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十章 我拒絕宣誓
巨龍們陸續從昏沉中甦醒，發現自己正躺在奧丹姆的漫漫黃沙里，位置恰好在通往尼奧羅薩的入口坐標點附近。
可那座曾撕裂天地的虛空門扉，此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灼人的日光潑灑在乾燥的沙漠上，之前那場驚天大戰的痕跡，早已被呼嘯的風沙一點點掩埋，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
「我們闖了彌天大禍！」克羅米耷拉著腦袋，聲音里滿是崩潰，「泰坦託付我們守護艾澤拉斯，看住那些與我們為敵的上古之神，可現在.....」
她猛地蹦起來，胖乎乎的手指在空中亂揮：「現在艾澤拉斯的五位古神，力量全合到一處了！」
「她.....她要成罪惡之源了！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周圍的巨龍們依舊陷在那場驚心動魄的吞噬場面里沒回過神，一個個沉默著，連下一步該做什麼都來不及商量。
唯有黑龍納莉絲，像是肚子又空了，隨手一抄就抓起一隻剛從沙里鑽出來的毒蠍，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響。
克羅米一見這場景，火氣瞬間就竄了上來，指著她的鼻子就喊：「都怪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上次路過環形山，你非要停下來抓魔暴龍填肚子，才讓我們把瑪爾蘭跟丟了！」
「她鐵定早就去過安其拉，背地裡不知道做了多少手腳！」
「這也能賴我？」納莉絲當即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你一天從早到晚都在睡，幹活的時間只有兩個小時，就讓我一條龍去跟蹤，能跟得住才怪呢！」
兩條龍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從烈日當空的正午，一直吵到殘陽西垂的黃昏。其餘的巨龍始終一言不發，唯有薩貝里安立在沙丘頂端，望著風沙席捲的遠方，反覆琢磨著一個問題：
在尼奧羅薩的核心，她明明有能力將他們全數抹殺，為何要多此一舉，把他們像無用的棄子一樣扔出來？是不願下手，還是根本不屑？
「不能再等了！」克羅米突然打斷了無休止的爭吵，扯著嗓子高喊，「我們必須立刻組建聯軍討伐瑪爾蘭！還要促成聯盟和部落停戰，讓他們聯手對付這個新的威脅！」
「必須快！我們兵分幾路！先回巨龍群島向紅龍女王稟報，再派信使直奔暴風城和奧格瑞瑪.....還要聯繫外域方面，還有各個中立組織！」
她越說越激動，正手舞足蹈地規劃著名，眼前卻驟然一黑。
他愣了愣，下意識地嘟囔：「哎喲？這天怎麼黑得這麼快？」
「我只聽見，一頭蠢笨又心眼多的青銅龍，又在盤算著怎麼討伐我呢。」
瑪爾蘭笑著鬆開了捂著克羅米雙眼的手。
「啊啊啊！」克羅米瞬間炸毛蹦了起來，隨即被瑪爾蘭一腳狠狠踹在屁股上。
瑪爾蘭早就說過，遇到克羅米就要狠狠踢他的屁股！
而克羅米摔在沙地里連滾了十幾圈才停住，滿頭滿臉都糊了黃沙。周遭的巨龍也瞬間緊張萬分，齊齊拿起武器，鎖定了突然現身的兩人。
