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請君暫上金鱗閣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當真奇妙。
裴湛如此想著。
陳子昂又道：「這是為兄出蜀入京時所做，那時捨不得幾位好友，沒想到剛到神都，就認識了七郎你這位朋友，甚是痛快！」
「在下也覺痛快。」
陳子昂目光炯炯地望過來，「七郎必然是世家子弟，不如也做一首詩讓為兄膜拜一番。」
不鬥刀劍，改斗詩了。
「陳兄，在下並不擅長作詩。」
這是實話，盧照鄰傾囊相授，奈何裴湛只有劍心，並無詩魄。
「七郎謙虛！」
眼見陳子昂不依不饒，再推辭下去，反倒令他生了誤會，裴湛只得暫借李賀的一首詩應景：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請君暫上金鱗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請君暫上金鱗閣，好！」
陳子昂暴贊一聲，聲音之大，猶如半空打了個響雷，震得所有人望向這邊。
「慚愧！」
「七郎，你體內似有隱疾，不如別打這勞什子的擂台了，把這首詩呈獻給天后，天后是識才之人，必定封你一個大官。」
「可我姓裴。」
這句話一出，興致勃勃的陳子昂頓時住了嘴，臉上閃過一絲憤慨。
「為兄在由蜀入京的路上，已經聽說了當朝宰相裴炎下獄的事，沒想到七郎竟是河東裴氏的人。」
裴湛望著金鱗閣，平靜說道：「那就打上去。」
「為兄陪你一起打上去！」
付完湯餅錢，兩人並肩去排隊。
江湖豪俠越來越多，裴湛望了望隊伍前列，桃花村四霸已經排到頭了，正拿著報名帖核驗。
陳子昂有意繞開話題，撿著江湖逸聞與蜀地風情說個不停，他口才甚好，說起來猶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
還沒說完就輪到了兩人。
核驗身份的是禁軍，一人核對信息，一人搜身，旁邊還有一隊禁軍維持秩序。
「報名帖，龜符。」
「什麼是龜符？」
核驗的禁軍頓時變色，厲聲喝道：「報完名就有龜符，未報名者立刻離場，休要搗亂！」
「誰說陳某沒有報名，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陳子昂自懷中掏出一張金帖，迎著朝陽晃了兩晃，將那反射出來的金光射在禁軍臉上。
「金帖！名家弟子！」
禁軍臉色又是一變，這次變得既震驚又惶恐，他恭恭敬敬地接過金帖，自己看了一會，又叫來同僚。
幾名禁軍的神情同樣如此，看完之後，眾人簇擁著把陳子昂請進去。
「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請大人見諒！」
還沒封官就被稱為大人，陳子昂心花怒放，回頭望著裴湛笑道：「七郎快來。」
排在他們後面的江湖豪俠早就驚呆了，一雙雙灼熱的眼睛盯在金帖上，甚至不少人的腳步已經走出了隊列，恨不得把這張直通金鱗閣的帖子搶過來。
「幹什麼，站回去！」
面對雪亮的長槍，走出來的豪俠們咽了咽口水，又乖乖回到隊列。
神都不是他們縱橫的地盤，這裡的人也不是兩腳羊一般的普通百姓，狂熱過去之後，這些人再望向陳子昂的眼神，已經變得冷若冰霜。
裴湛從這些人的腰間發現了懸掛的龜符，就是一枚烏龜形的木符，上面以硃砂記錄著報名者的信息。
因他與陳子昂同來，禁軍的態度遠比對別人客氣。
「請公子出示報名帖與龜符。」
「在下沒有這兩樣東西。」
「沒有就不能入內，公子請回吧。」
裴湛的手剛剛伸進懷裡，陳子昂就性急地叫道：「七郎是我兄弟，看在陳某的面子上，就讓他進來吧！」
「大人，這是天后定下的規矩，小的不敢放他進來，否則小的就要掉腦袋！」
「陳兄不必替我……」
話沒說完，就被陳子昂打斷，「某，梓州陳子昂，願意替裴七郎擔保！」
禁軍們都很無奈：「大人原諒則個，小的真不能放他進來！」
裴湛趕緊掏出金帖，黃澄澄的帖子讓所有人的聲音都消失了，禁軍們張大嘴巴，排隊的豪俠們更是呆若木雞，陳子昂則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漲紅了臉。
半天之後，禁軍才揉了揉眼睛，把帖子接過來。
這次，他們看得尤其仔細，總共只有十張金帖，兩張同時出現在這裡，這種概率很讓人懷疑帖子的真偽。
「是真帖，公子請進。」
裴湛進了廣場，直到兩人走出老遠，陳子昂仍然板著臉。
「陳兄在生氣？」
「沒有。」
「有。」
