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囚劍,劍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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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湛必須取這張金帖。

  來洛陽前,他與師父隱居於邙山,不問世事,只習劍術。

  裴家人的到來,打亂了師徒二人的寧靜生活。

  「七郎,你自幼為裴家收養,如今家主入獄,該你回報裴家的恩情了,去世味客棧,拿到金鱗武決的金帖。」

  若非裴家人提醒,裴湛已經忘了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

  前世的裴湛出自太極劍嫡脈,父親身為當代掌門,他自小就生活在太極劍的傳說當中,直到目睹父親與一名跆拳道運動員打擂台。

  父親輸得很慘,成了網絡上最大的笑話,裴湛也跌入深淵。

  誰也不知道,他是怎樣熬過那些心境崩潰的日子。

  父親過世後,他繼承了太極劍。

  撫摸黯淡的劍鋒,裴湛泛起一個最強烈的念頭——「送我去有劍的地方!」

  等他再睜開眼時,已經變成一個六歲的小童,正坐在父母的屍首旁哭泣。

  幾經輾轉,他被帶到一個陌生男人面前。

  與他同來的共有七個孩子,都是河東裴氏收養的孤兒,按大郎、二郎……到七郎命名,他是最小的那個。

  瘦骨嶙峋,看起來快要病死的男人,從牆上抽出一把舊劍,對著他們和氣笑著。

  「我叫盧照鄰,是一名劍客。」

  話音未落,便見滿室光華,氣沖牛斗。

  一柄烏黑的劍在盧照鄰手中燦然飛舞,疾如龍蛇,輕似風雲,重如雷霆萬響,遠若山川河嶽,收劍時的寂靜又如同萬古長夜。

  同來的孩子,在強烈的劍氣面前,嚇得不是坐倒在地,就是哇哇大哭。

  最終留下的是裴湛。

  盧照鄰說:「我從你的眼中看到了一柄劍,仿佛天生就在那裡。」

  而裴湛不僅從盧照鄰的眼中看到了劍,還在他的身上,他的心裡,乃至這間屋子,這片天地,都看到了一柄劍,一柄無處不在的劍。

  盧照鄰的劍術名為「囚劍」。

  人囚劍,劍囚人。

  此劍術化自身為囚籠,將他人劍氣囚入周身大穴,以自身劍氣鎮壓,再以穴位溫養,養成後才能為己所用。

  若是養不成,劍氣反噬,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爆體身亡。

  最巔峰時,盧照鄰囚在體內的劍氣多達三十六道。

  據說,他在《江湖錄》上留名的一戰,是他代表范陽盧氏,對上宿敵博陵崔氏,那日他放出三十六道劍氣,將崔氏家主重傷。

  囚劍術本是巧取豪奪,因而對修習者的要求極為苛刻,不僅需要深厚的根基,強橫的劍氣,還需要堅定的劍心,方能融合體內諸劍。

  出北邙前,師父盧照鄰又爆發了一次反噬,而壓制他傷勢的「散元丹」已經沒有了。

  就在師父瀕臨崩潰的一刻,裴湛以自身為囚籠,再從師父體內吸出一劍。

  這一劍,延緩了師父的壓力,也讓裴湛體內的劍氣達到十二道,晉階後天中境。

  ……

  世味客棧中,裴湛放出的三道劍氣,分別來自杜家的「墨蛟劍」,其性帶毒,狀若藍虹。

  清風堡的「清風劍」,劍氣和煦,範圍極大。

  終南山鍊氣士的「呂氏劍」,劍氣猶如一泓秋水,直指要害。

  再加上裴湛自己的一劍,四劍合流,暴若雷鳴,瞬間突破了蒙面女子的劍上冰息,刺向她全身。

  女子似乎早有準備,就在裴湛放出劍氣的剎那間,撤劍後退,如一隻輕燕飄上了二樓的環廊。

  嗖嗖嗖嗖!

  兩道劍氣射進樑柱,將樑上的金帖震了出來,落進裴湛手中。

  第三道刺入女子背後的牆壁,炸出一個碗大的窟窿。

  第四道劍氣,在女子之前所立的地方,爆發出一團藍色霧氣,迷幻如夢,令所有人頭暈腦漲。

  「囚劍,果然不凡。」

  女子站在環廊上,居高臨下的望著裴湛,似乎不打算再出手。

  「我也看出了你的劍法。」

  「是嗎?」

  裴湛嚅動嘴唇,輕輕吐出四個字,面巾遮住了女子的神色,但裴湛仍從她明亮的眼眸中看出一絲動容。


  「金帖屬於你了,希望金鱗閣中,妾身的對手不是你。」

  「在下也不希望是姑娘,因為姑娘的劍術保留了。」

  「你也保留了。」

  女子嫣然一笑,並未離開客棧,反而向著漆黑的樓上走去。

  明明她蒙著面紗什麼也看不出,然而這一笑,比剛才的墨蛟劍氣更奪人心魄。

  堂上眾人凝望著她風姿綽約的背影,似乎忘記了她是一名強大的劍客,只是一個傾國傾城的佳人。

  「好美的背影……」

  「老大,若是她將面紗揭下來,讓俺看一眼,俺還去打什麼武決,直接去給她當奴僕!」

  「呸,你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副尊容,她缺奴僕?」

  「她八成瞧上了盧照鄰的弟子!可這小白臉才打一場架,就面紅耳赤,氣息不穩,絕對是個中看不中用的銀樣鑞槍頭。」

  「說是天后為我們江湖人辦的金鱗決,到最後還不是落入世家權貴之手!」

  裴湛對這些話充耳不聞,他低頭摩挲金帖,果然是「大唐江湖,強者為尊」八個字,字跡飄逸,飽含內勁,渾然不像是在金箔上書寫的。

  手指順著字跡輕走,又有一分意動,可惜辨不出這是誰的武功。

  柳艷輕咳一聲,笑問道:「諸位,可還要與這位公子過招?」

  「掃興!」

  「沒意思,喝酒喝酒!」

  「喝狗屁的酒,走啦!」

  堂上氣氛逐漸消沉,沒有拿到帖子的人索性連店也不住了,頭也不回地奔出客棧。

  只有桃花村四霸這種訂好房間的,還坐在桌邊喝悶酒。

  柳艷見事情落幕,向裴湛福道:「此帖屬於公子了,不知公子可帶了木契或路引?若是帶了,還請跟奴家上樓登記。」

  「帶了,有勞掌柜。」

  裴湛跟著柳艷來到二樓。

  她並未停下腳步,而是繼續往上走。

  三層沒有任何光亮,裴湛與柳艷保持著半丈的距離,忽聽黑暗中有人輕輕一笑,接著香風撲面,他及時停下腳步,因為他已感覺到身前是一座山丘。

  「是你?」

  「你怎麼知道是我?」

  「聲音與氣息。」

  說話的正是剛剛切磋的蒙面女子,她頓了一頓,「若妾身不逼你現身,你是不是一直坐到天亮?」

  「姑娘不出現,就是在下對上血刀符彥。」

  「你姓裴對嗎?在那些孩子中排行第幾?」

  「第七。」

  裴湛一點也不意外女子知道自己的信息,她能出現在此地,說明世味客棧已經成了武則天的暗樁。

  可裴家人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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