「你到底是誰？！」克羅米扒著沙子爬起來，指著瑪爾蘭尖叫。
「我是瑪爾蘭啊。怎麼，才分開這麼會兒，就失憶了？」
「那她是誰？！」克羅米的手指又轉向了靜立在瑪爾蘭身側的蕾拉。
「蕾拉，我的侍從，也是我的女僕。」
瑪爾蘭的心情顯然極好，眉眼間都帶著和藹可親的笑意。而蕾拉也與往日不同，素來瀰漫在她臉上的那股死寂表情，肅穆僵硬，剛才竟也蕩漾起鮮活的笑容。
「你們到底在高興什麼？！」克羅米的聲音都在發顫。
「如今艾澤拉斯五位上古之神的力量，已然盡數匯聚於此。我掌控了這顆星球上全部的古神軍團，蕾拉也能隨心所欲地從我這裡得到力量與智慧，為什麼不高興？」
「哇啊啊啊！原來那不是夢！這都是真的！這就是這條時間線的命運嗎？！」克羅米的尖叫驟然化作一聲尖利的龍嘯，他死死抱著腦袋，整個人都開始劇烈震顫。
他身上那身漂亮的墨綠色法袍瞬間被漆黑浸染，頭頂扎得整整齊齊的金色包子頭，也化作了深藍色的雙馬尾瘋狂甩動。
青銅龍與永恆龍的形態在他身上高速切換，如兩道重疊的幻影撕扯不休，一個冰冷陌生的聲調從他喉嚨里擠了出來：「時間的謬誤，必須被糾正！」
瑪爾蘭眼疾手快，一步衝上前揪住了那兩束深藍色雙馬尾，直接將他整個人拎得懸空，又凌空甩了兩圈，狠狠摜在沙地上：「我的本質來自其他宇宙，你當青銅龍也好，永恆龍也罷，在這個時間點上，還想管到我頭上來？」
克羅米屁股重重砸在沙地里，晃了晃腦袋，終於變回了原本的模樣，眼神茫然地嘟囔：「我是誰？」
「你是克羅諾姆，最喜歡用的假名是克羅米，青銅龍軍團的一員，至少現在還是。」瑪爾蘭蹲下身，語氣難得認真了幾分。
「還有呢？」
「你明明是頭公龍，偏偏愛變小姑娘穿女裝，全艾澤拉斯都找不出第二個像你這樣『品味獨特』的巨龍。」瑪爾蘭一針見血。
「果然是你！」克羅米瞬間回了神，猛地往後縮了縮。
「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薩貝里安終於開了口，他上前一步，黑龍之王的威壓盡數釋放，「吞噬如此可怕的虛空之力，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消滅了這個世界最大的邪惡之源，幫黑龍軍團了結了萬年的血仇，又一次守護了艾澤拉斯。」瑪爾蘭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沙子，「好像我每一條，都兌現了當初和你們的承諾，不是嗎？」
巨龍們瞬間語塞。他們翻遍了當初的口頭約定，確實只說了聯手消滅恩佐斯，但半句沒提過消滅之後該如何，更沒說過不能用吞噬的方式來消滅上古之神。
薩貝里安也清楚，玩文字遊戲、合同陷阱和詭辯，整個巨龍軍團加起來，恐怕都不是瑪爾蘭的對手。
「那你回來做什麼？」薩貝里安壓下心頭的翻湧，再次沉聲問道。
瑪爾蘭朝著他攤了攤手：「你們不是還欠我一場慶功宴會嗎？這麼輝煌的勝利，總該由你們做東，請我好好吃一頓才對吧？」
深夜的宴會設在拉穆卡恆的王宮大殿。法奧瑞斯國王代表東道主致辭完畢，便帶著侍從和衛兵恭敬退出殿堂，將宴會完完整整讓給了這群神秘莫測的危險賓客。
這場宴會的主菜，是當地最隆重的烤全駝：整頭駱駝烤得外皮焦脆流油、內里酥軟嫩爛，腹內塞著一頭小牛犢；小牛犢腹腔里裹著肥羊，再往裡依次是燉過的大鵝、塗了香料的肥雞、去骨的鵪鶉，而鵪鶉的腹中，還穩穩臥著兩顆烤得金黃的鵪鶉蛋。
