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旅途之末，乃是登神終階
戰爭從無停歇，唯有一方徹底覆滅，廝殺的號角聲才會真正停息。
瑪爾蘭麾下的大軍，只休整了一日。
己方這支完成戰術調整的虛空軍團，便滿溢著毀天滅地的狂怒，一舉衝破了前方的主城門。
門楣上那些象徵恩佐斯無上權柄與絕對統治的浮雕，在深紫色虛空能量的席捲之下，轉瞬便被重塑，化作了瑪爾蘭與蕾拉的美麗身姿。
城門之後，是一面直貫天地的幽藍帷幕，如同一堵隔絕生死的巨牆。守在帷幕前的恩佐斯殘軍，在絕對的數量差距下被迅速屠戮殆盡。
下一秒，一道深紫色的能量波紋自瑪爾蘭的軍陣中轟然射出，如烈火融冰般，將那片幽藍寸寸侵蝕、消融。帷幕最終化作漫天星屑散入空中，帷幕之後，尼奧羅薩的城市核心，終於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這是一座左右完全對稱的城邦，每一處布局都透著莊嚴、精準到近乎強迫症的儀式感。兩側的建築群沿著中軸線向地平線綿延開去，一眼望不到邊界。
視野的盡頭，矗立著一座如山巒般巍峨磅礴的神殿。神殿的後方，隱約可見恩佐斯那遮天蔽日的龐大身軀，竟比整座城市還要浩瀚。
他的觸手如巨蟒般蜿蜒遍布整座城邦，無數顆懸浮的眼球在城市上空緩緩轉動，冰冷的視線死死鎖定著這群闖入者。
「這就是恩佐斯？」薩貝里安死死盯著遠處那具傲慢而龐然的巨影，聲音里是積壓了萬年的恨意。
「不，這不過是他的幻象。」蕾拉的聲音響起，「在這座城裡，唯有主人與我，能看清它真正的宏偉與孤寂。恩佐斯根本不在那裡。」
她高高舉起右手，隨即指尖驟然垂下，直指視野盡頭那座巍峨神殿：「他就躲在那裡面。」
話音剛落，一聲震顫靈魂的瘋狂嘶吼驟然響徹整座城市——那是恩佐斯被戳穿真相後的惱羞成怒。
周遭的空氣瘋狂翻湧震盪，遍布城市的觸手、高空懸浮的眼球，還有遠處那具遮天蔽日的本體幻象，在同一瞬盡數消散無蹤。
與此同時，尼奧羅薩的各個角落，無數道虛空傳送門驟然旋開。恩佐斯壓箱底的最後軍團，正從門扉中源源不斷地湧出，將整座城市，化作了最終的決戰之地。
恩佐斯狂亂的低語如密雨般砸在意識屏障上，無孔不入，吵得人心煩意亂。瑪爾蘭終於不耐煩地敞開了一道意識縫隙，接下了這道來自上古之神的傳訊。
「無魂者！你不屬於這片宇宙，更不該踏足這場屬於我們的戰爭！」恩佐斯的聲音里裹著滔天狂怒，還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
「哪來那麼多應該不應該。我想做，我能做，這就夠了。」瑪爾蘭的語氣半分波瀾都無，目光掃過戰場，指尖在虛空里勾勒陣形，從容不迫地給麾下大軍下達著一道道指令。
「你！為何要站在她那邊？她不過是枚最低劣的虛空殘種，是早已被我們吞噬殆盡的餘燼！」恩佐斯的嘶吼震得意識屏障嗡嗡作響，矛頭直指瑪爾蘭身側的蕾拉。
「被吞噬殆盡？呵。」瑪爾蘭伸手牽住蕾拉的手，將她也拉入了這場意識對話，「她是一張白紙，有無盡的可能，正好能繪出我最中意的模樣。如今，是我把她帶回了這個世界。」
蕾拉的臉頰瞬間泛起狂熱的紅暈，眼底翻湧著全然的敬慕與狂喜。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恩佐斯的質問里迴蕩的是失控的慌張，最弱小的虛空種子，已死而復生，又被其他人奪取了命運註定的意志。
