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叫陳子昂
洛水生金鱗，一躍化龍吟。
真正走到金鱗閣，才知這座樓宇的高大，絲毫不遜於騰王閣、黃鶴樓與岳陽樓。
秋風吹動檐角的鐵馬銅鈴，不斷發出清越悠揚的「叮咚」之聲，與洛河的水波交織成一片。
閣前是占地百畝的廣場，二十四座實木搭成的方形擂台，如棋盤一般陳列於上，每座擂台離地一米，四邊約有六米。
擂台四周攔有紅繩，擂台之間空著足夠的距離，可容裁判與觀眾站立觀看。
廣場四周插著龍旗大纛，一排排衣甲鮮亮的禁軍在此值勤，還有負責神都治安的不良人穿梭於人群中，警惕亂黨逆賊混入。
裴湛幾人到的時候，廣場已經很熱鬧，除了參加武決的江湖客，還有拉車挑擔的商人們，正把貨物擺到地攤上。
賣胡麻餅的老倆口，甚至把炊具搬到了廣場外，一邊揉著麵粉，一邊炙烤著羊肉，香味引得人饞涎欲滴。
還有賣湯餅的，爐火呼呼燃著，湯餅在沸水中上下翻滾。
桃花村四霸的肚子不約而打起了鼓，沒有看見食物還好，此刻見著了食物，誰的腳步都邁不開了。
「老大，俺沒力氣了，先吃碗湯餅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早就沒錢了！」
四人的目光又不約而同地瞟向裴湛，裴湛想了想，在湯餅攤前坐下。
正當四霸也想坐下來時，裴湛下巴朝著排隊的長龍一揚，「在下用不著打擂，可各位若進去晚了，只怕叫號的時候你們不在場，取消武決資格。」
「吃碗湯餅能用多少時間！」
「驗證身份的時間很漫長。」
四人一聽，立刻拔腿狂奔，但老大的手賊快，經過胡餅攤時閃電般順走了一撂。
「找那位漂亮的公子拿錢！」
賣胡麻餅的大娘擦了擦沾滿麵粉的手，朝著裴湛走過來，「公子，八個胡餅，八枚大子。」
裴湛苦笑著數出八枚銅錢，放到大娘手中。
忽然，一個男人大笑著坐到他身邊，「在下也沒有錢吃飯，不如公子好人做到底，也替在下買一碗湯餅。」
「閣下覺得我很像冤大頭？」
「咦，請人吃飯是美德，怎能說是冤大頭。」
裴湛打量著這位自來熟的男子，大概二十五六歲，長得一臉的正義凜然，穿著舊得不能再舊的麻衫，還風塵僕僕的，好像走了幾萬里路。
唯獨一雙眼睛，閃著熱情洋溢的光芒，猶如見到闊別許久的朋友。
坐都坐下了，還能怎麼樣。
裴湛嘆了口氣，希望這位仁兄只是想蹭一碗湯餅，而不是有別的企圖。
「老闆，再來一碗。」
男子咧開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在下果然沒有看錯人，公子的確豪爽！在下陳子昂，請問公子尊姓大名。」
陳子昂？
裴湛眼神微動，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陳子昂指著自己的鼻子笑道：「在下初次到洛陽，你絕對沒有見過我，也不會聽過我的名字，最關鍵的是，在下還未成名，但在下可以保證，金鱗武決之後，全洛陽都會記住陳子昂這三個字！」
「……」
裴湛突然想起了上官婉兒，她昨晚也是這種感覺吧。
陳子昂說的對，也不對，歷史上的這一年，他的確考中進士，卻被派去做了一個從九品的文員，整天校勘典籍，在文字里打熬資歷。
「在下裴湛，排名第七，你可叫我七郎。」
「裴湛裴七郎，你果然慧眼識英雄，陳某交定你這個朋友了，哈哈哈！」
「陳兄來參加金鱗武決，沒有帶刀，也沒有佩劍，莫非陳兄擅長的是拳掌功夫？」
「誰說陳某沒有帶刀？」
陳子昂一邊大笑，一邊從懷中摸了一柄短刃出來，此刃長不過一尺，刀鞘外套著壓軋著花紋的牛皮，顯得十分精巧。
他解開系在刀鞘上的麻繩，將短刃抽了出來，就在刀刃出鞘的剎那間，一道白芒直衝九天。
好強的刀氣！
陳子昂輕輕撫摸著刀刃，如同撫摸著情人，滿臉都是沉醉之色。
「此刀，名曰快意。」
「快意刀？好名字！」
「我開始學的是劍，七郎應該知道，不會劍術的不是好詩人，所以常有人找上門來與我論劍。有天我失手傷了一名劍客，被家父狠揍一頓，從此不允許我再使劍，我就偷偷打了這把短刃，藏在衣服裡面。」