這兩顆象徵著對最尊貴賓客敬意的鵪鶉蛋，毫無意外地被輕輕放在了瑪爾蘭與蕾拉的餐盤裡。
席間的巨龍們，唯有納莉絲抱著一整條油光鋥亮的駱駝腿，啃得咔嚓作響，旁若無人；其餘的龍都心神不寧，握著酒杯的手遲遲不抬，半點赴宴的鬆弛都無。
其中最坐立難安的當屬克羅米。她在椅子上扭來扭去，一雙無神的眼睛滴溜溜盯著殿頂的裝飾浮雕，腦子裡不知道在轉什麼鬼主意。
「怎麼？又在盤算怎麼對付我？」瑪爾蘭用餐刀輕輕敲了敲餐盤，聲音不高，「我猜猜，到了這個地步你已無計可施，是不是打算返回過去？」
她抬眼看向瞬間僵住的克羅米，似笑非笑：「我猜啊，你打算回到我第一次去安多哈爾找你的時候，然後直接把我抹殺，對不對？」
心思被當場戳穿，克羅米瞬間炸了毛，拍著桌子跳起來，嘰里呱啦地喊：「是又怎麼樣！你頂多只能統治這一條時間線罷了！」
「別忘了，其他的時間線里，本就沒有我。」瑪爾蘭切下一塊烤羊肉，平淡地說，「你就算跳回去，也找不到現在的我。只會看到那個被我的本質附著的那具軀體——那個弱小卻執著的血色十字軍聖騎士，她同樣會四處尋找收復洛丹倫、消滅亡靈的出路，但會全部失敗。在十字軍的最終覆滅里，變成一具可悲的喪屍。」
「你的那些手下呢？那些虛空怪物，都去了哪裡？」薩貝里安放下酒杯，滿是戒備。
「呵。」瑪爾蘭輕笑一聲，「剛拿下那麼大一座城市，那麼華美的宮殿，總得先好好整修一番吧？比如把裂了的城牆補一補，塌掉的大殿修一修。」
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尼奧羅薩，那座已經覺醒的黑暗之城，如今已是她的囊中之物，她的部下正在將那裡重新打造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你到底還留了多少兵力？」
「不管留了多少，都足夠把你們，全都收拾得明明白白。」瑪爾蘭話音里裹著毫不掩飾的殺氣，手起刀落，乾脆利落地切下了整條牛舌。
「你到底想做什麼？」薩貝里安死死盯著她，問出了所有巨龍都想問的那句話。
「神明安居於應許之地，凡世才能得享太平。」瑪爾蘭抬眼看向他，竟帶著幾分難得的真誠，「你們也是啊，回巨龍群島也好，守著龍骨荒原也罷，安安穩穩做個旁觀者，看著這世界照常運轉，少插手一點，不好嗎？」
「你到底想做什麼？」薩貝里安死死盯著她，問出了所有巨龍都想問的那句話。
「神明安居於應許之地，凡世才能得享太平。」瑪爾蘭抬眼看向他，竟帶著幾分難得的真誠，「你們也是啊，回巨龍群島也好，守著龍骨荒原也罷，安安穩穩做個旁觀者，看著這世界照常運轉，少插手一點，不好嗎？」
「那你呢？你的凡人遊戲，不是還沒玩夠嗎？」
「等我完成了該做的事，自然也會找個合心意的去處。」
蕾拉本不需要凡俗的飲食，卻依舊學著瑪爾蘭的樣子，一口一口將食物送進嘴裡。就在這時，她聽見了瑪爾蘭傳入她識海的低語：等這些事了結，我才有時間，好好為你鑄起智慧充盈的水晶迷宮。
「那你為何要掌控如此可怕的力量？」薩貝里安的怒意再也不掩飾了，「恩佐斯想毀滅這個世界，難道你想占有它，讓世間萬物都臣服在你所謂的新秩序之下？」
「我願意，我可以。」瑪爾蘭沒有回答，沒有半分解釋的餘地，乾脆利落，終結了這段對話。
蕾拉接收到主人的授意，神情肅穆而虔誠，起身對著席間的巨龍緩緩開口：「主人曾給我講過一個故事。在另一個遙遠的宇宙，曾有五位神明執掌世間權柄：戰爭與勇氣之神，賜下永恆的力量；智慧與機遇之神，賦予無盡的知識；生命與自然之神，贈予不朽的軀殼；愛情與藝術之神，喚醒最真摯的情感。而第五位神明，是永恆的黑暗與毀滅之主。」
