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十八章 麵包、金幣和馬戲
那些還沒來得及逃出奧格瑞瑪的獸人苦工與平民，忽然又得了個新鮮消息：那位被他們翻來覆去念叨著「殘暴又狡猾」、「狡猾又殘暴」的瑪爾蘭女士，除了慷慨散出的糧食與黃金，竟還要為他們辦一場精彩絕倫的「馬戲」。
既有實打實的好處在前，又有熱鬧可看，誰肯錯過？不過半天工夫，成群的獸人苦工便呼朋引伴，烏泱泱地湧進了奧格瑞瑪的環形競技場。
依照瑪克戈拉的神聖規矩，決鬥雙方不得穿戴任何護甲，只能憑自身的力量與技藝相搏。
瑪爾蘭褪去了重甲，換上了一身修身精緻的深藍色長裙，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盈翻飛，宛如暗夜中流轉的薄霧。
當她還在垂手整理著裙擺的褶皺時，基沙恩便陰沉著臉低聲勸說：「閣下，您完全沒必要和這個獸人老東西決鬥！您以前在暴風城授課時就說過.....」
「我是說過，我不會步安度因·洛薩的後塵。」瑪爾蘭輕輕抬手打斷了他，「那時候，我沒有十足的把握在決鬥里取勝，現在，不一樣了。」
「可這太冒險了.....」基沙恩還想再勸。
「獸人從不怕死，甚至不怕失敗。」瑪爾蘭抬眼望向競技場休息區的一段，長長甬道末端是一抹光明，「我要的，是徹底碾碎部落這個組織，把他們奉若神明的榮耀，徹底變成全艾澤拉斯都看得到的笑話。別擔心。」
瑪爾蘭邁步踏入競技場長長的地下甬道，腳下踩著多次決鬥留下的陳年血漬。
黑暗在她身後緩緩合攏，又在前方驟然破開——刺目的天光傾瀉而下，她已站在了奧格瑞瑪環形競技場中。
看台上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可那喧囂里沒有半分熱情的情緒，不過是角斗開場前例行的狂熱。
這些擠在看台上的獸人苦工，根本不在乎上場的是誰，更不在乎這場決鬥的輸贏，他們只想看一場夠刺激、夠血腥的廝殺。
瑪爾蘭仰起臉，先抬起右手，朝著四面看台漫不經心地揮了揮。隨即旋身一轉，深藍色的長裙裙擺旋成一朵盛放的玫瑰。她又抬起雙手將指尖抵在唇上，朝著四面八方送出一個輕揚的飛吻。
幾乎在同一時刻，競技場對面的甬道口，薩魯法爾大王緩步走了出來。
他赤裸著上身，深綠色的皮膚上布滿縱橫交錯的疤痕，虬結的肌肉里沉澱著數十年戰火淬鍊出的沉厚力量，攥緊的鐵拳，幾乎比瑪爾蘭的頭顱還要大。
「我是瓦洛克·薩魯法爾，布洛克斯的兄弟！」他高舉起戰斧，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震徹全場的咆哮，「為了部落！」
這一次，看台上的歡呼如同海嘯，狂熱的吶喊幾乎要震裂競技場的布質頂棚。
看台的裁判席上，牛頭人加摩爾抱著雙臂，神色複雜。自從凱恩·血蹄號令牛頭人全族武裝中立、撤回莫高雷後，他只因一場醉酒誤了事，便被困在了這座風雨飄搖的都城裡。
也正是這份與部落、聯盟雙方都無牽扯的中立身份，讓他成了這場神聖瑪克戈拉唯一合適的裁判。
瑪克戈拉，獸人傳承千年的神聖決鬥，本是至死方休的生死搏殺。薩爾執掌部落大酋長之位時，修改了這條傳承千年的鐵律：若決鬥雙方皆予認可，便可改為點到為止，只分勝負，不決生死。
加摩爾用渾厚的聲音高聲宣讀完決鬥規則，問及決鬥方式時，瑪爾蘭乾脆利落地選擇了點到為止。
她比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清楚，他與薩爾一樣，在這場戰爭爆發前便已被排擠出部落的權力核心。公允而論，這場戰爭的罪責，本就不該由他來背負。她願意給這位值得尊敬的老戰士，留最後的體面。
可瑪爾蘭釋放的善意，換來的卻是薩魯法爾斬釘截鐵的宣告。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將決絕響徹了整個競技場：「至死方休！」
「薩魯法爾，你當真覺得，你能戰勝我？」瑪爾蘭臉色微動，開口問道。
