛讚賞道：「公孫姑娘很聰明。」
「那我就在閣頂等著公子。」
「在下一定踐約。」
裴湛辭別了她，慢慢走回世味客棧，夜幕低垂，皎潔的月色照在洛河上，河水泛起粼粼清波。
晚風也很好，將一片槐樹葉子吹了下來，飄到他的肩上。
接下來的三天，裴湛沒有再去看擂台賽，而是在客棧房間靜靜調息，壓制新納的兩道劍氣。
這三天，總有一壺蒙頂甘露送到他的房間，店小二稱是柳掌柜泡的，裴湛並不揭破。
不知是茶有效果，還是泡茶的人有效果，裴湛壓制劍氣的過程異常順利，第三夜的子時，終於將這兩道劍氣送進了穴竅之中。
接下來，就是慢慢溫養。
翌日。
桃花村四霸大清早就在他房門外候著，除了老三，老大也打贏了三場，擁有入閣的資格。
「裴劍仙，這入了閣該怎麼打？」
「在下與各位一樣，不知道。」
老二性急道：「裴劍仙，俺們快點去吧，只有前二十四個登上閣頂的人，才能成為金鱗衛。」
「二哥說的對，快走快走！」
裴湛自是贊同，高手總在後面出場，先入閣者更容易匹配到炮灰。
誰知，抱有同樣想法的人並不在少數。
等他們走到金鱗閣時，只見廣場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那些擂台一夜之間就消失了，換成了長長的紅毯，由廣場大門一直鋪到閣外。
擁有入閣資格的武者已經排成了兩列長隊，都在緊張不安地等著。
值勤的禁軍比前幾日更多，一眼望去，玄色鐵甲與紅色披風如同沉重的厚牆，雪亮的長槍一排排朝天舉著，形成兵刃的森林。
裴湛突然感覺自己和這些武者，像是被驅趕進森林的野獸，在被禁軍圍獵之前，還要彼此撕咬一陣。
壓抑的氣氛，令桃花村四霸也不敢說話，老大帶著老三默默自軍陣中穿過，排到隊伍的後列。
老二和老四走到人群中，踮著腳尖隨著兄弟的位置而移動。
「七郎！」
消失幾天的陳子昂自圍觀者中閃了出來，桃花村老大急忙騰出位置，讓陳子昂與裴劍仙並肩而立，他與老三退至兩人的身後。
「隱疾可好了些？」
「好了，多謝陳兄掛懷。」
「那今日，便要痛快一戰！」
陳子昂伸出手，裴湛與他輕輕一擊，兩人眼中都閃著亮光。
隊伍漸漸朝前移動，秋風吹動著閣頂的飛鈴，不斷發出叮叮咚咚的脆響，與之同時響起的，是兵器相交之音。
陳子昂低聲說道：「七郎，我都打聽明白了，每層閣中除了三名裁判，還有一名守閣者，同時進入的兩人，勝者登樓，敗者還有一次向守閣者挑戰的機會。」
裴湛鬆了口氣，「現在不用擔心誰輸誰贏了，七郎若是輸給陳兄，就去挑戰守閣者。」
「哈哈！為兄同樣如此，先登頂的人就在閣頂等候，不見不散！」
排隊的時間並不枯燥，因為一直有人被打出閣，不知道是武者之間的拼殺過於殘酷，還是守閣者出手無情，從閣中敗退出來的人，無不例外都帶著重傷。
有人斷了手腳，有人瞎了眼睛，甚至有人捂著掉出來的腸子……
隨著敗者一個個走出閣，風中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濃得令人作嘔。
「金鱗閣……跟河北的戰場一樣，在吃人！」
身後的桃花村老大顫抖起來，這個看起來像強盜一樣兇狠的老卒，此時牙齒都在咯咯作響。
裴湛關切地轉過頭，老大的眼睛有些發直，或許血腥一幕令他想起了昔日的戰場，想起了他們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日子。
老三喃喃自語：「這裡是神都啊，不是突厥，不是奚族，作甚要下死手？」
陳子昂冷笑道：「江湖就是你死我活！如果你們害怕，趁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別把小命丟在這裡。」
「可退了也沒有活路啊！裴劍仙，你快替俺們想想法子吧？」
老大眼中的茫然變為哀求，似乎只要裴湛開口，他們兄弟就能平安無事地登上閣頂。
裴湛搖了搖頭，「很抱歉，在下真的沒有法子，你們聽說過苗疆人養蠱嗎？」
「養蠱？」
「苗疆人為了養出最毒的蠱蟲，就把無數條毒蟲放在同一個容器里，讓毒蟲之間彼此殘殺，留到最後的才是可用之材。」
陳子昂接口道：「報名者超過千人，入閣者僅僅兩成，而這兩百多人中，又只取二十四人，不是養蠱是什麼！」
「那俺們咋辦？」
裴湛想了想，沉聲道：「你們既然入了閣，自是上了官衙的花名冊，不如憑著入閣名冊去不良人隊伍謀個差事，如此一來，也算是吃上了官家飯。」
「對喲，不良人！」
老大與老三對了個眼神，兩人精神一震，齊齊向裴湛抱拳道：「謝過裴劍仙，俺們就去找不良人試試。」
陳子昂愕然道：「你們真的不入閣了？萬一打贏一場，登上二層也能多幾分底氣。」
「俺們都是死裡逃生出來的，功名這種東西著實與俺們小老百姓無關，俺們兄弟只求活下去，娶妻生子，再給家裡留個後，這輩子就算沒白活。」
老大搖搖頭，語氣中有遺憾，也有釋然，好死不如賴活的道理，向來是底層的人最明白。
「那麼，就祝願各位順遂安寧。」
「裴劍仙，俺們兄弟一定會記住你的，你可要登上金鱗閣頂啊！」
「嗯。」
老大說完，拉著老三離開隊伍，觀眾中的老二和老四也走了出來，兄弟四人真的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金鱗閣。
目送四人的背影，裴湛與陳子昂都沉默了許久。
直到踏進金鱗閣。
閣內的空間極為寬敞明亮，樑柱皆以名貴楠木構築，花窗鑲嵌著半透明的雲母片，引進太陽光線。
樓梯盤旋而上，沿壁上描繪著彩色的壁畫，或是洛神凌波，或是河伯獻壽，更有巨大的彌勒佛講經，引得天花亂墜。
中間以四根彩繩圍出一個對決的圈子，圈裡此時灑滿了鮮血，兩名雜役正在擦拭地板，手中原本乾淨的白布，被血水浸成了刺目的深紅色。
角落的椅子上，大馬金刀地坐著一個威嚴的中年男人，雙眼似睜似閉，臉上寫滿了輕蔑。
就在裴湛與陳子昂拿出金帖的剎那間，此人的雙眼猛然睜大，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名家之後，還是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