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十二章 大酋長才有榮耀的最高解釋權
石爪山脈的牛頭人酋長克里夫沃克，在拒絕了加爾魯什全面撤離的命令，甚至與前來執行命令的部落軍隊兵戎相見後，正緊鎖眉頭，在酋長帳篷里反覆商量著部族未來的出路。
低頭道歉，重歸部落的掌控？不，絕無可能。牛頭人本就天性嚮往和平，與暗夜精靈更是有著上萬年的睦鄰友誼，本就不該捲入這場無意義的廝殺。
數月前，當地的部落督軍強令他率部突襲並徹底消滅薩達拉爾叢林的暗夜精靈定居點時，他便已經明里暗裡抵制了這道荒唐的命令。
率部加入聯盟？更不可能。牛頭人一族向來同氣連枝，只要雷霆崖還站在部落陣營里，他的部族就絕無可能獨自倒向聯盟，背棄同族。
思來想去，唯有武裝中立一條路可走。就算聯盟的軍隊從淒涼之地北上，要穿越石爪峰的漫長山谷進入貧瘠之地，只要他們不碰部族的牧場、農場與聚居地，他便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沒有看見。
拿定主意，克里夫沃克長長舒了一口氣，掀開門帘走出了酋長帳篷。夜空里，雙月的清輝已然漸漸黯淡，東方的雲層縫隙中，正透出黎明的第一縷微光。
他的腳下，便是石爪山脈最大的聚居地烈日石居。一周前，他們才剛剛在這裡擊退了部落軍隊的強攻。此刻，聚居地里的帳篷與石屋中，依舊燈火點點，如散落的繁星。
帳篷里傳來族人們憤憤的議論聲，粗粗的嗓音里滿是發誓守護家園的執拗：
「這是我們部族繁衍生息了幾百年的家園！誰也別想逼我們放棄！就算是加爾魯什大酋長，也不行！」
「加爾魯什就是個蠢貨！在聯盟手裡沒占到半分便宜，就只會拿自己人開刀，出這些陰損的餿主意！」
克里夫沃克剛打了個響鼻，眼角餘光驟然瞥見三道黑影，正從覆著殘雪的冬眠山脊後緩緩滑出。
「部落飛艇！全員戒備，準備戰鬥！」
哨兵的預警號角瞬間劃破黎明的寂靜，呼喊聲此起彼伏，原本鬆弛的營地驟然緊張起來，長矛與火槍紛紛對準了天空。
「都穩住！」克里夫沃克抬手按住了身邊要舉槍的衛兵，目光死死鎖定那三艘飛艇，「艦炮還裹著炮衣，甲板上連一頭雙足飛龍都沒搭載，不是來開戰的，說不定是來談判的。」
他心裡暗自鬆了口氣，大酋長終究是冷靜下來了。如今部落本就節節敗退，哪裡經得起再內訌自耗？他領著族中長老站到廣場中央，仰頭看著三艘飛艇緩緩懸停在了烈日石居的城市上空。
而此刻的飛艇艦橋里，一名亡靈藥劑師正揮動著只剩枯骨的手臂，厲聲喝令所有部落船員穿上防護服、戴上防毒面具，眼窩中跳動的魂火里，只有病態的狂熱和興奮。
「大人，您不是說就放把火，給下面的傢伙一點教訓嗎？為啥還要穿這玩意兒，悶得都快喘不上氣了。」一個負責維護飛艇引擎燃料室的獸人苦工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一個下賤的苦工，也配來質問我？我是奉大酋長的直接命令行事！」亡靈藥劑師猛地轉過身，骨頭手指幾乎戳到苦工的臉上，尖聲咆哮。
「對、對不起！」苦工嚇得連連鞠躬，轉身就要逃，可身後驟然襲來一記沉重的鐵拳，直接把他砸翻在地，昏死過去。
「待會兒把這個蠢貨，也一起扔下去。」藥劑師瞥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獸人苦工。
地面上，克里夫沃克與一眾牛頭人還在仰頭等待。預想中走下舷梯的信使或是談判代表遲遲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沉重的木箱，被人從船舷邊狠狠推了下來。