「輸贏？」薩魯法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他抬眼掃過看台上那些伸長脖子、等著看流血廝殺的族人，眼底的光一點點冷了下去，「我從沒想過輸贏。我站在這裡，只為榮耀！」
他不懼失敗，更不懼死亡，可這些他豁出性命守護的族人，竟只把這場關乎部落榮耀的生死決鬥，當成一場熱鬧的馬戲來看——這才是最讓他心寒的事。
「我只希望，用鮮血與犧牲，不管是你的，還是我的，喚醒這些族人心裡，那點早就被糧食和金幣磨沒了的榮耀之心！」
接下來便是為決鬥雙方武器賜福的儀式。
薩魯法爾橫握手中巨斧，這柄兵刃自黑暗之門開啟前便伴他左右。每一次戰鬥，斧刃上就多一道血痕，古老而冰冷。
他身側的盲眼薩滿高舉戰錘，口中念誦著先祖與元素的禱言，可一遍又一遍，原本激昂的吟唱越來越顫抖，最終化作了徹骨的恐慌。
「閣下！元素......元素拒絕了祝福！它們在恐懼！」盲眼薩滿顫聲開口，隨即猛地轉向瑪爾蘭的方向，失聲喊道，「那邊......我看不到靈魂，看不到生機，只有一團無邊無際、無可名狀的漆黑！」
「我知道了。」薩魯法爾低聲喃喃，蒼老的聲音里是化不開的宿命感，「是神明降下的懲罰嗎？」話音一落，他拎起那柄未得任何祝福的戰斧，邁步走向競技場中央。
另一邊，瑪爾蘭手中杵著一柄深紫長劍，劍身上刻滿了繁複詭譎的浮雕——纏繞的觸手，盤旋的豎瞳，每一道紋路都流淌著來自星空的冰冷注視，那是她從尼奧羅薩的神廟中帶出來的戰利品。
見薩魯法爾那邊的異動，她只是輕輕抬手，推開了正在為她賜福的聖光牧師，也邁步走向場地中央。劍身上原本縈繞的金色聖光瞬間湮滅，重歸原本的沉靜與冰冷。
「沒想到，你竟願守這份公正。」薩魯法爾沉聲開口。
「我向來如此。」瑪爾蘭的回答飄蕩如風。
「我該如何稱呼你？人類，還是怪物？」
「隨你怎麼叫。我的本質對世人無關緊要，他們只欣賞我送上的美好、我展現給他們的姿態。」
話音未落，薩魯法爾已高舉起戰斧，一聲咆哮猛衝上前，橫揮的斧刃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直劈瑪爾蘭腰側，卻被她旋身輕盈閃過。
老戰士毫不停歇，回身擰腰，戰斧帶著從頭劈落，瑪爾蘭橫劍格擋，劍刃精準咬住斧鋒，穩穩架住了這石破天驚的一擊。
沒有元素的加持，沒有聖光的庇佑，沒有法術的喧囂，只有兩柄冰冷的兵刃，在競技場中央，進行著最純粹的單打獨鬥。
瑪爾蘭每一次都舉重若輕地接下攻勢，卻始終未曾出劍反擊。薩魯法爾徒勞地左右開弓，每一次狂猛的劈砍，要麼落空在空氣里，要麼被那柄紫劍輕描淡寫地擋下。
看台上的觀眾漸漸不滿起來，竊竊私語的嗡鳴傳遍了競技場——他們要的是刀刀見肉的搏殺，是血濺當場的刺激，而非這般一邊倒的戲耍。
幾個親歷過黑石塔之戰的老獸人，甚至已經眉飛色舞地聊起了當年安度因·洛薩與奧格瑞姆·毀滅之錘的決鬥，說那才是真正的死斗。
當年的他們拼命廝殺，盾牌碎成碎片，盔甲砸得坑窪不平，劍斧斷了便抄起石頭繼續搏命，哪像這般兒戲。
薩魯法爾看著看台上起鬨的觀眾，怒不可遏，朝著他們怒吼道：「填飽你們的肚子難道比榮耀和尊嚴更重要？」
回應他的竟然是更響亮的起鬨聲。
「難道不是嗎？」瑪爾蘭突然說道。
「你在羞辱我！」薩魯法爾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又一記狂攻被劍刃穩穩架住，他粗重地喘著氣，花白的鬍鬚上沾著汗水，「攻擊我！出劍！殺了我！」
「殺了一具肉體，又能改變什麼？」瑪爾蘭幽幽開口，聲線輕得像呢喃。
薩魯法爾再一次劈砍落空，腳步踉蹌了一下，終於失控地怒吼：「你到底想幹什麼！」
「面對強敵死戰不退，雖敗猶榮，這也是你們信奉的榮耀。」瑪爾蘭的聲音滴水成冰，「可我偏要像貓戲老鼠一般戲耍你，我要在你的同胞面前，在艾澤拉斯的歷史面前，毀滅你們的文明，讓他們看清楚，你們死守的這份榮耀，到底有多麼可笑，多麼虛偽！」
「毀滅我們的文明？為什麼！」薩魯法爾的聲音里，終於透出了徹骨的絕望與悲涼。
「為什麼？」瑪爾蘭的眼神驟然變得空洞而駭人，「當你們踏過黑暗之門的那一刻，一切不就早已註定了嗎？你們是侵略者，是文明的毀滅者，是雙手沾滿無辜者鮮血的屠夫！」