「但命運的糾纏，這第五位邪神，他的本質墜入了一具凡人的軀殼，從此永生不滅。他以人類之形行走於世，意志上以人類自居，享受著身為人類的感情和生活，亦為守護人類、消滅異形而戰。」
「人類的信仰為他匯聚了源源不絕的神力，而他亦庇護著人類在殘酷無比的星海之中，尋得一線生機......」
席間的巨龍們心領神會。至少眼下，瑪爾蘭還享受著這具凡人軀殼帶來的生活，眷戀著這個世界的煙火。
克羅米卻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到瑪爾蘭身邊，一把攥住她的手，鼻子都快貼到她的臉上：「瑪爾蘭，你發誓吧！發誓你愛著這顆星球，愛著這裡的萬千生靈！給我們一個保證！」
「我拒絕宣誓。」
看著克羅米著急到發抖的樣子，瑪爾蘭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或許我的本質墜入這具軀殼，本就是一場偶然，我也確實享受著這具身體帶來的凡俗生活，而且現在還沒享受夠，但我依舊拒絕宣誓。」
「我絕對不會無條件地熱愛人類、熱愛眾生，無條件地去熱愛這顆星球。」
「我未來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只取決於這個世界是否還值得存在、值得延續，是否還留存著能讓我感到愉悅與溫暖的東西。」
「那你會永遠以冷漠，旁觀這顆星球的日升月落、凡世更迭嗎？」薩貝里安問道。
「當然不會。這具凡人的軀殼不過百年壽數，終有凋零的一天，屆時我的本質自會回歸屬於我的宇宙。」瑪爾蘭搖了搖頭。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敏銳地捕捉到，席間幾乎所有的巨龍，都悄悄鬆了一口氣。
對這些已經活了幾萬年幾千年，而且還將繼續活幾萬年幾千年的老妖怪來說，區區百年時光，不過是彈指一揮的瞬間罷了。
既然如此，這幾個月來他們興師動眾幹嘛呢？還是要有耐心啊！
不就是陪這個任性的小丫頭玩一百年過家家，哄開心了不就沒事了麼。
「但她，會永存於此。」瑪爾蘭輕輕牽起蕾拉的手，抬眼掃過瞬間僵住的巨龍們，「她是我最完美的造物，是我智慧和力量的繼承者。她將承襲我的理念，我的執念，在我離開之後，繼續旁觀著這個世界、評估著這個世界。」
「她一定會比你們活得長！」
蕾拉提起裙擺，對著席間的巨龍們優雅地行了一禮。看著這群目瞪口呆的泰坦繼承者，她的靈魂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暢快。
屬於她的舞台終會到來，而執筆的導演，早已為她備好流光溢彩的華服，只待她登場，便驚艷世間所有目光。
「但我可以答應你們，我會謹慎動用這份力量。至少，我不會動用虛空軍團，去插手聯盟與部落的紛爭。」話音落下，瑪爾蘭還是給這群心神不寧的巨龍遞了一顆定心丸，「我早就說過，神明的歸神明，凡人的歸凡人。」
「各安其位，互不干涉！」
克羅米卻依舊不服氣，噘著嘴嘟囔：「對付部落，你本來就用不著虛空軍團！再說了，你在聯盟里，還是人人稱頌的聖光先鋒呢！」
瑪爾蘭懶得理會她的嘰嘰喳喳，吃飽喝足，便擦了擦手站起身：「這烤駱駝的確不錯，我們該走了。」
