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江湖水深
上官婉兒再次望向窗外，夜色深沉，不時有秋風吹落樹葉，帶來輕微的響動。
明早起來，該是滿地黃葉。
「多謝婉兒姑娘的告知。」
「其實，這是我的份內之事，天后把金鱗二十四使的遴選任務交給了我。」
「那我們沒有再戰的機會了。」
「未必，我將在閣內挑人過招，確保這些人的武功，以及品性。」
「凡事親力親為，你會不會太辛苦？」
上官婉兒臉上的笑容轉為鬱鬱不樂，她將茶盞收了起來，再將爐火封好。
「我還要回宮，金鱗閣再見。」
「在下送姑娘出去。」
「請止步，我不習慣把背影留給別人，那讓我沒有安全感。」
裴湛頓了頓，說道：「以後，在下把背影留給你。」
「為何不能並肩而行？」
她話裡有話，裴湛卻只能回道：「能與婉兒姑娘同行，是在下心之所願。」
上官婉兒輕輕一笑，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外的秋風卷進來，無端添了幾分蕭索。
屋裡更空曠，也更冷了些。
「公子不捨得了？」
柳艷不知從什麼地方出現，笑吟吟地走進門來。
裴湛從隨身荷包里拿出路引，柳艷接過去，細細看了一會。
「原來你叫裴湛。」
「我以為你們早就知道。」
「裴公子別誤會，世味客棧與你們裴家毫無關係，與上官姑娘也毫無關係，奴家一切都是遵照老闆的命令行事。」
「原來如此。」
柳艷狡黠一笑：「不過，客棧老闆與尊師的交情很好。」
她的話，裴湛半個字都不信。
與師父相依為命十幾年，從未聽師父說過世味客棧，就連洛陽之前，師父也只說了一句：「江湖風波惡，莫要輕信他人。」
柳艷拿起書案上的筆墨，很快謄抄完，將路引還給裴湛。
「你住天字間三號。」
「多謝柳掌柜。」
「明兒你可先去擂台旁觀，打完擂台賽金鱗閣才開放，到那時，你便與擂台勝出者一同入閣。」
「嗯。」
這一夜，並無高手來搶金帖，如果有，裴湛或許將變成一具屍體。
他將劍鞘放在腦下，枕劍而眠是他多年的習慣，然而劇痛讓他無法入眠。
就在四劍瞬出，壓制住上官婉兒的時候，廣川流水劍的劍氣已被吸納於穴竅之內。
一日之內連吸兩道劍氣，引發經脈震動，此刻一會兒五臟如焚，冒著熱汗，一會兒血肉凝冰，結出霜花，令他痛不欲生。
他撩開衣袍，只見兩道劍氣如同游魚，沿著經絡橫衝直撞。
兇悍之勢，似要將這具血肉之軀撕成碎片。
劍氣反噬只能靠堅韌的意志熬過去，裴湛緊咬牙關，想著師父當年有三十六道劍氣，是怎麼熬過那種痛楚的？
裴家把自己送到邙山時，帶著一爐散元丹，那是請師父為裴家培養工具人的報酬。
原本是利益交換，可師父真把自己當成了唯一的傳承，兩人不僅相依為命，師父更將一身絕藝傾囊相授。
他又想到上官婉兒，一顰一笑，猶在眼前。
好像沒那麼痛了……
兩道兇悍的劍氣，終於被裴湛壓了下來，他伸手摸了摸臉，依然燙得厲害。
眼角的胭脂色就是這麼來的。
天亮了。
裴湛為樓下的賣花聲驚醒：
「賣花咧——蟾宮折金桂，海棠送福氣呦——」
「芙蓉好顏色——朝似雪來暮如霞！」
「貴人賞秋光咧——白菊清心，紫菊添貴，綠菊案頭正相宜！」
隨著賣花女的吆喝，神都從沉睡中醒了過來，起床聲，咳嗽聲，車馬聲……交織成一曲市井百相的合奏。
裴湛推開窗戶，只見碧空如洗，一群大雁掠過天空，往南方飛去。
腳下的洛水如同玉帶，自西向北蜿蜒流過，就在奔流不息的河畔，矗立著一座巍然壯麗的七層高閣。
閣頂是金色的魚鱗狀琉璃瓦，陽光灑下來，千萬片金鱗同時反射光芒，使得整座樓宇光華流動，璀璨奪目。
「那就是金鱗閣？」
裴湛梳洗完畢，剛剛鎖上房門準備下樓，迎面撞到昨晚的桃花村四霸。
「喂，你是不是要去金鱗閣？這裡有後門，不用繞到前面去。」
「是的，多謝閣下。」
裴湛跟在四人後面下了樓，原來世味客棧是前店後棧的樣式，客樓後門直通洛水河畔，若是從前門走，要多繞兩條街道。