「或許，你們把德萊尼人的鮮血塗滿卡拉波神殿的時候就已經註定！」
「焚毀城鎮、屠戮農莊，是你們的榮耀？虐殺手無寸鐵的婦孺，是你們的榮耀？所過之處只留一片焦土，是你們的榮耀？還是說，讓你們的同族苦工終年食不果腹、在皮鞭下苟延殘喘，也是你們的榮耀？」
「或許，你們把德萊尼人的鮮血塗滿卡拉波神殿的時候就已經註定！」
「焚毀城鎮、屠戮農莊，是你們的榮耀？虐殺手無寸鐵的婦孺，是你們的榮耀？所過之處只留一片焦土，是你們的榮耀？還是說，讓你們的同族苦工終年食不果腹、在皮鞭下苟延殘喘，也是你們的榮耀？」
她終於揮劍反擊，紫劍划過一道冷冽的弧光，卻刻意收了力道，只震得薩魯法爾手臂發麻。看台上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那些麻木的看客終於等到了他們想要的廝殺。
「征服，亦是榮耀！」薩魯法爾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過往的廝殺與堅守在他腦海中翻湧，他仍在拼盡全力為自己的種族辯解。
「沒錯，征服可以是榮耀。」瑪爾蘭的聲音響起，「但只帶來毀滅與倒退的征服，不配！」
一聲金鐵交鳴的響聲，薩魯法爾的戰斧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冰冷的石板上。他單膝跪倒在地，胸口劇烈起伏，無盡的悲涼蓆卷了他。
這麼多年，他與薩爾殫精竭慮，九死一生，只為給獸人在艾澤拉斯爭得一塊安身立命的土地，讓部落能真正紮根、繁榮。可到頭來，命運還是給他們開了一個最殘酷的玩笑。
瑪爾蘭收了劍，靜靜看著他踉蹌著爬起來，撿回了自己的戰斧。
「怪物.....你降臨於此，究竟是為了正義，還是邪惡？」薩魯法爾攥緊斧柄，聲音嘶啞。
「我不要正義，也不要邪惡。我只要一個結局——一個對我而言，對和我站在一起的人而言，美好的結局。」
局面又回到了原點：薩魯法爾拼盡全力發起狂攻，瑪爾蘭則從容不迫地躲閃、招架。
「在你的結局裡，有部落的一席之地嗎？」老戰士在劈砍的間隙，喘著氣問道。
「呵，我無所謂。」瑪爾蘭側身閃過斧刃，「但和我一起的人，未必這麼想。我不為他們考慮，難道還要他們為遠方的陌生人犧牲嗎？」
「瓦里安、吉安娜、泰蘭德.....，要是他們在這裡恐怕不會有耐心和你說這麼多話！」
薩魯法爾爆發出最後的怒吼，傾盡畢生之力，朝著瑪爾蘭發起了決死一衝。
瑪爾蘭低頭俯身，輕盈閃過，斧刃帶著呼嘯的風擦著她的發梢掠過，吹動了她深藍色的裙擺。
薩魯法爾正要回身再攻，心口卻驟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寒冷——瑪爾蘭的劍尖，已從他的背後，洞穿了他的胸膛。
勝負已分。
薩魯法爾重重撲倒在地，在漫開的血泊之中，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抬頭看向緩步走來的瑪爾蘭，聲音氣若遊絲：「你....知曉我們的過去....那你是不是....也看見了我們的未來....」
「在另一個未來，部落的大酋長換了一任又一任，發起了一場又一場戰爭，卻又一次又一次得到毫無底線的縱容與寬恕。」瑪爾蘭垂眸看著他，聲音沒有半分波瀾，「最終，他們會在一場徹底失控的毀滅之戰里，連同整個部落，一同化為灰燼。」
「原來....這個世界的部落迎來的，還不是最壞的結局....」薩魯法爾扯出一抹苦澀的笑，目光掃過看台上那些麻木、呆滯的苦工與平民，「如果他們忘了先祖、忘了榮耀、忘了部落....只作為一個普通人，或許....真的能在這片土地上，平靜地活下去....」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眼前仿佛出現了幾十年後的光景：獸人們在這片土地上耕種、放牧、做工，忘了德拉諾的故鄉，忘了黑暗之門的硝煙，忘了部落的榮耀，再也沒有人，能把他們重新組織起來。