木箱砸在石板地與屋頂上轟然炸開，裡面封著的、盛滿墨綠色黏稠液體的水晶瓶瞬間碎裂。刺鼻的毒霧騰空而起，像是成群結隊的蝗蟲般飛速蔓延，沒多久便吞噬了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藥劑師扶著船舷，冷眼看著下方的牛頭人發出絕望的奔走呼救。可綠霧所過之處，健壯的身軀一個個軟倒在地，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
整座烈日石居很快被濃稠的毒霧徹底籠罩，悽厲的呼喊聲漸漸微弱。最終徹底歸於死寂，只有瘟疫催生的軟泥怪，在空無一人的街巷裡緩緩蠕動。
「原理沒問題，就是設備精度和原料純度差了些，殺傷力大概能達到原版的七成。」藥劑師面無表情地完成了殺傷效果評估，隨即揮手下令返航。
飛艇調轉航向，朝著貧瘠之地的方向飛去。他眼窩中的魂火跳了跳，心底陰冷想著：這群滿腦子肌肉的獸人蠢貨，真以為能利用我們？等我們造出足夠的瘟疫武器，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者，都別想逃過死亡的擁抱。
經過整整一日的顛簸飛行，三艘部落飛艇終於劃破北貧瘠之地的晴朗天空，緩緩降落在十字路口的大本營停機坪。
讓為首的亡靈藥劑師始料未及的是，大酋長加爾魯什·地獄咆哮，竟親自扛著那柄染血的巨斧血吼，立在飛艇停靠塔正中央等著他們。
「向您致敬，偉大的大酋長！」藥劑師連忙佝僂下枯骨嶙峋的身子，對著加爾魯什誇張地躬身行禮，眼窩裡跳動的魂火里，一半是任務完成的亢奮，一半是藏在諂媚之下、對這群肌肉腦袋的輕蔑，「生產流程分毫不差，我們的造物在實戰測試中，完美達成了所有預期目標！」
「不錯。你們證明了自己的用處。」加爾魯什扛著巨斧，聲音冷硬，沒有半分多餘情緒，「現在，來領你們的獎賞。」
「能得大酋長親自頒賞，是我等畢生的榮耀！」藥劑師受寵若驚，忙不迭地領著幾個心腹同夥，亦步亦趨地跟著加爾魯什走向那座鎮守十字路口的核心堡壘。
兩列庫卡隆衛士緊隨兩側，全身重甲下將他們的表情都遮蓋得嚴嚴實實，將這些亡靈藥劑師夾在中間。
他一路上還在挖空心思地恭維著大酋長，暗自盤算著能撈到多少權柄與資源，直到厚重的大門在他們身後轟然閉合，他抬眼看清堡壘內的景象，瞬間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空曠的堡壘中庭里，橫七豎八堆著腐爛的殘肢與骸骨，屍身上還套著皇家藥劑師學會的制式長袍——他一眼便認出，這些都是此前與他一同負責瘟疫武器研發、生產的同僚。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腐爛地只剩下骨頭的上下頜不受控制地咔咔打顫，眼窩裡的魂火劇烈搖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不出來。
「褻瀆生命的怪物！你真以為，我會信任你們這群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活屍？」加爾魯什的咆哮震得石壁落灰，血吼帶著撕裂空氣的狂怒轟然揮下，「你們已經沒用了，給我去死！」
巨斧落處，那藥劑師的身軀瞬間被攔腰劈斷，腐臭的粘液與碎骨濺了滿地。幾乎在同一瞬，兩側的庫卡隆衛士齊齊揮出戰斧，乾脆利落地將其餘隨行的亡靈盡數斬殺，連半聲悽厲的哀嚎都沒來得及傳出。
加爾魯什面無表情地甩去血吼上的腐液，對身後的副官下令：「讓我們最信得過的同胞接管瘟疫工廠，開足馬力，全力生產。」
「傳令全軍，是聯盟動用瘟疫武器，屠戮了烈日石居的牛頭人盟友。反正他們相信愚蠢的人道主義，在聖光之願禮拜堂還關著一批亡靈，這話，總歸會有人信的。」