他自身後打量四人，只見他們都穿著盤領窄袍，腰間繫著磨舊的軟甲，頭上不僅裹著折上巾，還在外面包了一條紅色的羅帕。
四人的兵刃同樣特別，一人腰間插著流星錘，一人背後背著長槍，槍桿高出腦袋，還有一人背的是一副弓箭，弓木同樣陳舊，最後一人則是無鞘的雁翅刀，用兩片木頭夾著，懸在革帶上。
「喂，你在看什麼？」
桃花村四霸的老大轉過頭，不滿地嚷道。
「四位似是軍伍中人？」
「你怎麼知道的！」
四人腳步一頓，氣氛驟然緊張，軍伍中人冒充江湖俠客出現在這裡，可想而知他們是逃兵。
裴湛語氣依舊淡然：「在下曾遊歷西域，到過北庭與安西都護府。」
「哼！就算俺們是逃兵，你想怎麼樣？」
「老大，要不要殺人滅口？」
「老二，老大還想問那個娘們的事，殺了他去哪裡問？」
「問完了再殺人滅口！」
四人把裴湛圍在中間，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得不亦樂乎，終究還是英明神武的老大阻止了眾兄弟。
他牛眼一橫，瞪著裴湛說道：「實話告訴你，俺們河北真活不下去了，今日契丹，明日突厥，後天又是奚族，胡人沒打跑，官軍之間又開始打來打去，與其死在戰場上無人收屍，還不如當個豪俠來得痛快！」
「老大說的對，當個豪俠，大碗吃肉，大碗喝酒，哪怕活幾天也痛快！」
「等俺們當了金鱗衛，就不是逃兵了！」
裴湛聽完，疑惑道：「你們不是沒有報名帖子，怎麼打擂台？」
「誰說沒有，俺們是想搶到金帖直接入閣，搶不到就看點門道，打擺台的時候好避開那些狠人。」
「諸位當真有勇有謀。」
裴湛暗自嘆息，想不到幾個逃兵也有這麼多心眼，看來江湖的水，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深。
一句誇讚，立刻拉近了桃花村四霸與裴湛的距離。
老二好奇問道：「昨晚那使劍的娘們，到底漂不漂亮？」
「神仙之姿。」
「可惱啊！」
老大氣得捶胸頓足，一副傷心斷腸的樣子，不過此刻的裴湛已經不相信他們了，誰說外表老實的人就不會表演。
明早起來，該是滿地黃葉。
「多謝婉兒姑娘的告知。」
「其實，這是我的份內之事，天后把金鱗二十四使的遴選任務交給了我。」
「那我們沒有再戰的機會了。」
「未必，我將在閣內挑人過招，確保這些人的武功，以及品性。」
「凡事親力親為，你會不會太辛苦？」
上官婉兒臉上的笑容轉為鬱鬱不樂，她將茶盞收了起來，再將爐火封好。
「我還要回宮，金鱗閣再見。」
「在下送姑娘出去。」
「請止步，我不習慣把背影留給別人，那讓我沒有安全感。」
裴湛頓了頓，說道：「以後，在下把背影留給你。」
「為何不能並肩而行？」
她話裡有話，裴湛卻只能回道：「能與婉兒姑娘同行，是在下心之所願。」
上官婉兒輕輕一笑，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外的秋風卷進來，無端添了幾分蕭索。
屋裡更空曠，也更冷了些。
「公子不捨得了？」
柳艷不知從什麼地方出現，笑吟吟地走進門來。
裴湛從隨身荷包里拿出路引，柳艷接過去，細細看了一會。
「原來你叫裴湛。」
「我以為你們早就知道。」
「裴公子別誤會，世味客棧與你們裴家毫無關係，與上官姑娘也毫無關係，奴家一切都是遵照老闆的命令行事。」
「原來如此。」
柳艷狡黠一笑：「不過，客棧老闆與尊師的交情很好。」
她的話，裴湛半個字都不信。
與師父相依為命十幾年，從未聽師父說過世味客棧，就連洛陽之前，師父也只說了一句：「江湖風波惡，莫要輕信他人。」
柳艷拿起書案上的筆墨，很快謄抄完，將路引還給裴湛。
「你住天字間三號。」
「多謝柳掌柜。」
「明兒你可先去擂台旁觀，打完擂台賽金鱗閣才開放，到那時，你便與擂台勝出者一同入閣。」
「嗯。」
這一夜，並無高手來搶金帖，如果有，裴湛或許將變成一具屍體。
他將劍鞘放在腦下，枕劍而眠是他多年的習慣，然而劇痛讓他無法入眠。
就在四劍瞬出，壓制住上官婉兒的時候，廣川流水劍的劍氣已被吸納於穴竅之內。