下一秒，他眼中的光徹底熄滅。
這位征戰了一生的部落傳奇，生命之火，終在這片他誓言守護的新家園，徹底湮滅。
與此同時，南貧瘠之地的曠野之上，這場決定卡利姆多命運的決戰，已然陷入了最慘烈的焦灼。
加爾魯什以自身為餌，將戰力孱弱的半人馬、野豬人雜牌軍擺在陣前，引得求勝心切的瓦里安親率王家騎兵發起決死衝鋒。
就在騎兵輕易撕碎前排雜牌軍的陣型、長驅直入的瞬間，部落兩翼蟄伏的精銳狼騎兵驟然殺出，以一道完美的彎月陣型，將瓦里安與他的騎兵徹底包裹在了重圍之中。
吉安娜眼見瓦里安身陷死地，當機立斷率領聯盟剩餘主力全線壓上，集中火力猛攻合圍的狼騎兵，試圖撕開一道缺口。
可加爾魯什早已算到這一步，憑藉絕對的兵力優勢，反手將吉安娜的援軍也一併納入了包圍圈。
廣袤的貧瘠之地上，敵我雙方層層嵌套，形成了匪夷所思的夾心死局——每一方都在浴血廝殺，每一方都困在重圍之中。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絕境時刻，蕾拉率領著黑石山保安公司的冒險者們，如一把鋒利的尖刀從東側如流星般突入，硬生生在部落的鐵桶陣上撬開了一道致命缺口，掩護著殘損的聯盟大軍撤入了巴爾莫丹要塞。
劫後餘生的聯盟將士們無不驚嘆：瑪爾蘭閣下自身已是驍勇善戰，連她身邊的貼身女僕，竟也有這般翻覆戰局的本事。
加爾魯什眼見到嘴的獵物飛了，當即率領剩餘的部落大軍，將巴爾莫丹要塞圍得水泄不通，更是孤注一擲，投下了最後的瘟疫武器。
可憑藉著提前備好的防疫藥劑，與矮人要塞堅不可摧的石牆，這場生化襲擊只給聯盟造成了不大的損失。
兩軍相持不下之際，無數聯盟斥候搭乘獅鷲掠過部落軍營上空，將雪片般的傳單與照片撒向了下方的獸人軍隊——奧格瑞瑪陷落、部落都城慘遭毀滅的消息，瞬間傳遍了整支大軍。
事實上，加爾魯什早在第一時間就接到了都城遇襲的急報，卻悍然封鎖了所有消息，妄圖靠全殲聯盟主力來彌補都城陷落的致命損失，只可惜，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得知老家被端的部落軍隊瞬間軍心渙散，面對聯盟的反擊一觸即潰，加爾魯什再也壓不住陣腳，只能率領殘部倉皇北撤。
與此同時，灰谷的部落守軍同樣軍心崩解，再也擋不住北線暗夜精靈的猛攻，迅捷如風的女獵手與變形德魯伊們順著防線的縫隙長驅直入，一頭扎進北貧瘠之地的腹地，將十字路口要塞與囤積在此的大批戰爭物資，盡數付之一炬。
南北兩面，是士氣如虹、步步緊逼的聯盟追兵，如同絞索般一點點勒緊他的脖頸；西面，是被他自己的瘟疫武器化為死地、荒無人煙的石爪山脈。
望著十字路口沖天的火光，加爾魯什紅著眼，最後一次集結殘軍，向著準備合圍的聯盟大軍發起了反撲，結果毫無意外，再遭慘敗。
到最後，他唯一的生路，只剩下了東面。
而此時的奧格瑞瑪，終於迎來了它曾經的主人。
就在瑪爾蘭突襲奧格瑞瑪的同時，薩爾已先行抵達森金村，與沃金的暗矛部族完成合流，又說服了剃刀嶺的守軍倒戈。
可當他率領著這支尚可一戰的軍隊回到自己一手建起的都城時，眼前只剩下滿目瘡痍的荒涼與蕭瑟：大半座城市泡在決堤的河水裡。
怒焰裂谷被灌成一個滿是泥沙的水下洞穴，所有的商鋪、倉庫都被砸開劫掠一空，殘垣斷壁與廢墟上升騰的黑煙，鋪滿了城市各處。
零星不多的獸人苦工仍在廢墟里翻找著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即便看到前任大酋長率領的大軍，也只是麻木地抬眼瞥了一下，便又低下頭繼續翻找，連半分敬畏與激動都沒有。
薩爾趟著齊腰深的渾水走進智慧谷，重新踏入了他曾坐了許多年的酋長大廳。大廳中央的長桌上，安放著薩魯法爾大王早已冰冷的軀體。
加摩爾與幾位不願離開的老獸人在此等候，他們將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了薩爾，尤其著重說明：薩魯法爾死於與瑪爾蘭的神聖瑪克戈拉，數千名獸人親眼見證，這場決鬥自始至終公正無私，老戰士至死都守著自己的榮耀。