沒過多久，加基森市政廳的會議室里，氣氛沉重。
長桌中央的侏儒通訊器泛著微弱的光暈，珊蒂斯·羽月的聲音從中傳來，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還有壓不住的哽咽與刻骨的愧疚——她親率突擊隊趕赴石爪山脈，本要阻止加爾魯什的暴行，最終卻只帶回了那裡已經遭到滅頂慘劇的消息。
「加爾魯什......他提前動手了。」
「我們午夜時分就抵達了石爪山脈，一直潛伏在山脊上，守著部落的進攻方向。可直到天光破曉，烈日石居里，連一盞燈火都沒有亮起來。」
「我們冒著風險摸進了城，發現整座烈日石居，沒有一個活口。所有牛頭人的屍體都被瘟疫腐蝕，全城唯一能動的，就是只有瘟疫催生的軟泥怪，在空蕩的街巷裡啃食著殘軀。」
「我們抓到了一個倖存的獸人苦工——投放瘟疫前，他被人從飛艇上扔了下去，摔在樹冠上撿回了一條命，我們已經連夜突審過了。」
「他交代，這艘飛艇從棘齒城運了一批重兵看守的貨物，原定航線是直送奧格瑞瑪。可飛到貧瘠之地與杜隆塔爾的交界時，指揮官突然下令改道，繞著貧瘠之地北境，直奔石爪山脈而來。」
「他按捺不住好奇四處打聽，只聽船員說，要去烈日石居『放幾把火，給這群背叛部落的牛頭人一點教訓』。」
「到了那裡，所有船員都被勒令穿上全封閉的防毒面具和防護服，他多問了一句，就被打暈了直接扔出了飛艇。」
通訊器的光暈徹底暗下去的瞬間，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穆拉丁·銅須一張臉漲得通紅，大鬍子根根倒豎，牙齒咬得咔咔作響。
長桌另一側的維沙克公爵，卻反而鬆了緊繃的肩背，眼底是意料之中的釋然。
唯有主位上的瑪爾蘭神色未變，盯著攤開的卡利姆多地圖，腦子裡正反覆拆解著珊蒂斯話里的關鍵信息。
「棘齒城。」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裡本來就有規模龐大的鍊金工廠與倉儲設施。如果那個獸人苦工沒有撒謊，部落恐怕在棘齒城生產瘟疫武器，就算不是，那邊也有一座囤積瘟疫武器的軍火庫。」
「那還等什麼！」穆拉丁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睛裡燃著怒火，「我們立刻派兵，先把棘齒城打下來！就算拿不下港口，也要把那些天殺的瘟疫武器，一把火燒個乾淨！」
「棘齒城的防禦不可能像加基森那麼鬆懈。」瑪爾蘭抬眼掃了他一眼，歪著頭，指尖輕輕托著臉頰，「先讓我好好想想，找個省事又利落的辦法。」
「不過在這之前，先把這個消息，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送到雷霆崖，還有南貧瘠之地的牛頭人軍營里去。」
幾天之後，貧瘠之地與塵泥沼澤的拉鋸戰線上，聯盟空軍驟然傾巢而出。遮天蔽日的獅鷲騎士與矮人旋翼飛行器，呼嘯著突入貧瘠之地廣袤的部落縱深防線。
部落的雙足飛龍騎士立刻升空迎敵，可雙方剛一接戰，聯盟空軍便齊齊掉頭撤退，仿佛只是一場尋常的騷擾誘敵——無非是這次的規模，大得異乎尋常。
「都給我穩住！別中了聯盟狗的奸計！」負責此處防線的獸人督軍下令制止了準備追擊的部隊。很快，雙方空軍便回到那道早已被炮火炸得坑窪斑駁的石牆之上，重新陷入了劍拔弩張的對峙。
而就在此時，另一支精悍的矮人旋翼飛行器，借著峽谷與丘陵的掩護，從難免的側翼悄然突入了南貧瘠之地。這些飛行器早已拆除了所有機載武器，彈倉填得滿滿當當，只為給下方的部落軍營，送上一場出人意料的「轟炸」。