一日之內連吸兩道劍氣，引發經脈震動，此刻一會兒五臟如焚，冒著熱汗，一會兒血肉凝冰，結出霜花，令他痛不欲生。
他撩開衣袍，只見兩道劍氣如同游魚，沿著經絡橫衝直撞。
兇悍之勢，似要將這具血肉之軀撕成碎片。
劍氣反噬只能靠堅韌的意志熬過去，裴湛緊咬牙關，想著師父當年有三十六道劍氣，是怎麼熬過那種痛楚的？
裴家把自己送到邙山時，帶著一爐散元丹，那是請師父為裴家培養工具人的報酬。
原本是利益交換，可師父真把自己當成了唯一的傳承，兩人不僅相依為命，師父更將一身絕藝傾囊相授。
他又想到上官婉兒，一顰一笑，猶在眼前。
好像沒那麼痛了……
兩道兇悍的劍氣，終於被裴湛壓了下來，他伸手摸了摸臉，依然燙得厲害。
眼角的胭脂色就是這麼來的。
天亮了。
裴湛為樓下的賣花聲驚醒：
「賣花咧——蟾宮折金桂，海棠送福氣呦——」
「芙蓉好顏色——朝似雪來暮如霞！」
「貴人賞秋光咧——白菊清心，紫菊添貴，綠菊案頭正相宜！」
隨著賣花女的吆喝，神都從沉睡中醒了過來，起床聲，咳嗽聲，車馬聲……交織成一曲市井百相的合奏。
裴湛推開窗戶，只見碧空如洗，一群大雁掠過天空，往南方飛去。
腳下的洛水如同玉帶，自西向北蜿蜒流過，就在奔流不息的河畔，矗立著一座巍然壯麗的七層高閣。
閣頂是金色的魚鱗狀琉璃瓦，陽光灑下來，千萬片金鱗同時反射光芒，使得整座樓宇光華流動，璀璨奪目。
「那就是金鱗閣？」
裴湛梳洗完畢，剛剛鎖上房門準備下樓，迎面撞到昨晚的桃花村四霸。
「喂，你是不是要去金鱗閣？這裡有後門，不用繞到前面去。」
「是的，多謝閣下。」
裴湛跟在四人後面下了樓，原來世味客棧是前店後棧的樣式，客樓後門直通洛水河畔，若是從前門走，要多繞兩條街道。
他自身後打量四人，只見他們都穿著盤領窄袍，腰間繫著磨舊的軟甲，頭上不僅裹著折上巾，還在外面包了一條紅色的羅帕。
四人的兵刃同樣特別，一人腰間插著流星錘，一人背後背著長槍，槍桿高出腦袋，還有一人背的是一副弓箭，弓木同樣陳舊，最後一人則是無鞘的雁翅刀，用兩片木頭夾著，懸在革帶上。
「喂，你在看什麼？」
桃花村四霸的老大轉過頭，不滿地嚷道。
「四位似是軍伍中人？」
「你怎麼知道的！」
四人腳步一頓，氣氛驟然緊張，軍伍中人冒充江湖俠客出現在這裡，可想而知他們是逃兵。
裴湛語氣依舊淡然：「在下曾遊歷西域，到過北庭與安西都護府。」
「哼！就算俺們是逃兵，你想怎麼樣？」
「老大，要不要殺人滅口？」
「老二，老大還想問那個娘們的事，殺了他去哪裡問？」
「問完了再殺人滅口！」
四人把裴湛圍在中間，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得不亦樂乎，終究還是英明神武的老大阻止了眾兄弟。
他牛眼一橫，瞪著裴湛說道：「實話告訴你，俺們河北真活不下去了，今日契丹，明日突厥，後天又是奚族，胡人沒打跑，官軍之間又開始打來打去，與其死在戰場上無人收屍，還不如當個豪俠來得痛快！」
「老大說的對，當個豪俠，大碗吃肉，大碗喝酒，哪怕活幾天也痛快！」
「等俺們當了金鱗衛，就不是逃兵了！」
裴湛聽完，疑惑道：「你們不是沒有報名帖子，怎麼打擂台？」
「誰說沒有，俺們是想搶到金帖直接入閣，搶不到就看點門道，打擺台的時候好避開那些狠人。」
「諸位當真有勇有謀。」
裴湛暗自嘆息，想不到幾個逃兵也有這麼多心眼，看來江湖的水，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深。
一句誇讚，立刻拉近了桃花村四霸與裴湛的距離。
老二好奇問道：「昨晚那使劍的娘們，到底漂不漂亮？」
「神仙之姿。」
「可惱啊！」
老大氣得捶胸頓足，一副傷心斷腸的樣子，不過此刻的裴湛已經不相信他們了，誰說外表老實的人就不會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