薩爾望著老朋友冰冷的臉，終於忍不住潸然淚下，聲音哽咽：「老朋友啊......你守住了自己的榮耀，可部落......部落恐怕再也撿不回它的榮耀了。」
既有實打實的好處在前，又有熱鬧可看，誰肯錯過？不過半天工夫，成群的獸人苦工便呼朋引伴，烏泱泱地湧進了奧格瑞瑪的環形競技場。
依照瑪克戈拉的神聖規矩，決鬥雙方不得穿戴任何護甲，只能憑自身的力量與技藝相搏。
瑪爾蘭褪去了重甲，換上了一身修身精緻的深藍色長裙，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盈翻飛，宛如暗夜中流轉的薄霧。
當她還在垂手整理著裙擺的褶皺時，基沙恩便陰沉著臉低聲勸說：「閣下，您完全沒必要和這個獸人老東西決鬥！您以前在暴風城授課時就說過.....」
「我是說過，我不會步安度因·洛薩的後塵。」瑪爾蘭輕輕抬手打斷了他，「那時候，我沒有十足的把握在決鬥里取勝，現在，不一樣了。」
「可這太冒險了.....」基沙恩還想再勸。
「獸人從不怕死，甚至不怕失敗。」瑪爾蘭抬眼望向競技場休息區的一段，長長甬道末端是一抹光明，「我要的，是徹底碾碎部落這個組織，把他們奉若神明的榮耀，徹底變成全艾澤拉斯都看得到的笑話。別擔心。」
瑪爾蘭邁步踏入競技場長長的地下甬道，腳下踩著多次決鬥留下的陳年血漬。
黑暗在她身後緩緩合攏，又在前方驟然破開——刺目的天光傾瀉而下，她已站在了奧格瑞瑪環形競技場中。
看台上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可那喧囂里沒有半分熱情的情緒，不過是角斗開場前例行的狂熱。
這些擠在看台上的獸人苦工，根本不在乎上場的是誰，更不在乎這場決鬥的輸贏，他們只想看一場夠刺激、夠血腥的廝殺。
瑪爾蘭仰起臉，先抬起右手，朝著四面看台漫不經心地揮了揮。隨即旋身一轉，深藍色的長裙裙擺旋成一朵盛放的玫瑰。她又抬起雙手將指尖抵在唇上，朝著四面八方送出一個輕揚的飛吻。
幾乎在同一時刻，競技場對面的甬道口，薩魯法爾大王緩步走了出來。
他赤裸著上身，深綠色的皮膚上布滿縱橫交錯的疤痕，虬結的肌肉里沉澱著數十年戰火淬鍊出的沉厚力量，攥緊的鐵拳，幾乎比瑪爾蘭的頭顱還要大。
「我是瓦洛克·薩魯法爾，布洛克斯的兄弟！」他高舉起戰斧，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震徹全場的咆哮，「為了部落！」
這一次，看台上的歡呼如同海嘯，狂熱的吶喊幾乎要震裂競技場的布質頂棚。
看台的裁判席上，牛頭人加摩爾抱著雙臂，神色複雜。自從凱恩·血蹄號令牛頭人全族武裝中立、撤回莫高雷後，他只因一場醉酒誤了事，便被困在了這座風雨飄搖的都城裡。
也正是這份與部落、聯盟雙方都無牽扯的中立身份，讓他成了這場神聖瑪克戈拉唯一合適的裁判。
瑪克戈拉，獸人傳承千年的神聖決鬥，本是至死方休的生死搏殺。薩爾執掌部落大酋長之位時，修改了這條傳承千年的鐵律：若決鬥雙方皆予認可，便可改為點到為止，只分勝負，不決生死。
加摩爾用渾厚的聲音高聲宣讀完決鬥規則，問及決鬥方式時，瑪爾蘭乾脆利落地選擇了點到為止。
她比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清楚，他與薩爾一樣，在這場戰爭爆發前便已被排擠出部落的權力核心。公允而論，這場戰爭的罪責，本就不該由他來背負。她願意給這位值得尊敬的老戰士，留最後的體面。
可瑪爾蘭釋放的善意，換來的卻是薩魯法爾斬釘截鐵的宣告。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將決絕響徹了整個競技場：「至死方休！」
「薩魯法爾，你當真覺得，你能戰勝我？」瑪爾蘭臉色微動，開口問道。
「輸贏？」薩魯法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他抬眼掃過看台上那些伸長脖子、等著看流血廝殺的族人，眼底的光一點點冷了下去，「我從沒想過輸贏。我站在這裡，只為榮耀！」