「目的？這東西有什麼意義？」瑪爾蘭反問，「我這一刻的念頭，未必就是下一刻的決定。有些事我能做，卻不屑於做；有些事世人說絕無可能，我偏要讓它成真。」
「混沌！虛無！不可知！」恩佐斯發出癲狂的嚎叫，語氣里竟帶上了求和的意味，「我們可以聯手！吾等生來便執掌虛無與混沌！」
「把虛無和混沌當成終極使命，本身就是畫地為牢。」瑪爾蘭抬手下令，暮光龍立刻載著最精銳的暮光信徒，朝著兩側高處的穹殿疾飛而去，搶占制高點後率先發起了轟擊，「對我而言，虛無也好，混沌也罷，不過是選項欄里隨手可選的東西罷了。」
「那她的目的，身為虛空的碎片，難道不是虛無與混沌嗎？！」恩佐斯不死心地追問。
「主人教我，既要懂毀滅，也要會創造；既可以擁抱混沌，也能夠執掌秩序。」蕾拉的聲音帶著不容動搖的狂熱，「下一秒是什麼？無人知曉！這比起非黑即白的善惡，要迷人千萬倍。」
「叛徒！」恩佐斯發出震碎神魂的狂怒咆哮，意識里的虛空能量都跟著瘋狂翻湧。
「哦對了，還有件事忘了告訴你。」瑪爾蘭嘲笑一聲，撫摸著蕾拉的臉龐，「我認識她、擁有她，可比你早多了。你這合作的橄欖枝，遞得實在太晚了。」
她的目光驟然鎖定神殿深處，一字一句落下：「現在，乖乖當我們的食糧吧。」
瑪爾蘭長劍向前一揮，如小山般魁梧的無面者先鋒立刻發出癲狂的戰吼，沿著筆直寬闊的主道發起了決死衝鋒。
整支大軍如潮水般緊隨其後，虛空法術劃破猩紅天幕，如星海沸騰、群星墜落，在尼奧羅薩的上空交織成一片毀滅的光網。
瑪爾蘭策動「無敵」翱翔於高空，蕾拉寸步不離緊隨其側。
她一邊從容調整戰術，為麾下軍團降下虛空賜福，一邊抬手召出一團團凝實的虛空能量球，如隕星般朝著敵軍陣線狂墜而下。
戰場上戰死的屍骸與虛空殘渣，在她們的力量牽引下不斷重凝，化作全新的扭曲造物，前赴後繼地朝著前方涌去，如永不停歇的潮水。
一大半原本活動的造物都已經沉寂，戰局從最初的僵持，漸漸朝著一面倒的態勢傾斜。而此時，巨龍軍團卻悄然停了手，冷眼看著這場虛空內戰走向終局。
他們必須保存實力，去應對那個笑容愈發燦爛的瑪爾蘭——沒人說得清，那笑容背後是決勝的從容、對正義的執著，還是即將吞噬一切的瘋狂。
待到恩佐斯的虛空大軍幾近全軍覆沒，瑪爾蘭剩下的軍團又折損了一半。整支大軍已然兵臨神殿之下，最終的決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整座尼奧羅薩驟然劇烈震顫，一聲震徹神魂的咆哮響徹天地——那是無邊的狂怒，也是窮途末路的悲鳴。
一根如巨柱般粗壯的觸手驟然衝破地面，瞬間碾碎了周遭的虛空軍團，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衝雲霄。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觸手接連破土而出，在高空中瘋狂揮舞橫掃，隨即朝著大軍的方向猛刺而來。伴隨著物理衝擊的，還有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和法術轟擊，如潮水般在空氣中翻湧擴散。
蕾拉驟然抬起右手，一道深紫色的半透明屏障轟然垂落，硬生生將那根狂刺而來的觸手擋在了外面。「主人，他已經無路可退，要現身了！」
話音未落，那座巍峨神殿的石質外牆驟然崩碎，無數碎石如細雨般簌簌墜落。在漫天飛石之中，恩佐斯那詭異、扭曲而又巍峨如山的本體，終於徹底暴露在了眾人眼前。
