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十一章 如果邪惡是華麗殘酷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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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龐大的戰爭機器徹底甦醒,便會滋生出屬於自己的意志與執念。哪怕少了某枚關鍵的齒輪,也絲毫不會阻礙它滾滾向前,轟鳴不息。

  瑪爾蘭不緊不慢地返回了加基森。這座城市與往日並無二致,無數工廠的燈火從黃昏燃至黎明,鍛造與衝壓的轟鳴日夜不休,生產線一刻也未曾停歇。唯一的不同,只是它的主顧,換了新的一批。

  源源不斷的軍火從這裡運往前線,為聯盟的戰爭機器注入了全新的動能。貧瘠之地與塵泥沼澤的交界線上,聯盟與部落的試探性攻防日夜不休。

  那道橫亘在兩軍之間的石牆,成了雙方都想拆毀,卻又都怕準備不足、貿然動手會落得滿盤皆輸的死局。雙方的攻城器械,成了彼此的空軍最先鎖定的摧毀目標,一來二去,這條戰線便徹底陷入了僵持。

  灰谷戰線,聯盟在拿下佐拉姆海岸之後,便一路高歌猛進,直推至灰谷腹地,兵鋒直指被部落占領、並經層層加固的阿斯特蘭納。

  他們一面將這座城池定為主攻目標,不斷施加正面壓力,一面派出暗夜精靈的女獵手與德魯伊,繞開要塞潛入灰谷深處。這些叢林的行者在密林之中神出鬼沒,如魚得水,專挑部落的援軍下手,零敲碎打,一點點蠶食著部落在灰谷的有生力量,將其慢慢拖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聯盟的主力艦隊則再行險招,繞過卡利姆多大陸南端的海岸線,直撲淒涼之地,一舉拿下了葬影村等多處沿海據點。只是淒涼之地過於荒涼,根本無法就地籌措糧食補給,是否要繼續向內陸縱深推進,聯盟的指揮官們仍在反覆權衡,遲遲未下決斷。

  菲拉斯戰線,部落終於拿下了一場難得的勝仗,成功擊退了聯盟的登陸部隊,將這片物產豐饒的土地,繼續牢牢控制在了自己手裡。

  可誰也未曾料到,為了緩解菲拉斯方向的防守壓力,部落竟將一支原本計劃用來收復加基森的機動部隊,半路調轉方向,馳援了菲拉斯。

  但對聯盟來說,若想從加基森北上貧瘠之地,便要直面一個致命的難題——橫跨千里的漫長補給線,部落只需要投入一支精幹的高機動部隊,都能隨時對脆弱的聯盟輜重後勤隊伍,發起毀滅性的突襲。

  這些日子,坐鎮加基森的瑪爾蘭,反倒過得格外平靜。穆拉丁·銅須領著一隊矮人直升機,隔三差五便掠過千針石林的上空,肆意騷擾部落據點。

  而瑪爾蘭的舊友維沙克公爵,也被派到了這座港口城市,統籌全城的軍工生產,與對前線聯盟軍隊的補給調度。

  令維沙克公爵由衷嘆服的是,通過這場宏大的戰爭,所有國家都被動員了起來。瑪爾蘭竟將整個聯盟的經濟命脈,與安德麥的諸多利益牢牢綁定在了一起。

  當初她在暴風要塞里侃侃而談的人類七國政治經濟一體化,不過短短兩年,便已窺見曙光——甚至是整個聯盟,乃至整片艾澤拉斯走向一體的微光。

  這份緊張而有序的平靜,在幾日後被一位不速之客徹底打破。一名獸人戰士駕馭著雙足飛龍,竟低空突破了加基森層層設防的防空網,最終降落在城門之外。

  他在衛兵林立的長矛前高舉雙手,自報來意,點名要面見此地聯盟的最高指揮官。

  瑪爾蘭聽完衛兵的傳報,只淡淡吩咐將人帶到市政廳。當厚重的大門在那獸人身後轟然閉合,他臉上滿是詫異——他沒想到,這位權勢滔天的聯盟指揮官,竟真的隻身接見了他。

  哦,也不算隻身,她身側還立著個瞧著病懨懨、弱不禁風的女僕。

  他下意識摸了摸背上的戰斧,也沒想到在這場單獨會面里,對方竟連他的武器都未曾收繳。

  他隨即收回手,右拳重重捶在胸口,自信而堅定:「我是克魯姆·碎風,部落的庫卡隆軍官!閣下,您的智謀早已傳遍整個部落,卻沒想到您的膽識與氣魄,也不輸任何一位獸人勇士。感謝您的這份信任!」

  瑪爾蘭端詳了他幾秒,實在想不起和這人曾有過什麼交集,朱唇輕啟,語氣客套卻直截了當:「你很有勇氣!是來傳信,還是來投降?儘管直說便是。能單騎闖到這裡,想來肩負的,絕不是什么小事。」