他不懼失敗，更不懼死亡，可這些他豁出性命守護的族人，竟只把這場關乎部落榮耀的生死決鬥，當成一場熱鬧的馬戲來看——這才是最讓他心寒的事。
「我只希望，用鮮血與犧牲，不管是你的，還是我的，喚醒這些族人心裡，那點早就被糧食和金幣磨沒了的榮耀之心！」
接下來便是為決鬥雙方武器賜福的儀式。
薩魯法爾橫握手中巨斧，這柄兵刃自黑暗之門開啟前便伴他左右。每一次戰鬥，斧刃上就多一道血痕，古老而冰冷。
他身側的盲眼薩滿高舉戰錘，口中念誦著先祖與元素的禱言，可一遍又一遍，原本激昂的吟唱越來越顫抖，最終化作了徹骨的恐慌。
「閣下！元素......元素拒絕了祝福！它們在恐懼！」盲眼薩滿顫聲開口，隨即猛地轉向瑪爾蘭的方向，失聲喊道，「那邊......我看不到靈魂，看不到生機，只有一團無邊無際、無可名狀的漆黑！」
「我知道了。」薩魯法爾低聲喃喃，蒼老的聲音里是化不開的宿命感，「是神明降下的懲罰嗎？」話音一落，他拎起那柄未得任何祝福的戰斧，邁步走向競技場中央。
另一邊，瑪爾蘭手中杵著一柄深紫長劍，劍身上刻滿了繁複詭譎的浮雕——纏繞的觸手，盤旋的豎瞳，每一道紋路都流淌著來自星空的冰冷注視，那是她從尼奧羅薩的神廟中帶出來的戰利品。
見薩魯法爾那邊的異動，她只是輕輕抬手，推開了正在為她賜福的聖光牧師，也邁步走向場地中央。劍身上原本縈繞的金色聖光瞬間湮滅，重歸原本的沉靜與冰冷。
「沒想到，你竟願守這份公正。」薩魯法爾沉聲開口。
「我向來如此。」瑪爾蘭的回答飄蕩如風。
「我該如何稱呼你？人類，還是怪物？」
「隨你怎麼叫。我的本質對世人無關緊要，他們只欣賞我送上的美好、我展現給他們的姿態。」
話音未落，薩魯法爾已高舉起戰斧，一聲咆哮猛衝上前，橫揮的斧刃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直劈瑪爾蘭腰側，卻被她旋身輕盈閃過。
老戰士毫不停歇，回身擰腰，戰斧帶著從頭劈落，瑪爾蘭橫劍格擋，劍刃精準咬住斧鋒，穩穩架住了這石破天驚的一擊。
沒有元素的加持，沒有聖光的庇佑，沒有法術的喧囂，只有兩柄冰冷的兵刃，在競技場中央，進行著最純粹的單打獨鬥。
瑪爾蘭每一次都舉重若輕地接下攻勢，卻始終未曾出劍反擊。薩魯法爾徒勞地左右開弓，每一次狂猛的劈砍，要麼落空在空氣里，要麼被那柄紫劍輕描淡寫地擋下。
看台上的觀眾漸漸不滿起來，竊竊私語的嗡鳴傳遍了競技場——他們要的是刀刀見肉的搏殺，是血濺當場的刺激，而非這般一邊倒的戲耍。
幾個親歷過黑石塔之戰的老獸人，甚至已經眉飛色舞地聊起了當年安度因·洛薩與奧格瑞姆·毀滅之錘的決鬥，說那才是真正的死斗。
當年的他們拼命廝殺，盾牌碎成碎片，盔甲砸得坑窪不平，劍斧斷了便抄起石頭繼續搏命，哪像這般兒戲。
薩魯法爾看著看台上起鬨的觀眾，怒不可遏，朝著他們怒吼道：「填飽你們的肚子難道比榮耀和尊嚴更重要？」
回應他的竟然是更響亮的起鬨聲。
「難道不是嗎？」瑪爾蘭突然說道。
「你在羞辱我！」薩魯法爾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又一記狂攻被劍刃穩穩架住，他粗重地喘著氣，花白的鬍鬚上沾著汗水，「攻擊我！出劍！殺了我！」
「殺了一具肉體，又能改變什麼？」瑪爾蘭幽幽開口，聲線輕得像呢喃。
薩魯法爾再一次劈砍落空，腳步踉蹌了一下，終於失控地怒吼：「你到底想幹什麼！」
「面對強敵死戰不退，雖敗猶榮，這也是你們信奉的榮耀。」瑪爾蘭的聲音滴水成冰，「可我偏要像貓戲老鼠一般戲耍你，我要在你的同胞面前，在艾澤拉斯的歷史面前，毀滅你們的文明，讓他們看清楚，你們死守的這份榮耀，到底有多麼可笑，多麼虛偽！」
「毀滅我們的文明？為什麼！」薩魯法爾的聲音里，終於透出了徹骨的絕望與悲涼。
「為什麼？」瑪爾蘭的眼神驟然變得空洞而駭人，「當你們踏過黑暗之門的那一刻，一切不就早已註定了嗎？你們是侵略者，是文明的毀滅者，是雙手沾滿無辜者鮮血的屠夫！」
「或許，你們把德萊尼人的鮮血塗滿卡拉波神殿的時候就已經註定！」