「果然是他！」薩貝里安死死盯著那具上古之神的本體，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震顫。
包括他在內，無數黑龍萬年來的噩夢深處，永遠縈繞著的，就是這具軀體裡散發出的、無孔不入的低語。
換做平日，凡俗生靈哪怕只瞥見他的一顆眼球、一根觸手，便會瞬間喪失理智，墮入瘋狂。可此刻，蕾拉的虛空之力與恩佐斯的力量在高空中瘋狂對沖，反倒為整支大軍降下了一層隔絕瘋狂的理智屏障。
恩佐斯終於放出了他最後的造物，觸手尖端分泌出粘稠的幽藍能量，一滴滴砸落在地，瞬間化作一個個形態扭曲的暗影怪物，嘶吼著狂沖而出，與瑪爾蘭的軍團再次絞殺在了一起。
「殘缺如你從未真正活過！」
「所以想叫就叫吧，也不會有人聽到！」
瑪爾蘭的歌聲再度響徹尼奧羅薩的天幕。對她的軍團而言，這是最激昂的戰歌，是最慷慨的賜福；可落在恩佐斯的耳中，每一個音節都化作最尖刻的嘲弄，點燃了他心底積壓到極致的仇恨。
瘋狂的鏖戰之後，他最後的造物便被屠戮殆盡。瑪爾蘭的虛空軍團兵分數路，地面與高空形成天衣無縫的戰術配合，朝著這位上古之神，發起了最終的總攻。
「不！這致命一擊，必須由我來！」
薩貝里安以巨龍真身飛騰而起，蔽日的黑色龍翼在猩紅天幕下展開，狂暴的氣流在他周身翻湧咆哮。
「為了黑龍軍團！為了我的父親！為了這萬年的血仇！」震徹天地的龍嘯撕裂雲層，他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怒火，徑直朝著恩佐斯的本體狂沖而去。
薩貝里安在漫天揮舞的觸手與狂轟濫炸的暗影衝擊間靈活騰挪，忽而振翅直衝雲霄，忽而俯身急墜，借著一團驟然炸開的暗影迷霧，徹底隱去了身形。
迷霧之中驟然炸開一聲震耳的龍吼與沖天火光，薩貝里安重新化為人形，借著俯衝的慣性如離弦之箭般撞向恩佐斯龐大的軀殼。
他高高舉起那柄瑪爾蘭借給他的黑暗帝國之刃，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刺進了上古之神的外殼之中。
短刃瞬間爆發出刺目的深紫輝光，隨即整件武器都化作一團粘稠的虛空原液，順著傷口盡數湧入了恩佐斯的體內。
上古之神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吼，震得整座尼奧羅薩都在發抖，那處創口瘋狂迸濺出刺眼的光流，濃黑的煙霧源源不斷地從裡面翻湧而出。
「集火那個創口！」瑪爾蘭的高呼穿透戰場，她麾下的軍團瞬間調轉攻勢，無數虛空法術、烈焰、寒冰與箭雨如狂風驟雨般，朝著恩佐斯的傷口狂轟而去。
「不枉等待，在此升格！」
「無數瞬間，無數祭品！」
「荒天之上，我即是聖理！」
瑪爾蘭的歌聲與這場最後的廝殺一同持續，不曾有半分停歇。恩佐斯的能量轟擊越來越稀疏，原本狂亂揮舞的觸手，也漸漸失了力道，動作遲緩下來。
「就差最後一擊了！」薩貝里安振聲高呼，龍翼舒張，已然準備率領巨龍軍團沖入最終的戰局。
可就在這時，隨著瑪爾蘭一聲令下，所有暮光大軍竟齊齊收了手。漫天的法術轟擊驟然停絕，戰場上只剩下恩佐斯粗重的喘息，與觸手垂落地面的巨響。
「瑪爾蘭！你瘋了？！絕不能給他半分喘息的機會！」薩貝里安的吼聲里滿是難以置信。
「時候到了。過氣的演員，本就該及時退場。」瑪爾蘭低聲呢喃，接著重重一揮手。剎那間，無數粗壯的虛空觸手從地面轟然破土而出。