「我還得以聯盟指揮官的身份，去贏下和部落的戰爭呢。」
可那座曾撕裂天地的虛空門扉，此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灼人的日光潑灑在乾燥的沙漠上，之前那場驚天大戰的痕跡，早已被呼嘯的風沙一點點掩埋，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
「我們闖了彌天大禍！」克羅米耷拉著腦袋，聲音里滿是崩潰，「泰坦託付我們守護艾澤拉斯，看住那些與我們為敵的上古之神，可現在.....」
她猛地蹦起來，胖乎乎的手指在空中亂揮：「現在艾澤拉斯的五位古神，力量全合到一處了！」
「她.....她要成罪惡之源了！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周圍的巨龍們依舊陷在那場驚心動魄的吞噬場面里沒回過神，一個個沉默著，連下一步該做什麼都來不及商量。
唯有黑龍納莉絲，像是肚子又空了，隨手一抄就抓起一隻剛從沙里鑽出來的毒蠍，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響。
克羅米一見這場景，火氣瞬間就竄了上來，指著她的鼻子就喊：「都怪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上次路過環形山，你非要停下來抓魔暴龍填肚子，才讓我們把瑪爾蘭跟丟了！」
「她鐵定早就去過安其拉，背地裡不知道做了多少手腳！」
「這也能賴我？」納莉絲當即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你一天從早到晚都在睡，幹活的時間只有兩個小時，就讓我一條龍去跟蹤，能跟得住才怪呢！」
兩條龍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從烈日當空的正午，一直吵到殘陽西垂的黃昏。其餘的巨龍始終一言不發，唯有薩貝里安立在沙丘頂端，望著風沙席捲的遠方，反覆琢磨著一個問題：
在尼奧羅薩的核心，她明明有能力將他們全數抹殺，為何要多此一舉，把他們像無用的棄子一樣扔出來？是不願下手，還是根本不屑？
「不能再等了！」克羅米突然打斷了無休止的爭吵，扯著嗓子高喊，「我們必須立刻組建聯軍討伐瑪爾蘭！還要促成聯盟和部落停戰，讓他們聯手對付這個新的威脅！」
「必須快！我們兵分幾路！先回巨龍群島向紅龍女王稟報，再派信使直奔暴風城和奧格瑞瑪.....還要聯繫外域方面，還有各個中立組織！」
她越說越激動，正手舞足蹈地規劃著名，眼前卻驟然一黑。
他愣了愣，下意識地嘟囔：「哎喲？這天怎麼黑得這麼快？」
「我只聽見，一頭蠢笨又心眼多的青銅龍，又在盤算著怎麼討伐我呢。」
瑪爾蘭笑著鬆開了捂著克羅米雙眼的手。
「啊啊啊！」克羅米瞬間炸毛蹦了起來，隨即被瑪爾蘭一腳狠狠踹在屁股上。
瑪爾蘭早就說過，遇到克羅米就要狠狠踢他的屁股！
而克羅米摔在沙地里連滾了十幾圈才停住，滿頭滿臉都糊了黃沙。周遭的巨龍也瞬間緊張萬分，齊齊拿起武器，鎖定了突然現身的兩人。
「你到底是誰？！」克羅米扒著沙子爬起來，指著瑪爾蘭尖叫。
「我是瑪爾蘭啊。怎麼，才分開這麼會兒，就失憶了？」
「那她是誰？！」克羅米的手指又轉向了靜立在瑪爾蘭身側的蕾拉。