陳子昂說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裴湛腰間的劍。
其實，刀氣沖天而起的剎那間，裴湛體內的劍氣就開始蠢蠢欲動，那是一種遇到高手的興奮，更是一種想與之角逐的渴望。
師父不告訴自己《江湖錄》上的名單是對的，陳子昂棄劍用刀也是對的，否則……
「兩位公子的湯餅好了，請慢用。」
老闆端上兩碗熱氣蒸騰的湯餅，陳子昂立刻收好快意刀，低頭呼啦呼啦吃起來。
他吃得很快，幾乎是直接倒進嘴巴里的，吃完之後，不出意外地又要了一碗。
等裴湛吃完時，陳子昂面前已經堆了三個空碗，他滿足地摸摸肚皮，打了個飽嗝，拍著裴湛的肩膀笑起來。
「裴七郎，為兄不能白吃你的湯餅，我用一首詩抵你的飯錢如何？」
「求之不得。」
陳子昂驟然頓住了笑聲，他緊盯著裴湛的眼睛，發現裴湛不是瘋，不是傻，更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相信自己會寫詩。
「你當真認為我的詩值三碗湯餅？」
「在下的確這麼以為。」
「可你並沒有讀過我以前的詩，我是從梓州來的。」
「陳兄以前不認識裴七郎，不也認定我會為你付三碗湯餅錢。」
「有理！」
陳子昂一拍桌子，震得幾個空碗飛了起來，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朗聲吟道：
「銀燭吐青煙，金樽對綺筵。離堂思琴瑟，別路繞山川。明月隱高樹，長河沒曉天。悠悠洛陽道，此會在何年。」
吟完之後，他迫不及待地問道：「七郎你覺得這首詩怎麼樣？」
裴湛由衷贊道：「足以流傳千古！」
陳子昂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笑道：「其實也不怎麼樣，要論本朝的詩，為兄還是喜歡盧照鄰，他不僅詩好，劍更妙，竟然創出了囚劍術！你知道囚劍術嗎？」
「知道。」
「聽說盧照鄰早已歸隱山林，今生不恨見不到囚劍，只恨囚劍見不到我的快意刀！」
真正走到金鱗閣，才知這座樓宇的高大，絲毫不遜於騰王閣、黃鶴樓與岳陽樓。
秋風吹動檐角的鐵馬銅鈴，不斷發出清越悠揚的「叮咚」之聲，與洛河的水波交織成一片。
閣前是占地百畝的廣場，二十四座實木搭成的方形擂台，如棋盤一般陳列於上，每座擂台離地一米，四邊約有六米。
擂台四周攔有紅繩，擂台之間空著足夠的距離，可容裁判與觀眾站立觀看。
廣場四周插著龍旗大纛，一排排衣甲鮮亮的禁軍在此值勤，還有負責神都治安的不良人穿梭於人群中，警惕亂黨逆賊混入。
裴湛幾人到的時候，廣場已經很熱鬧，除了參加武決的江湖客，還有拉車挑擔的商人們，正把貨物擺到地攤上。
賣胡麻餅的老倆口，甚至把炊具搬到了廣場外，一邊揉著麵粉，一邊炙烤著羊肉，香味引得人饞涎欲滴。
還有賣湯餅的，爐火呼呼燃著，湯餅在沸水中上下翻滾。
桃花村四霸的肚子不約而打起了鼓，沒有看見食物還好，此刻見著了食物，誰的腳步都邁不開了。
「老大，俺沒力氣了，先吃碗湯餅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早就沒錢了！」
四人的目光又不約而同地瞟向裴湛，裴湛想了想，在湯餅攤前坐下。
正當四霸也想坐下來時，裴湛下巴朝著排隊的長龍一揚，「在下用不著打擂，可各位若進去晚了，只怕叫號的時候你們不在場，取消武決資格。」
「吃碗湯餅能用多少時間！」
「驗證身份的時間很漫長。」
四人一聽，立刻拔腿狂奔，但老大的手賊快，經過胡餅攤時閃電般順走了一撂。
「找那位漂亮的公子拿錢！」
賣胡麻餅的大娘擦了擦沾滿麵粉的手，朝著裴湛走過來，「公子，八個胡餅，八枚大子。」
裴湛苦笑著數出八枚銅錢，放到大娘手中。
忽然，一個男人大笑著坐到他身邊，「在下也沒有錢吃飯，不如公子好人做到底，也替在下買一碗湯餅。」
「閣下覺得我很像冤大頭？」
「咦，請人吃飯是美德，怎能說是冤大頭。」
裴湛打量著這位自來熟的男子，大概二十五六歲，長得一臉的正義凜然，穿著舊得不能再舊的麻衫，還風塵僕僕的，好像走了幾萬里路。