  克魯姆重重點頭,話說得清晰而堅定:「大酋長要對烈日石居投放瘟疫武器,我希望你們能阻止他。」

  「什麼?」瑪爾蘭微微張嘴,這是近一年來,她第一次露出如此真切的詫異,「烈日石居?據我所知,那是牛頭人的聚居地,整個石爪山脈,如今還都在你們的掌控之中?」

  「正是。」克魯姆點頭回應應道,接著便解釋起了前因後果,「大酋長認為石爪山脈太過崎嶇荒涼,沒有固守的價值,決定徹底放棄。他要毀掉那裡所有的城堡、定居點、農場與牧場,讓你們即便從那裡進軍,也得不到半分就地補給。」


  「你們的人也要全部撤走?」瑪爾蘭迅速判斷:加爾魯什這是下定決心要收縮戰線、集中兵力。

  只要石爪山脈化作一片焦土,聯盟便無法從這裡長驅直入,他在北貧瘠之地的側翼便再無後顧之憂。

  「是。可烈日石居的牛頭人部族,拒絕撤離。這裡是他們繁衍生息了數百年的家園。」克魯姆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憤懣,「他們襲擊了執行撤離命令的部落軍隊。大酋長惱羞成怒,決意用瘟疫武器施以懲戒——這也是一場實戰試驗。閣下想必也聽說了,大酋長收留了一批亡靈藥劑師。」

  「原來如此。」瑪爾蘭垂眸沉思。

  她抬眼看向克魯姆,卻問道:「你是部落的勇士,為何要把這件事告訴我?」

  「我擁護大酋長的事業,卻不代表我認同他所有的決定!」克魯姆的脊背挺得筆直,堅定無比,「我們獸人,身軀終將化為塵土,靈魂歸向先祖。我和你們一樣,憎惡這種褻瀆生命、玷污靈魂的死亡瘟疫!」

  「攻擊何時開始?」瑪爾蘭問道。

  「三天後的黎明。」

  「那你之後,打算怎麼辦?」瑪爾蘭又問。

  「我是部落的勇士,我將為部落奮戰到最後一刻!」克魯姆昂首挺胸,字字鏗鏘,「我會回去,和我的同胞們一同與你們決戰。要麼贏得輝煌的勝利,要麼戰死沙場,榮歸先祖。」

  他說這番話時,直面瑪爾蘭的目光,沒有半分懼色。他自始至終,都只選擇自己心中的正義。

  「很好。」瑪爾蘭拍了拍手,對門外的衛兵吩咐道,「帶他去飽餐一頓,把他的雙足飛龍也餵飽。之後, - 專注提供最舒適的閱讀體驗。他想去哪裡,便去哪裡。」

  看著克魯姆離去的背影,瑪爾蘭輕輕嘆了口氣。又一個英勇、純粹的靈魂。只可惜,他面前的這位人類,遠不像她公開宣揚的那般,執著於正義與光明。

  光之鷹的另一面,從來都是遮天蔽日的暗之翼。或許,要先讓她放一把火,燒盡這片雜草叢生的混亂之地,灰燼之下,新生的光明之花,才有機會破土萌芽。

  瑪爾蘭迅速召集當地的聯盟高層召開軍事會議,可會議開場,她問出的第一個問題,竟是暗夜精靈與牛頭人之間的秘密交涉,如今進展如何。

  「暗夜精靈通過塞納里奧議會的渠道,已與哈繆爾·符文圖騰進行了數輪密談。」維沙克公爵不疾不徐地匯報著局勢,「他極力希望牛頭人退出這場戰爭,即便不願加入聯盟,至少也要保持中立。」

  「可仗打到現在,他們依舊站在部落陣營里,想來這些會談,並沒有取得什麼實質性的成果?」瑪爾蘭抬眼問道。

  「正是。」維沙克點頭,「雷霆崖上,瑪加薩·恐怖圖騰是死硬的親部落派,而凱恩酋長始終舉棋不定——畢竟,部落確實許給了他們不少好處。」

  「什麼好處?是和半人馬擠在一個帳篷里啃硬肉乾的好處,還是半人馬答應不再獵捕牛頭人的好處?」穆拉丁·銅須粗聲粗氣地插了話,大鬍子下的臉滿是不以為然的笑聲。

  「是土地。」維沙克答道,「部落許諾給牛頭人的地盤,並不算小。」

  「前提是部落能打贏這場仗。」瑪爾蘭忽然笑了,「若是成了戰敗方,他們能保住多少土地,終究要我們說了算。像莫高雷這片草原,本就是塊難得的好地方,我都心動了。」

  「還有一個原因。」維沙克補充道,「在部落劇變的時候,薩爾親自勸說凱恩,要他以部落大局為重。我們都清楚,當年是薩爾把牛頭人從半人馬的鐵蹄下救了出來。」

  「可薩爾早就下台種地放羊去了!現在坐在大酋長位置上的,是個滿腦子只有打仗的瘋子加爾魯什!」穆拉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嚷嚷起來,「明明牛頭人和暗夜精靈是做了上萬年的朋友,到頭來竟莫名其妙加入了部落,真是見鬼!」