令部落守軍猝不及防的是，當彈倉轟然開啟，傾瀉而下的卻不是高爆炸彈，而是漫天飛舞的羊皮紙傳單。它們如鵝毛大雪般簌簌飄落，給富饒的草原硬生生降下了一場鋪天蓋地的「紙雪」。
「這是什麼鬼東西？」前線的獸人督軍正雞飛狗跳地下令，要從前線調回雙足飛龍部隊協防，好幾張傳單便隨風飄到了他的頭盔上。他一把扯下來，臉上滿是錯愕。
這些傳單用的是製作附魔捲軸的上等防水羊皮紙，足見聯盟為了這場攻勢，下了十足的本錢。紙面分為左右兩欄，各印著一幅醒目的實景照片，下方是密密麻麻的獸人語與牛頭人語對照說明。
左欄的畫像上，是瑪爾蘭在加基森城外的沙漠中，當眾銷毀繳獲的瘟疫武器的場景，那個為虎作倀、跪地求饒的人類鍊金師被綁在上面活活燒死，格外醒目。下方的文字寫得清清楚楚：聯盟絕不允許任何滅絕生命的亡靈瘟疫，存於艾澤拉斯的土地之上。
右欄的畫像，卻是烈日石居遭瘟疫轟炸後的人間慘狀：被瘟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城市，橫七豎八倒在街巷裡的牛頭人屍身，在腐臭毒霧中蠕動的軟泥怪，下方的文字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這就是部落所謂的榮耀？對自己的盟友舉起屠刀？
獸人督軍如夢初醒，當即暴跳如雷地嘶吼：「全部收繳！誰都不准看！這是聯盟的陰謀！唯有加爾魯什大酋長，才擁有榮耀的最終解釋權！」
他的衛兵剛要伸手去奪一名牛頭人戰士手裡攥緊的傳單，迎面就結結實實挨了一記重拳。督軍正要厲聲呵斥，卻見周遭一圈牛頭人早已紅了雙眼，紛紛抄起了手中的戰斧與戰錘。
在南貧瘠之地的部落防線中，牛頭人部隊幾乎占了三分之二兵力。加爾魯什屠戮烈日石居的暴行，此刻已如野火般在草原上蔓延開來。無數牛頭人部隊當場拒絕執行軍令，拔營起寨，朝著莫高雷的方向浩浩蕩蕩而去。
對天性嚮往和平的牛頭人而言，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他們早已受夠了。
與此同時，雷霆崖之上，一場不亞於戰火的風暴也驟然爆發。在激烈的爭論後，瑪加薩·恐怖圖騰與她的黨羽被盡數驅逐出了雷霆崖，一同被趕走的，還有部落派駐在此的大使——或者說，監軍。
加爾魯什在公開場合依舊咬死了口，聲稱烈日石居的慘劇是聯盟的手筆。凱恩·血蹄心裡自然對真相一清二楚，只是礙於當年與薩爾結下的過命情誼，終究沒有直接宣布退出部落。
可他依舊以最強硬的姿態昭告全族：在加爾魯什給出令人信服的解釋之前，所有牛頭人軍隊將全數撤回莫高雷，拒絕參與聯盟與部落之間的任何戰事。
短短數日之間，部落在南貧瘠之地的防線，瞬間空了一半。可聯盟方面同樣忌憚瘟疫武器的威力，似乎並未做好全面總攻的準備，並未如預想中那般，從塵泥沼澤長驅直入。
「統治者可以被人畏懼，卻絕不能被人憎恨——尤其是被自己人憎惡。」加基森的市政廳臥室里，瑪爾蘭窩在溫暖的大床上，翻看著這場宣傳戰的戰報。
「主人，如果是您，會怎麼做？」蕾拉躺在她旁邊，輕聲問道。
「這種東西，一般就是拿來威懾。但如果有了實戰結果，威懾力只會成倍增長。」瑪爾蘭搖了搖頭，「換做是我，就算明知道聯盟有了防疫準備，效果有限，也會直接砸到他們頭上去——至少要讓所有人看清，我破釜沉舟的決心。」
「自己人，是絕不能虧待的。更何況是牛頭人這樣的創始盟友啊！吵架很正常啊。」連瑪爾蘭都在嘆息，加爾魯什這次怎麼這麼莽撞，莫非真的被這場敗多勝少的戰爭急壞了。
「蕾拉，交給你一件事。」瑪爾蘭突然抬眼看向她，「你去端掉棘齒城的瘟疫工廠，人手和資源你自行調配！」