「焚毀城鎮、屠戮農莊，是你們的榮耀？虐殺手無寸鐵的婦孺，是你們的榮耀？所過之處只留一片焦土，是你們的榮耀？還是說，讓你們的同族苦工終年食不果腹、在皮鞭下苟延殘喘，也是你們的榮耀？」
「或許，你們把德萊尼人的鮮血塗滿卡拉波神殿的時候就已經註定！」
「焚毀城鎮、屠戮農莊，是你們的榮耀？虐殺手無寸鐵的婦孺，是你們的榮耀？所過之處只留一片焦土，是你們的榮耀？還是說，讓你們的同族苦工終年食不果腹、在皮鞭下苟延殘喘，也是你們的榮耀？」
她終於揮劍反擊，紫劍划過一道冷冽的弧光，卻刻意收了力道，只震得薩魯法爾手臂發麻。看台上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那些麻木的看客終於等到了他們想要的廝殺。
「征服，亦是榮耀！」薩魯法爾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過往的廝殺與堅守在他腦海中翻湧，他仍在拼盡全力為自己的種族辯解。
「沒錯，征服可以是榮耀。」瑪爾蘭的聲音響起，「但只帶來毀滅與倒退的征服，不配！」
一聲金鐵交鳴的響聲，薩魯法爾的戰斧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冰冷的石板上。他單膝跪倒在地，胸口劇烈起伏，無盡的悲涼蓆卷了他。
這麼多年，他與薩爾殫精竭慮，九死一生，只為給獸人在艾澤拉斯爭得一塊安身立命的土地，讓部落能真正紮根、繁榮。可到頭來，命運還是給他們開了一個最殘酷的玩笑。
瑪爾蘭收了劍，靜靜看著他踉蹌著爬起來，撿回了自己的戰斧。
「怪物.....你降臨於此，究竟是為了正義，還是邪惡？」薩魯法爾攥緊斧柄，聲音嘶啞。
「我不要正義，也不要邪惡。我只要一個結局——一個對我而言，對和我站在一起的人而言，美好的結局。」
局面又回到了原點：薩魯法爾拼盡全力發起狂攻，瑪爾蘭則從容不迫地躲閃、招架。
「在你的結局裡，有部落的一席之地嗎？」老戰士在劈砍的間隙，喘著氣問道。
「呵，我無所謂。」瑪爾蘭側身閃過斧刃，「但和我一起的人，未必這麼想。我不為他們考慮，難道還要他們為遠方的陌生人犧牲嗎？」
「瓦里安、吉安娜、泰蘭德.....，要是他們在這裡恐怕不會有耐心和你說這麼多話！」
薩魯法爾爆發出最後的怒吼，傾盡畢生之力，朝著瑪爾蘭發起了決死一衝。
瑪爾蘭低頭俯身，輕盈閃過，斧刃帶著呼嘯的風擦著她的發梢掠過，吹動了她深藍色的裙擺。
薩魯法爾正要回身再攻，心口卻驟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寒冷——瑪爾蘭的劍尖，已從他的背後，洞穿了他的胸膛。
勝負已分。
薩魯法爾重重撲倒在地，在漫開的血泊之中，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抬頭看向緩步走來的瑪爾蘭，聲音氣若遊絲：「你....知曉我們的過去....那你是不是....也看見了我們的未來....」
「在另一個未來，部落的大酋長換了一任又一任，發起了一場又一場戰爭，卻又一次又一次得到毫無底線的縱容與寬恕。」瑪爾蘭垂眸看著他，聲音沒有半分波瀾，「最終，他們會在一場徹底失控的毀滅之戰里，連同整個部落，一同化為灰燼。」
「原來....這個世界的部落迎來的，還不是最壞的結局....」薩魯法爾扯出一抹苦澀的笑，目光掃過看台上那些麻木、呆滯的苦工與平民，「如果他們忘了先祖、忘了榮耀、忘了部落....只作為一個普通人，或許....真的能在這片土地上，平靜地活下去....」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眼前仿佛出現了幾十年後的光景：獸人們在這片土地上耕種、放牧、做工，忘了德拉諾的故鄉，忘了黑暗之門的硝煙，忘了部落的榮耀，再也沒有人，能把他們重新組織起來。
下一秒，他眼中的光徹底熄滅。
這位征戰了一生的部落傳奇，生命之火，終在這片他誓言守護的新家園，徹底湮滅。
與此同時，南貧瘠之地的曠野之上，這場決定卡利姆多命運的決戰，已然陷入了最慘烈的焦灼。