「陳某哪有資格生氣，本來就是我自作多情。」
裴湛想了想，停步說道：「陳兄應該看出我有隱疾，這病不能喝酒，但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今晚我請你喝酒。」
「當真？」
「當真。」
陳子昂轉怒為喜，用力拍著裴湛的肩膀，「為兄沒有看錯人，你果然是個很好的兄弟，再說我也沒問過你有沒有金帖，不是你的錯。」
「謝謝陳兄的諒解。」
「酒你就不必喝了，你喝水，我喝酒。」
兩人相視一笑，剛才的那點鬱悶不翼而飛，有時候，交朋友就是這麼簡單。
「走，去看你朋友打擂台？」
「桃花村四霸並非我的朋友，只是住同一間客棧的熟人，不過，我還真想看看他們的結果。」
「桃花村四霸？有趣！」
廣場萬頭攢動，熱氣蒸騰。
台上刀光劍影，台下議論不停，每一次金戈交擊的銳鳴，每一個身體落地的震動，都能激起一片海嘯般的喝彩或惋惜。
每座擂台都有三位裁判負責，從他們的官服可以看出，中間拿著紅綠雙旗的是禁軍，左邊拿筆記錄的是太監，右邊同樣拿筆記錄的則是御史。
裴湛心道：「禁軍、內宮、御史台，三部門既合作又彼此制衡，從這些細節來看，上官婉兒做事當真滴水不漏，難怪武則天欣賞她。」
想到上官婉兒，他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向金鱗閣，離近了看，這座奇閣愈顯挺拔，閣身逐層內收，每層皆設有迴廊，環繞朱漆雕欄。
他正在眺望，忽見第五層的環廊上，站著一個窈窕的身影，在她身邊，還有一個僅比雕欄高出少許的小丫頭。
兩人俯望著廣場，似乎想在人群中找出誰的影子。
她果然在金鱗閣中！
裴湛心中的熱潮瞬間涌動，這一刻，他真想飛到空中，讓她能夠看清自己。
「他們在那邊！」
陳子昂打斷了裴湛的遐思，他找到了桃花村四霸的擂台，兩人擠了過去。
此時上場的是四霸當中的老三，一桿長槍舞得風雨不透，與使陌刀的對手戰得難解難分。
「老三，燕雙飛！」
隨著他們大哥一聲吼叫，老三槍勢驀然兩分，爆出一上一下兩朵槍花。
對手頓時慌亂，不知哪槍為實，哪槍為虛，急切中陌刀橫掃。
嘭的一聲巨響，槍尖抽在那人的胸膛上，將他抽下擂台。
「贏啦！」
老三將槍一扔，從擂台上跳下來，三位兄弟同進將他接住，幾人抱在一起哈哈大笑。
陳子昂讚許道：「最後時刻，槍尖變刺為抽，是以不傷對手性命，這人心腸很好。」
裴湛如此想著。
陳子昂又道：「這是為兄出蜀入京時所做，那時捨不得幾位好友，沒想到剛到神都，就認識了七郎你這位朋友，甚是痛快！」
「在下也覺痛快。」
陳子昂目光炯炯地望過來，「七郎必然是世家子弟，不如也做一首詩讓為兄膜拜一番。」
不鬥刀劍，改斗詩了。
「陳兄，在下並不擅長作詩。」
這是實話，盧照鄰傾囊相授，奈何裴湛只有劍心，並無詩魄。
「七郎謙虛！」
眼見陳子昂不依不饒，再推辭下去，反倒令他生了誤會，裴湛只得暫借李賀的一首詩應景：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請君暫上金鱗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請君暫上金鱗閣，好！」
陳子昂暴贊一聲，聲音之大，猶如半空打了個響雷，震得所有人望向這邊。
「慚愧！」
「七郎，你體內似有隱疾，不如別打這勞什子的擂台了，把這首詩呈獻給天后，天后是識才之人，必定封你一個大官。」
「可我姓裴。」
這句話一出，興致勃勃的陳子昂頓時住了嘴，臉上閃過一絲憤慨。
「為兄在由蜀入京的路上，已經聽說了當朝宰相裴炎下獄的事，沒想到七郎竟是河東裴氏的人。」
裴湛望著金鱗閣，平靜說道：「那就打上去。」
「為兄陪你一起打上去！」
付完湯餅錢，兩人並肩去排隊。
江湖豪俠越來越多，裴湛望了望隊伍前列，桃花村四霸已經排到頭了，正拿著報名帖核驗。
陳子昂有意繞開話題，撿著江湖逸聞與蜀地風情說個不停，他口才甚好，說起來猶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
還沒說完就輪到了兩人。
核驗身份的是禁軍，一人核對信息，一人搜身，旁邊還有一隊禁軍維持秩序。
「報名帖，龜符。」
「什麼是龜符？」
核驗的禁軍頓時變色，厲聲喝道：「報完名就有龜符，未報名者立刻離場，休要搗亂！」
「誰說陳某沒有報名，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陳子昂自懷中掏出一張金帖，迎著朝陽晃了兩晃，將那反射出來的金光射在禁軍臉上。