瑪爾蘭隨後伸手彈彈蕾拉的腦門：「記住，要用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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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道歉，重歸部落的掌控？不，絕無可能。牛頭人本就天性嚮往和平，與暗夜精靈更是有著上萬年的睦鄰友誼，本就不該捲入這場無意義的廝殺。
數月前，當地的部落督軍強令他率部突襲並徹底消滅薩達拉爾叢林的暗夜精靈定居點時，他便已經明里暗裡抵制了這道荒唐的命令。
率部加入聯盟？更不可能。牛頭人一族向來同氣連枝，只要雷霆崖還站在部落陣營里，他的部族就絕無可能獨自倒向聯盟，背棄同族。
思來想去，唯有武裝中立一條路可走。就算聯盟的軍隊從淒涼之地北上，要穿越石爪峰的漫長山谷進入貧瘠之地，只要他們不碰部族的牧場、農場與聚居地，他便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沒有看見。
拿定主意，克里夫沃克長長舒了一口氣，掀開門帘走出了酋長帳篷。夜空里，雙月的清輝已然漸漸黯淡，東方的雲層縫隙中，正透出黎明的第一縷微光。
他的腳下，便是石爪山脈最大的聚居地烈日石居。一周前，他們才剛剛在這裡擊退了部落軍隊的強攻。此刻，聚居地里的帳篷與石屋中，依舊燈火點點，如散落的繁星。
帳篷里傳來族人們憤憤的議論聲，粗粗的嗓音里滿是發誓守護家園的執拗：
「這是我們部族繁衍生息了幾百年的家園！誰也別想逼我們放棄！就算是加爾魯什大酋長，也不行！」
「加爾魯什就是個蠢貨！在聯盟手裡沒占到半分便宜，就只會拿自己人開刀，出這些陰損的餿主意！」
克里夫沃克剛打了個響鼻，眼角餘光驟然瞥見三道黑影，正從覆著殘雪的冬眠山脊後緩緩滑出。
「部落飛艇！全員戒備，準備戰鬥！」
哨兵的預警號角瞬間劃破黎明的寂靜，呼喊聲此起彼伏，原本鬆弛的營地驟然緊張起來，長矛與火槍紛紛對準了天空。
「都穩住！」克里夫沃克抬手按住了身邊要舉槍的衛兵，目光死死鎖定那三艘飛艇，「艦炮還裹著炮衣，甲板上連一頭雙足飛龍都沒搭載，不是來開戰的，說不定是來談判的。」
他心裡暗自鬆了口氣，大酋長終究是冷靜下來了。如今部落本就節節敗退，哪裡經得起再內訌自耗？他領著族中長老站到廣場中央，仰頭看著三艘飛艇緩緩懸停在了烈日石居的城市上空。
而此刻的飛艇艦橋里，一名亡靈藥劑師正揮動著只剩枯骨的手臂，厲聲喝令所有部落船員穿上防護服、戴上防毒面具，眼窩中跳動的魂火里，只有病態的狂熱和興奮。
「大人，您不是說就放把火，給下面的傢伙一點教訓嗎？為啥還要穿這玩意兒，悶得都快喘不上氣了。」一個負責維護飛艇引擎燃料室的獸人苦工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一個下賤的苦工，也配來質問我？我是奉大酋長的直接命令行事！」亡靈藥劑師猛地轉過身，骨頭手指幾乎戳到苦工的臉上，尖聲咆哮。
「對、對不起！」苦工嚇得連連鞠躬，轉身就要逃，可身後驟然襲來一記沉重的鐵拳，直接把他砸翻在地，昏死過去。
「待會兒把這個蠢貨，也一起扔下去。」藥劑師瞥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獸人苦工。
地面上，克里夫沃克與一眾牛頭人還在仰頭等待。預想中走下舷梯的信使或是談判代表遲遲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沉重的木箱，被人從船舷邊狠狠推了下來。