加爾魯什以自身為餌，將戰力孱弱的半人馬、野豬人雜牌軍擺在陣前，引得求勝心切的瓦里安親率王家騎兵發起決死衝鋒。
就在騎兵輕易撕碎前排雜牌軍的陣型、長驅直入的瞬間，部落兩翼蟄伏的精銳狼騎兵驟然殺出，以一道完美的彎月陣型，將瓦里安與他的騎兵徹底包裹在了重圍之中。
吉安娜眼見瓦里安身陷死地，當機立斷率領聯盟剩餘主力全線壓上，集中火力猛攻合圍的狼騎兵，試圖撕開一道缺口。
可加爾魯什早已算到這一步，憑藉絕對的兵力優勢，反手將吉安娜的援軍也一併納入了包圍圈。
廣袤的貧瘠之地上，敵我雙方層層嵌套，形成了匪夷所思的夾心死局——每一方都在浴血廝殺，每一方都困在重圍之中。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絕境時刻，蕾拉率領著黑石山保安公司的冒險者們，如一把鋒利的尖刀從東側如流星般突入，硬生生在部落的鐵桶陣上撬開了一道致命缺口，掩護著殘損的聯盟大軍撤入了巴爾莫丹要塞。
劫後餘生的聯盟將士們無不驚嘆：瑪爾蘭閣下自身已是驍勇善戰，連她身邊的貼身女僕，竟也有這般翻覆戰局的本事。
加爾魯什眼見到嘴的獵物飛了，當即率領剩餘的部落大軍，將巴爾莫丹要塞圍得水泄不通，更是孤注一擲，投下了最後的瘟疫武器。
可憑藉著提前備好的防疫藥劑，與矮人要塞堅不可摧的石牆，這場生化襲擊只給聯盟造成了不大的損失。
兩軍相持不下之際，無數聯盟斥候搭乘獅鷲掠過部落軍營上空，將雪片般的傳單與照片撒向了下方的獸人軍隊——奧格瑞瑪陷落、部落都城慘遭毀滅的消息，瞬間傳遍了整支大軍。
事實上，加爾魯什早在第一時間就接到了都城遇襲的急報，卻悍然封鎖了所有消息，妄圖靠全殲聯盟主力來彌補都城陷落的致命損失，只可惜，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得知老家被端的部落軍隊瞬間軍心渙散，面對聯盟的反擊一觸即潰，加爾魯什再也壓不住陣腳，只能率領殘部倉皇北撤。
與此同時，灰谷的部落守軍同樣軍心崩解，再也擋不住北線暗夜精靈的猛攻，迅捷如風的女獵手與變形德魯伊們順著防線的縫隙長驅直入，一頭扎進北貧瘠之地的腹地，將十字路口要塞與囤積在此的大批戰爭物資，盡數付之一炬。
南北兩面，是士氣如虹、步步緊逼的聯盟追兵，如同絞索般一點點勒緊他的脖頸；西面，是被他自己的瘟疫武器化為死地、荒無人煙的石爪山脈。
望著十字路口沖天的火光，加爾魯什紅著眼，最後一次集結殘軍，向著準備合圍的聯盟大軍發起了反撲，結果毫無意外，再遭慘敗。
到最後，他唯一的生路，只剩下了東面。
而此時的奧格瑞瑪，終於迎來了它曾經的主人。
就在瑪爾蘭突襲奧格瑞瑪的同時，薩爾已先行抵達森金村，與沃金的暗矛部族完成合流，又說服了剃刀嶺的守軍倒戈。
可當他率領著這支尚可一戰的軍隊回到自己一手建起的都城時，眼前只剩下滿目瘡痍的荒涼與蕭瑟：大半座城市泡在決堤的河水裡。
怒焰裂谷被灌成一個滿是泥沙的水下洞穴，所有的商鋪、倉庫都被砸開劫掠一空，殘垣斷壁與廢墟上升騰的黑煙，鋪滿了城市各處。
零星不多的獸人苦工仍在廢墟里翻找著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即便看到前任大酋長率領的大軍，也只是麻木地抬眼瞥了一下，便又低下頭繼續翻找，連半分敬畏與激動都沒有。
薩爾趟著齊腰深的渾水走進智慧谷，重新踏入了他曾坐了許多年的酋長大廳。大廳中央的長桌上，安放著薩魯法爾大王早已冰冷的軀體。
加摩爾與幾位不願離開的老獸人在此等候，他們將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了薩爾，尤其著重說明：薩魯法爾死於與瑪爾蘭的神聖瑪克戈拉，數千名獸人親眼見證，這場決鬥自始至終公正無私，老戰士至死都守著自己的榮耀。
薩爾望著老朋友冰冷的臉，終於忍不住潸然淚下，聲音哽咽：「老朋友啊......你守住了自己的榮耀，可部落......部落恐怕再也撿不回它的榮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