「蕾拉，我的侍從，也是我的女僕。」
瑪爾蘭的心情顯然極好，眉眼間都帶著和藹可親的笑意。而蕾拉也與往日不同，素來瀰漫在她臉上的那股死寂表情，肅穆僵硬，剛才竟也蕩漾起鮮活的笑容。
「你們到底在高興什麼？！」克羅米的聲音都在發顫。
「如今艾澤拉斯五位上古之神的力量，已然盡數匯聚於此。我掌控了這顆星球上全部的古神軍團，蕾拉也能隨心所欲地從我這裡得到力量與智慧，為什麼不高興？」
「哇啊啊啊！原來那不是夢！這都是真的！這就是這條時間線的命運嗎？！」克羅米的尖叫驟然化作一聲尖利的龍嘯，他死死抱著腦袋，整個人都開始劇烈震顫。
他身上那身漂亮的墨綠色法袍瞬間被漆黑浸染，頭頂扎得整整齊齊的金色包子頭，也化作了深藍色的雙馬尾瘋狂甩動。
青銅龍與永恆龍的形態在他身上高速切換，如兩道重疊的幻影撕扯不休，一個冰冷陌生的聲調從他喉嚨里擠了出來：「時間的謬誤，必須被糾正！」
瑪爾蘭眼疾手快，一步衝上前揪住了那兩束深藍色雙馬尾，直接將他整個人拎得懸空，又凌空甩了兩圈，狠狠摜在沙地上：「我的本質來自其他宇宙，你當青銅龍也好，永恆龍也罷，在這個時間點上，還想管到我頭上來？」
克羅米屁股重重砸在沙地里，晃了晃腦袋，終於變回了原本的模樣，眼神茫然地嘟囔：「我是誰？」
「你是克羅諾姆，最喜歡用的假名是克羅米，青銅龍軍團的一員，至少現在還是。」瑪爾蘭蹲下身，語氣難得認真了幾分。
「還有呢？」
「你明明是頭公龍，偏偏愛變小姑娘穿女裝，全艾澤拉斯都找不出第二個像你這樣『品味獨特』的巨龍。」瑪爾蘭一針見血。
「果然是你！」克羅米瞬間回了神，猛地往後縮了縮。
「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薩貝里安終於開了口，他上前一步，黑龍之王的威壓盡數釋放，「吞噬如此可怕的虛空之力，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消滅了這個世界最大的邪惡之源，幫黑龍軍團了結了萬年的血仇，又一次守護了艾澤拉斯。」瑪爾蘭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沙子，「好像我每一條，都兌現了當初和你們的承諾，不是嗎？」
巨龍們瞬間語塞。他們翻遍了當初的口頭約定，確實只說了聯手消滅恩佐斯，但半句沒提過消滅之後該如何，更沒說過不能用吞噬的方式來消滅上古之神。
薩貝里安也清楚，玩文字遊戲、合同陷阱和詭辯，整個巨龍軍團加起來，恐怕都不是瑪爾蘭的對手。
「那你回來做什麼？」薩貝里安壓下心頭的翻湧，再次沉聲問道。
瑪爾蘭朝著他攤了攤手：「你們不是還欠我一場慶功宴會嗎？這麼輝煌的勝利，總該由你們做東，請我好好吃一頓才對吧？」
深夜的宴會設在拉穆卡恆的王宮大殿。法奧瑞斯國王代表東道主致辭完畢，便帶著侍從和衛兵恭敬退出殿堂，將宴會完完整整讓給了這群神秘莫測的危險賓客。
這場宴會的主菜，是當地最隆重的烤全駝：整頭駱駝烤得外皮焦脆流油、內里酥軟嫩爛，腹內塞著一頭小牛犢；小牛犢腹腔里裹著肥羊，再往裡依次是燉過的大鵝、塗了香料的肥雞、去骨的鵪鶉，而鵪鶉的腹中，還穩穩臥著兩顆烤得金黃的鵪鶉蛋。
這兩顆象徵著對最尊貴賓客敬意的鵪鶉蛋，毫無意外地被輕輕放在了瑪爾蘭與蕾拉的餐盤裡。
席間的巨龍們，唯有納莉絲抱著一整條油光鋥亮的駱駝腿，啃得咔嚓作響，旁若無人；其餘的龍都心神不寧，握著酒杯的手遲遲不抬，半點赴宴的鬆弛都無。