木箱砸在石板地與屋頂上轟然炸開，裡面封著的、盛滿墨綠色黏稠液體的水晶瓶瞬間碎裂。刺鼻的毒霧騰空而起，像是成群結隊的蝗蟲般飛速蔓延，沒多久便吞噬了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藥劑師扶著船舷，冷眼看著下方的牛頭人發出絕望的奔走呼救。可綠霧所過之處，健壯的身軀一個個軟倒在地，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
整座烈日石居很快被濃稠的毒霧徹底籠罩，悽厲的呼喊聲漸漸微弱。最終徹底歸於死寂，只有瘟疫催生的軟泥怪，在空無一人的街巷裡緩緩蠕動。
「原理沒問題，就是設備精度和原料純度差了些，殺傷力大概能達到原版的七成。」藥劑師面無表情地完成了殺傷效果評估，隨即揮手下令返航。
飛艇調轉航向，朝著貧瘠之地的方向飛去。他眼窩中的魂火跳了跳，心底陰冷想著：這群滿腦子肌肉的獸人蠢貨，真以為能利用我們？等我們造出足夠的瘟疫武器，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者，都別想逃過死亡的擁抱。
經過整整一日的顛簸飛行，三艘部落飛艇終於劃破北貧瘠之地的晴朗天空，緩緩降落在十字路口的大本營停機坪。
讓為首的亡靈藥劑師始料未及的是，大酋長加爾魯什·地獄咆哮，竟親自扛著那柄染血的巨斧血吼，立在飛艇停靠塔正中央等著他們。
「向您致敬，偉大的大酋長！」藥劑師連忙佝僂下枯骨嶙峋的身子，對著加爾魯什誇張地躬身行禮，眼窩裡跳動的魂火里，一半是任務完成的亢奮，一半是藏在諂媚之下、對這群肌肉腦袋的輕蔑，「生產流程分毫不差，我們的造物在實戰測試中，完美達成了所有預期目標！」
「不錯。你們證明了自己的用處。」加爾魯什扛著巨斧，聲音冷硬，沒有半分多餘情緒，「現在，來領你們的獎賞。」
「能得大酋長親自頒賞，是我等畢生的榮耀！」藥劑師受寵若驚，忙不迭地領著幾個心腹同夥，亦步亦趨地跟著加爾魯什走向那座鎮守十字路口的核心堡壘。
兩列庫卡隆衛士緊隨兩側，全身重甲下將他們的表情都遮蓋得嚴嚴實實，將這些亡靈藥劑師夾在中間。
他一路上還在挖空心思地恭維著大酋長，暗自盤算著能撈到多少權柄與資源，直到厚重的大門在他們身後轟然閉合，他抬眼看清堡壘內的景象，瞬間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空曠的堡壘中庭里，橫七豎八堆著腐爛的殘肢與骸骨，屍身上還套著皇家藥劑師學會的制式長袍——他一眼便認出，這些都是此前與他一同負責瘟疫武器研發、生產的同僚。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腐爛地只剩下骨頭的上下頜不受控制地咔咔打顫，眼窩裡的魂火劇烈搖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不出來。
「褻瀆生命的怪物！你真以為，我會信任你們這群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活屍？」加爾魯什的咆哮震得石壁落灰，血吼帶著撕裂空氣的狂怒轟然揮下，「你們已經沒用了，給我去死！」
巨斧落處，那藥劑師的身軀瞬間被攔腰劈斷，腐臭的粘液與碎骨濺了滿地。幾乎在同一瞬，兩側的庫卡隆衛士齊齊揮出戰斧，乾脆利落地將其餘隨行的亡靈盡數斬殺，連半聲悽厲的哀嚎都沒來得及傳出。
加爾魯什面無表情地甩去血吼上的腐液，對身後的副官下令：「讓我們最信得過的同胞接管瘟疫工廠，開足馬力，全力生產。」
「傳令全軍，是聯盟動用瘟疫武器，屠戮了烈日石居的牛頭人盟友。反正他們相信愚蠢的人道主義，在聖光之願禮拜堂還關著一批亡靈，這話，總歸會有人信的。」
沒過多久，加基森市政廳的會議室里，氣氛沉重。