  「這麼說來,牛頭人退出部落的可能性始終存在,缺的不過是一個契機。」瑪爾蘭緩緩開口,捕捉到了問題核心。

  「沒錯!」穆拉丁立刻接話,「只要我們能組織一場決戰,拿下南貧瘠之地,甚至打下陶拉祖營地,兵鋒直指雷霆崖,這群牛頭人就只能關起城門,退出這場戰爭!」

  「打這樣一場決戰,我們要付出多少傷亡?」瑪爾蘭問道。

  「至少兩萬人。」穆拉丁答得毫不猶豫,這個數字,他早已和瓦里安國王反覆推演過好多次,「等到南貧瘠之地的決戰打完,我們還要面對北貧瘠之地的部落主力,還要要一路推進到杜隆塔爾,把奧格瑞瑪打下來。」


  「我這裡有一份最新的兵力報告。」瑪爾蘭盯著地圖上的南貧瘠之地,「駐守在這裡的部落軍隊裡,牛頭人的兵力占了三分之二。如果牛頭人能提前退出戰爭.......」

  「我們能以輕微的傷亡,拿下南貧瘠之地戰役的全勝!」穆拉丁和維沙克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接道。

  維沙克隨即看向瑪爾蘭,問道:「閣下的意思是,我們再等一等塞納里奧議會的交涉結果?」

  「不等了。」瑪爾蘭掃過會場內眾人臉上詫異又帶著期待的神情,緩緩拋出了那個剛剛得知的秘密,「加爾魯什因烈日石居的牛頭人部族拒不從命而暴怒,決意動用瘟疫武器,對他們施以懲戒。」

  「聖光在上!他竟然要用這種惡毒的武器,對付自己人?」會場內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被這個消息震得駭然失色。

  「瑪爾蘭,我們必須阻止他!絕不能讓這種可怕的東西再一次出現在艾澤拉斯!」穆拉丁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坐立難安,恨不能立刻帶兵出發,攔下這場慘禍。

  「閣下,我們完全可以冷眼旁觀。」維沙克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語氣冷靜得近乎冰冷,「一旦加爾魯什用這種恐怖的武器屠戮自己的盟友,牛頭人,乃至部落的其他種族,都會看清他的殘酷與瘋狂。」

  「到那時,牛頭人會群起反對他,雷霆崖的親部落派會淪為眾矢之的,牛頭人必然會退出戰爭。甚至部落的其他種族也會離心離德,這個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陣營,會從內部開始分崩離析。」

  說完,維沙克還向瑪爾蘭擠擠眼睛,好像在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提這件事是為什麼,這次我替你把話說出來,你得感謝我!

  「怎麼能說這種話!烈日石居里還有兩萬牛頭人,其中大半都是手無寸鐵的平民!」穆拉丁氣得狠狠一拍桌子,瞪大的眼睛裡滿是怒火。

  一邊是兩萬無辜牛頭人的性命,一邊是能讓戰爭提前終結、少犧牲自己這邊兩萬將士的捷徑,冰冷的數字比較之間,瑪爾蘭心中早就有了決斷。屍積如山的慘勝,從來都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看著爭執不休的兩人,穆拉丁猛地轉頭看向瑪爾蘭,急聲問道:「攻擊到底什麼時候開始?」

  「四天後的黎明。」瑪爾蘭平靜答道,「可以立刻通知灰谷方面,讓他們組織精銳突擊隊,應該能趕得上。」

  始終靜立在一旁旁聽的蕾拉,聞言微微一怔,隨即一道意識低語悄然傳入瑪爾蘭的腦海:主人,不是三天後的黎明嗎?您是不是記錯了?

  等到散會之後,空曠的房間只剩下瑪爾蘭和蕾拉兩人。瑪爾蘭的低語順著意識流飄了回來:我沒有記錯。我就是想讓這件事發生。用過程安撫一個人,用結果安撫再另一個人。

  如果犧牲註定無法避免,總要找個理由,說服自己,也說服別人。

  我可以告訴所有人,兩萬牛頭人的犧牲,能讓雷霆崖徹底退出戰爭,這場仗或許能提前好幾個月結束,能救活更多的生命——有他們的,也有我們的。

  當然,剝去所有冠冕堂皇的說辭,這本質上就是對他人生命的剝奪,是手握力量者獨有的權柄。

  必要之惡從來就沒有什麼絕對的公正可言。

  蕾拉的意識低語依舊溫順:主人,所以我們才要掌控力量。無論用與不用,都要為自己掙得自由選擇的權力,而不是等著別人來裁決我們的命運,對嗎?

  正是。瑪爾蘭的意識回應帶著一絲釋然:等著消息傳來就好,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只需要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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