其中最坐立難安的當屬克羅米。她在椅子上扭來扭去，一雙無神的眼睛滴溜溜盯著殿頂的裝飾浮雕，腦子裡不知道在轉什麼鬼主意。
「怎麼？又在盤算怎麼對付我？」瑪爾蘭用餐刀輕輕敲了敲餐盤，聲音不高，「我猜猜，到了這個地步你已無計可施，是不是打算返回過去？」
她抬眼看向瞬間僵住的克羅米，似笑非笑：「我猜啊，你打算回到我第一次去安多哈爾找你的時候，然後直接把我抹殺，對不對？」
心思被當場戳穿，克羅米瞬間炸了毛，拍著桌子跳起來，嘰里呱啦地喊：「是又怎麼樣！你頂多只能統治這一條時間線罷了！」
「別忘了，其他的時間線里，本就沒有我。」瑪爾蘭切下一塊烤羊肉，平淡地說，「你就算跳回去，也找不到現在的我。只會看到那個被我的本質附著的那具軀體——那個弱小卻執著的血色十字軍聖騎士，她同樣會四處尋找收復洛丹倫、消滅亡靈的出路，但會全部失敗。在十字軍的最終覆滅里，變成一具可悲的喪屍。」
「你的那些手下呢？那些虛空怪物，都去了哪裡？」薩貝里安放下酒杯，滿是戒備。
「呵。」瑪爾蘭輕笑一聲，「剛拿下那麼大一座城市，那麼華美的宮殿，總得先好好整修一番吧？比如把裂了的城牆補一補，塌掉的大殿修一修。」
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尼奧羅薩，那座已經覺醒的黑暗之城，如今已是她的囊中之物，她的部下正在將那裡重新打造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你到底還留了多少兵力？」
「不管留了多少，都足夠把你們，全都收拾得明明白白。」瑪爾蘭話音里裹著毫不掩飾的殺氣，手起刀落，乾脆利落地切下了整條牛舌。
「你到底想做什麼？」薩貝里安死死盯著她，問出了所有巨龍都想問的那句話。
「神明安居於應許之地，凡世才能得享太平。」瑪爾蘭抬眼看向他，竟帶著幾分難得的真誠，「你們也是啊，回巨龍群島也好，守著龍骨荒原也罷，安安穩穩做個旁觀者，看著這世界照常運轉，少插手一點，不好嗎？」
「你到底想做什麼？」薩貝里安死死盯著她，問出了所有巨龍都想問的那句話。
「神明安居於應許之地，凡世才能得享太平。」瑪爾蘭抬眼看向他，竟帶著幾分難得的真誠，「你們也是啊，回巨龍群島也好，守著龍骨荒原也罷，安安穩穩做個旁觀者，看著這世界照常運轉，少插手一點，不好嗎？」
「那你呢？你的凡人遊戲，不是還沒玩夠嗎？」
「等我完成了該做的事，自然也會找個合心意的去處。」
蕾拉本不需要凡俗的飲食，卻依舊學著瑪爾蘭的樣子，一口一口將食物送進嘴裡。就在這時，她聽見了瑪爾蘭傳入她識海的低語：等這些事了結，我才有時間，好好為你鑄起智慧充盈的水晶迷宮。
「那你為何要掌控如此可怕的力量？」薩貝里安的怒意再也不掩飾了，「恩佐斯想毀滅這個世界，難道你想占有它，讓世間萬物都臣服在你所謂的新秩序之下？」
「我願意，我可以。」瑪爾蘭沒有回答，沒有半分解釋的餘地，乾脆利落，終結了這段對話。
蕾拉接收到主人的授意，神情肅穆而虔誠，起身對著席間的巨龍緩緩開口：「主人曾給我講過一個故事。在另一個遙遠的宇宙，曾有五位神明執掌世間權柄：戰爭與勇氣之神，賜下永恆的力量；智慧與機遇之神，賦予無盡的知識；生命與自然之神，贈予不朽的軀殼；愛情與藝術之神，喚醒最真摯的情感。而第五位神明，是永恆的黑暗與毀滅之主。」