長桌中央的侏儒通訊器泛著微弱的光暈，珊蒂斯·羽月的聲音從中傳來，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還有壓不住的哽咽與刻骨的愧疚——她親率突擊隊趕赴石爪山脈，本要阻止加爾魯什的暴行，最終卻只帶回了那裡已經遭到滅頂慘劇的消息。
「加爾魯什......他提前動手了。」
「我們午夜時分就抵達了石爪山脈，一直潛伏在山脊上，守著部落的進攻方向。可直到天光破曉，烈日石居里，連一盞燈火都沒有亮起來。」
「我們冒著風險摸進了城，發現整座烈日石居，沒有一個活口。所有牛頭人的屍體都被瘟疫腐蝕，全城唯一能動的，就是只有瘟疫催生的軟泥怪，在空蕩的街巷裡啃食著殘軀。」
「我們抓到了一個倖存的獸人苦工——投放瘟疫前，他被人從飛艇上扔了下去，摔在樹冠上撿回了一條命，我們已經連夜突審過了。」
「他交代，這艘飛艇從棘齒城運了一批重兵看守的貨物，原定航線是直送奧格瑞瑪。可飛到貧瘠之地與杜隆塔爾的交界時，指揮官突然下令改道，繞著貧瘠之地北境，直奔石爪山脈而來。」
「他按捺不住好奇四處打聽，只聽船員說，要去烈日石居『放幾把火，給這群背叛部落的牛頭人一點教訓』。」
「到了那裡，所有船員都被勒令穿上全封閉的防毒面具和防護服，他多問了一句，就被打暈了直接扔出了飛艇。」
通訊器的光暈徹底暗下去的瞬間，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穆拉丁·銅須一張臉漲得通紅，大鬍子根根倒豎，牙齒咬得咔咔作響。
長桌另一側的維沙克公爵，卻反而鬆了緊繃的肩背，眼底是意料之中的釋然。
唯有主位上的瑪爾蘭神色未變，盯著攤開的卡利姆多地圖，腦子裡正反覆拆解著珊蒂斯話里的關鍵信息。
「棘齒城。」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裡本來就有規模龐大的鍊金工廠與倉儲設施。如果那個獸人苦工沒有撒謊，部落恐怕在棘齒城生產瘟疫武器，就算不是，那邊也有一座囤積瘟疫武器的軍火庫。」
「那還等什麼！」穆拉丁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睛裡燃著怒火，「我們立刻派兵，先把棘齒城打下來！就算拿不下港口，也要把那些天殺的瘟疫武器，一把火燒個乾淨！」
「棘齒城的防禦不可能像加基森那麼鬆懈。」瑪爾蘭抬眼掃了他一眼，歪著頭，指尖輕輕托著臉頰，「先讓我好好想想，找個省事又利落的辦法。」
「不過在這之前，先把這個消息，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送到雷霆崖，還有南貧瘠之地的牛頭人軍營里去。」
幾天之後，貧瘠之地與塵泥沼澤的拉鋸戰線上，聯盟空軍驟然傾巢而出。遮天蔽日的獅鷲騎士與矮人旋翼飛行器，呼嘯著突入貧瘠之地廣袤的部落縱深防線。
部落的雙足飛龍騎士立刻升空迎敵，可雙方剛一接戰，聯盟空軍便齊齊掉頭撤退，仿佛只是一場尋常的騷擾誘敵——無非是這次的規模，大得異乎尋常。
「都給我穩住！別中了聯盟狗的奸計！」負責此處防線的獸人督軍下令制止了準備追擊的部隊。很快，雙方空軍便回到那道早已被炮火炸得坑窪斑駁的石牆之上，重新陷入了劍拔弩張的對峙。
而就在此時，另一支精悍的矮人旋翼飛行器，借著峽谷與丘陵的掩護，從難免的側翼悄然突入了南貧瘠之地。這些飛行器早已拆除了所有機載武器，彈倉填得滿滿當當，只為給下方的部落軍營，送上一場出人意料的「轟炸」。
令部落守軍猝不及防的是，當彈倉轟然開啟，傾瀉而下的卻不是高爆炸彈，而是漫天飛舞的羊皮紙傳單。它們如鵝毛大雪般簌簌飄落，給富饒的草原硬生生降下了一場鋪天蓋地的「紙雪」。