唯獨一雙眼睛，閃著熱情洋溢的光芒，猶如見到闊別許久的朋友。
坐都坐下了，還能怎麼樣。
裴湛嘆了口氣，希望這位仁兄只是想蹭一碗湯餅，而不是有別的企圖。
「老闆，再來一碗。」
男子咧開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在下果然沒有看錯人，公子的確豪爽！在下陳子昂，請問公子尊姓大名。」
陳子昂？
裴湛眼神微動，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陳子昂指著自己的鼻子笑道：「在下初次到洛陽，你絕對沒有見過我，也不會聽過我的名字，最關鍵的是，在下還未成名，但在下可以保證，金鱗武決之後，全洛陽都會記住陳子昂這三個字！」
「……」
裴湛突然想起了上官婉兒，她昨晚也是這種感覺吧。
陳子昂說的對，也不對，歷史上的這一年，他的確考中進士，卻被派去做了一個從九品的文員，整天校勘典籍，在文字里打熬資歷。
「在下裴湛，排名第七，你可叫我七郎。」
「裴湛裴七郎，你果然慧眼識英雄，陳某交定你這個朋友了，哈哈哈！」
「陳兄來參加金鱗武決，沒有帶刀，也沒有佩劍，莫非陳兄擅長的是拳掌功夫？」
「誰說陳某沒有帶刀？」
陳子昂一邊大笑，一邊從懷中摸了一柄短刃出來，此刃長不過一尺，刀鞘外套著壓軋著花紋的牛皮，顯得十分精巧。
他解開系在刀鞘上的麻繩，將短刃抽了出來，就在刀刃出鞘的剎那間，一道白芒直衝九天。
好強的刀氣！
陳子昂輕輕撫摸著刀刃，如同撫摸著情人，滿臉都是沉醉之色。
「此刀，名曰快意。」
「快意刀？好名字！」
「我開始學的是劍，七郎應該知道，不會劍術的不是好詩人，所以常有人找上門來與我論劍。有天我失手傷了一名劍客，被家父狠揍一頓，從此不允許我再使劍，我就偷偷打了這把短刃，藏在衣服裡面。」
陳子昂說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裴湛腰間的劍。
其實，刀氣沖天而起的剎那間，裴湛體內的劍氣就開始蠢蠢欲動，那是一種遇到高手的興奮，更是一種想與之角逐的渴望。
師父不告訴自己《江湖錄》上的名單是對的，陳子昂棄劍用刀也是對的，否則……
「兩位公子的湯餅好了，請慢用。」
老闆端上兩碗熱氣蒸騰的湯餅，陳子昂立刻收好快意刀，低頭呼啦呼啦吃起來。
他吃得很快，幾乎是直接倒進嘴巴里的，吃完之後，不出意外地又要了一碗。
等裴湛吃完時，陳子昂面前已經堆了三個空碗，他滿足地摸摸肚皮，打了個飽嗝，拍著裴湛的肩膀笑起來。
「裴七郎，為兄不能白吃你的湯餅，我用一首詩抵你的飯錢如何？」
「求之不得。」
陳子昂驟然頓住了笑聲，他緊盯著裴湛的眼睛，發現裴湛不是瘋，不是傻，更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相信自己會寫詩。
「你當真認為我的詩值三碗湯餅？」
「在下的確這麼以為。」
「可你並沒有讀過我以前的詩，我是從梓州來的。」
「陳兄以前不認識裴七郎，不也認定我會為你付三碗湯餅錢。」
「有理！」
陳子昂一拍桌子，震得幾個空碗飛了起來，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朗聲吟道：
「銀燭吐青煙，金樽對綺筵。離堂思琴瑟，別路繞山川。明月隱高樹，長河沒曉天。悠悠洛陽道，此會在何年。」
吟完之後，他迫不及待地問道：「七郎你覺得這首詩怎麼樣？」
裴湛由衷贊道：「足以流傳千古！」
陳子昂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笑道：「其實也不怎麼樣，要論本朝的詩，為兄還是喜歡盧照鄰，他不僅詩好，劍更妙，竟然創出了囚劍術！你知道囚劍術嗎？」
「知道。」
「聽說盧照鄰早已歸隱山林，今生不恨見不到囚劍，只恨囚劍見不到我的快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