「但命運的糾纏，這第五位邪神，他的本質墜入了一具凡人的軀殼，從此永生不滅。他以人類之形行走於世，意志上以人類自居，享受著身為人類的感情和生活，亦為守護人類、消滅異形而戰。」
「人類的信仰為他匯聚了源源不絕的神力，而他亦庇護著人類在殘酷無比的星海之中，尋得一線生機......」
席間的巨龍們心領神會。至少眼下，瑪爾蘭還享受著這具凡人軀殼帶來的生活，眷戀著這個世界的煙火。
克羅米卻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到瑪爾蘭身邊，一把攥住她的手，鼻子都快貼到她的臉上：「瑪爾蘭，你發誓吧！發誓你愛著這顆星球，愛著這裡的萬千生靈！給我們一個保證！」
「我拒絕宣誓。」
看著克羅米著急到發抖的樣子，瑪爾蘭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或許我的本質墜入這具軀殼，本就是一場偶然，我也確實享受著這具身體帶來的凡俗生活，而且現在還沒享受夠，但我依舊拒絕宣誓。」
「我絕對不會無條件地熱愛人類、熱愛眾生，無條件地去熱愛這顆星球。」
「我未來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只取決於這個世界是否還值得存在、值得延續，是否還留存著能讓我感到愉悅與溫暖的東西。」
「那你會永遠以冷漠，旁觀這顆星球的日升月落、凡世更迭嗎？」薩貝里安問道。
「當然不會。這具凡人的軀殼不過百年壽數，終有凋零的一天，屆時我的本質自會回歸屬於我的宇宙。」瑪爾蘭搖了搖頭。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敏銳地捕捉到，席間幾乎所有的巨龍，都悄悄鬆了一口氣。
對這些已經活了幾萬年幾千年，而且還將繼續活幾萬年幾千年的老妖怪來說，區區百年時光，不過是彈指一揮的瞬間罷了。
既然如此，這幾個月來他們興師動眾幹嘛呢？還是要有耐心啊！
不就是陪這個任性的小丫頭玩一百年過家家，哄開心了不就沒事了麼。
「但她，會永存於此。」瑪爾蘭輕輕牽起蕾拉的手，抬眼掃過瞬間僵住的巨龍們，「她是我最完美的造物，是我智慧和力量的繼承者。她將承襲我的理念，我的執念，在我離開之後，繼續旁觀著這個世界、評估著這個世界。」
「她一定會比你們活得長！」
蕾拉提起裙擺，對著席間的巨龍們優雅地行了一禮。看著這群目瞪口呆的泰坦繼承者，她的靈魂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暢快。
屬於她的舞台終會到來，而執筆的導演，早已為她備好流光溢彩的華服，只待她登場，便驚艷世間所有目光。
「但我可以答應你們，我會謹慎動用這份力量。至少，我不會動用虛空軍團，去插手聯盟與部落的紛爭。」話音落下，瑪爾蘭還是給這群心神不寧的巨龍遞了一顆定心丸，「我早就說過，神明的歸神明，凡人的歸凡人。」
「各安其位，互不干涉！」
克羅米卻依舊不服氣，噘著嘴嘟囔：「對付部落，你本來就用不著虛空軍團！再說了，你在聯盟里，還是人人稱頌的聖光先鋒呢！」
瑪爾蘭懶得理會她的嘰嘰喳喳，吃飽喝足，便擦了擦手站起身：「這烤駱駝的確不錯，我們該走了。」
「我還得以聯盟指揮官的身份，去贏下和部落的戰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