「這是什麼鬼東西？」前線的獸人督軍正雞飛狗跳地下令，要從前線調回雙足飛龍部隊協防，好幾張傳單便隨風飄到了他的頭盔上。他一把扯下來，臉上滿是錯愕。
這些傳單用的是製作附魔捲軸的上等防水羊皮紙，足見聯盟為了這場攻勢，下了十足的本錢。紙面分為左右兩欄，各印著一幅醒目的實景照片，下方是密密麻麻的獸人語與牛頭人語對照說明。
左欄的畫像上，是瑪爾蘭在加基森城外的沙漠中，當眾銷毀繳獲的瘟疫武器的場景，那個為虎作倀、跪地求饒的人類鍊金師被綁在上面活活燒死，格外醒目。下方的文字寫得清清楚楚：聯盟絕不允許任何滅絕生命的亡靈瘟疫，存於艾澤拉斯的土地之上。
右欄的畫像，卻是烈日石居遭瘟疫轟炸後的人間慘狀：被瘟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城市，橫七豎八倒在街巷裡的牛頭人屍身，在腐臭毒霧中蠕動的軟泥怪，下方的文字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這就是部落所謂的榮耀？對自己的盟友舉起屠刀？
獸人督軍如夢初醒，當即暴跳如雷地嘶吼：「全部收繳！誰都不准看！這是聯盟的陰謀！唯有加爾魯什大酋長，才擁有榮耀的最終解釋權！」
他的衛兵剛要伸手去奪一名牛頭人戰士手裡攥緊的傳單，迎面就結結實實挨了一記重拳。督軍正要厲聲呵斥，卻見周遭一圈牛頭人早已紅了雙眼，紛紛抄起了手中的戰斧與戰錘。
在南貧瘠之地的部落防線中，牛頭人部隊幾乎占了三分之二兵力。加爾魯什屠戮烈日石居的暴行，此刻已如野火般在草原上蔓延開來。無數牛頭人部隊當場拒絕執行軍令，拔營起寨，朝著莫高雷的方向浩浩蕩蕩而去。
對天性嚮往和平的牛頭人而言，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他們早已受夠了。
與此同時，雷霆崖之上，一場不亞於戰火的風暴也驟然爆發。在激烈的爭論後，瑪加薩·恐怖圖騰與她的黨羽被盡數驅逐出了雷霆崖，一同被趕走的，還有部落派駐在此的大使——或者說，監軍。
加爾魯什在公開場合依舊咬死了口，聲稱烈日石居的慘劇是聯盟的手筆。凱恩·血蹄心裡自然對真相一清二楚，只是礙於當年與薩爾結下的過命情誼，終究沒有直接宣布退出部落。
可他依舊以最強硬的姿態昭告全族：在加爾魯什給出令人信服的解釋之前，所有牛頭人軍隊將全數撤回莫高雷，拒絕參與聯盟與部落之間的任何戰事。
短短數日之間，部落在南貧瘠之地的防線，瞬間空了一半。可聯盟方面同樣忌憚瘟疫武器的威力，似乎並未做好全面總攻的準備，並未如預想中那般，從塵泥沼澤長驅直入。
「統治者可以被人畏懼，卻絕不能被人憎恨——尤其是被自己人憎惡。」加基森的市政廳臥室里，瑪爾蘭窩在溫暖的大床上，翻看著這場宣傳戰的戰報。
「主人，如果是您，會怎麼做？」蕾拉躺在她旁邊，輕聲問道。
「這種東西，一般就是拿來威懾。但如果有了實戰結果，威懾力只會成倍增長。」瑪爾蘭搖了搖頭，「換做是我，就算明知道聯盟有了防疫準備，效果有限，也會直接砸到他們頭上去——至少要讓所有人看清，我破釜沉舟的決心。」
「自己人，是絕不能虧待的。更何況是牛頭人這樣的創始盟友啊！吵架很正常啊。」連瑪爾蘭都在嘆息，加爾魯什這次怎麼這麼莽撞，莫非真的被這場敗多勝少的戰爭急壞了。
「蕾拉，交給你一件事。」瑪爾蘭突然抬眼看向她，「你去端掉棘齒城的瘟疫工廠，人手和資源你自行調配！」
瑪爾蘭隨後伸手彈彈蕾拉的腦門：「記住，要用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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