「金帖！名家弟子！」
禁軍臉色又是一變，這次變得既震驚又惶恐，他恭恭敬敬地接過金帖，自己看了一會，又叫來同僚。
幾名禁軍的神情同樣如此，看完之後，眾人簇擁著把陳子昂請進去。
「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請大人見諒！」
還沒封官就被稱為大人，陳子昂心花怒放，回頭望著裴湛笑道：「七郎快來。」
排在他們後面的江湖豪俠早就驚呆了，一雙雙灼熱的眼睛盯在金帖上，甚至不少人的腳步已經走出了隊列，恨不得把這張直通金鱗閣的帖子搶過來。
「幹什麼，站回去！」
面對雪亮的長槍，走出來的豪俠們咽了咽口水，又乖乖回到隊列。
神都不是他們縱橫的地盤，這裡的人也不是兩腳羊一般的普通百姓，狂熱過去之後，這些人再望向陳子昂的眼神，已經變得冷若冰霜。
裴湛從這些人的腰間發現了懸掛的龜符，就是一枚烏龜形的木符，上面以硃砂記錄著報名者的信息。
因他與陳子昂同來，禁軍的態度遠比對別人客氣。
「請公子出示報名帖與龜符。」
「在下沒有這兩樣東西。」
「沒有就不能入內，公子請回吧。」
裴湛的手剛剛伸進懷裡，陳子昂就性急地叫道：「七郎是我兄弟，看在陳某的面子上，就讓他進來吧！」
「大人，這是天后定下的規矩，小的不敢放他進來，否則小的就要掉腦袋！」
「陳兄不必替我……」
話沒說完，就被陳子昂打斷，「某，梓州陳子昂，願意替裴七郎擔保！」
禁軍們都很無奈：「大人原諒則個，小的真不能放他進來！」
裴湛趕緊掏出金帖，黃澄澄的帖子讓所有人的聲音都消失了，禁軍們張大嘴巴，排隊的豪俠們更是呆若木雞，陳子昂則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漲紅了臉。
半天之後，禁軍才揉了揉眼睛，把帖子接過來。
這次，他們看得尤其仔細，總共只有十張金帖，兩張同時出現在這裡，這種概率很讓人懷疑帖子的真偽。
「是真帖，公子請進。」
裴湛進了廣場，直到兩人走出老遠，陳子昂仍然板著臉。
「陳兄在生氣？」
「沒有。」
「有。」
「陳某哪有資格生氣，本來就是我自作多情。」
裴湛想了想，停步說道：「陳兄應該看出我有隱疾，這病不能喝酒，但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今晚我請你喝酒。」
「當真？」
「當真。」
陳子昂轉怒為喜，用力拍著裴湛的肩膀，「為兄沒有看錯人，你果然是個很好的兄弟，再說我也沒問過你有沒有金帖，不是你的錯。」
「謝謝陳兄的諒解。」
「酒你就不必喝了，你喝水，我喝酒。」
兩人相視一笑，剛才的那點鬱悶不翼而飛，有時候，交朋友就是這麼簡單。
「走，去看你朋友打擂台？」
「桃花村四霸並非我的朋友，只是住同一間客棧的熟人，不過，我還真想看看他們的結果。」
「桃花村四霸？有趣！」
廣場萬頭攢動，熱氣蒸騰。
台上刀光劍影，台下議論不停，每一次金戈交擊的銳鳴，每一個身體落地的震動，都能激起一片海嘯般的喝彩或惋惜。
每座擂台都有三位裁判負責，從他們的官服可以看出，中間拿著紅綠雙旗的是禁軍，左邊拿筆記錄的是太監，右邊同樣拿筆記錄的則是御史。
裴湛心道：「禁軍、內宮、御史台，三部門既合作又彼此制衡，從這些細節來看，上官婉兒做事當真滴水不漏，難怪武則天欣賞她。」
想到上官婉兒，他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向金鱗閣，離近了看，這座奇閣愈顯挺拔，閣身逐層內收，每層皆設有迴廊，環繞朱漆雕欄。
他正在眺望，忽見第五層的環廊上，站著一個窈窕的身影，在她身邊，還有一個僅比雕欄高出少許的小丫頭。
兩人俯望著廣場，似乎想在人群中找出誰的影子。
她果然在金鱗閣中！
裴湛心中的熱潮瞬間涌動，這一刻，他真想飛到空中，讓她能夠看清自己。
「他們在那邊！」
陳子昂打斷了裴湛的遐思，他找到了桃花村四霸的擂台，兩人擠了過去。
此時上場的是四霸當中的老三，一桿長槍舞得風雨不透，與使陌刀的對手戰得難解難分。
「老三，燕雙飛！」
隨著他們大哥一聲吼叫，老三槍勢驀然兩分，爆出一上一下兩朵槍花。
對手頓時慌亂，不知哪槍為實，哪槍為虛，急切中陌刀橫掃。
嘭的一聲巨響，槍尖抽在那人的胸膛上，將他抽下擂台。
「贏啦！」
老三將槍一扔，從擂台上跳下來，三位兄弟同進將他接住，幾人抱在一起哈哈大笑。
陳子昂讚許道：「最後時刻，槍尖變刺為抽，是以不傷對手性命，這人心腸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