可它們的目標，根本不是瀕死的恩佐斯，而是身後的巨龍軍團！不過一瞬，無論是黑龍還是青銅龍，全都被堅韌的觸手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你果然早就瘋了！」克羅米尖叫著拼命掙扎，可他早被十幾根觸手裹得像個粽子，狠狠摜在地上。
「這一切，從來都在我的計劃之中。」瑪爾蘭轉過身，對著被困的巨龍們露出一抹優雅迷人的微笑，欠了一下身，快樂地說道，「說好了啊，等這場仗打完，你們可得給我辦一場盛大的慶功宴會啊。」
那是欣喜若狂、即將圓滿的表情！
緊接著，她朝蕾拉遞了個眼神。蕾拉瞬間化作一團深紫迷霧，飄向恩佐斯的上空，盤旋兩周後，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龐大的身軀之後。
幾乎就在同一瞬，十二根粗大的深紫觸手從恩佐斯身後轟然騰起，頃刻間遮斷了天穹的輝光，宛如十二支鋪天蓋地的巨翼。
接著，觸手如毒蛇出洞般彎曲扭動，狠狠刺向恩佐斯的軀體，像戳破一隻灌滿腐水的氣球般輕易穿透了他的血肉，隨即又層層纏繞，將他死死捆縛。
緊隨其後，一具比恩佐斯還要巍峨浩瀚的軀體緩緩升起，形如橫亘天地間的虛空水母，周身嵌滿了一張張淌著虛空粘液的利齒巨口，無數顆眼柄抬起，豎瞳齊齊睜開，濃稠的虛空迷霧自周身翻湧瀰漫。
每一隻眼瞳里，都盛滿了對眼前這道鮮美食糧的貪婪垂涎。
這便是蕾拉終於展露無遺的古神本體，那股浩瀚磅礴的虛空之力，瞬間席捲了整座尼奧羅薩。
「吾等何其有幸，得見真神本體！」米爾豪斯·法力風暴第一個回過神來，扯著嗓子瘋狂高呼，一句句讚美神明的禱詞接連噴涌而出。
「瑪爾蘭！是你的小跟班是徹底瘋了嗎？！」薩貝里安發出震耳的狂怒咆哮，他同樣被觸手死死捆縛，連一個爪子都動彈不得。
「她的每一步行動，都在我的命令之中。」
「主人，這種力量充盈的感覺，太美妙了！」蕾拉狂熱的欣喜之聲，從城市的四面八方傳來。
就在這時，蕾拉的一根觸手輕輕垂落地面，化作一道平穩的階梯。瑪爾蘭緩步踏了上去，被穩穩送至本體的頂端。
她安然端坐於城市的天穹之下，垂眸俯瞰著無計可施的恩佐斯，俯瞰著被困的巨龍軍團，也俯瞰著腳下這支狂熱的古神軍團。
「旅途之末，乃是登神終階！」
歌謠的最後一個音節落下，蕾拉接到了新的指令，龐大的軀體開始緩緩扭動，如深海章魚捕獵般不斷變換著形態，最後像一條海蛞蝓一樣蠕動起來，整具本體朝著恩佐斯猛撲而去。
而恩佐斯經此前的鏖戰早已身受重創，又被蕾拉的觸手死死捆縛，縱然拼盡全身力氣瘋狂掙扎，也終究無濟於事。
「趁著還沒死透，吃口新鮮的。」瑪爾蘭輕描淡寫地下達了最後的指令。蕾拉的動作驟然加快，最終用浩瀚的軀殼轟然合攏，將恩佐斯徹底包裹其中。
恩佐斯的狂怒咆哮透過包裹層，在天地間不斷迴蕩，兩股同源的虛空之力，正在進行著最終的吞噬與廝殺。
巨龍們眼睜睜看著這幕古神相噬的駭人景象，再望向下方那支依舊狂熱、可堪再戰的暮光大軍，心底終於湧起了鋪天蓋地的悔意——他們終究還是對瑪爾蘭，太過掉以輕心了。
「時至今日，艾澤拉斯五位上古之神的全部力量，終於匯聚於此。」瑪爾蘭的聲音響徹整座城市，「它們將屬於我，也屬於我這件最完美的造物。」
「擁有了力量，便擁有了使用或是不使用這份力量的權力。這世間，又有誰會嫌自己手裡的力量太多、太強呢？」
瑪爾蘭的話音落下，她與蕾拉、恩佐斯所在的位置，驟然出現了一個深紫色的虛空漩渦，狂暴的能量翻湧不休，幾乎要覆蓋整個尼奧羅薩。
與此同時，高空中驟然張開了數道傳送門。觸手捲起被困的巨龍們，一個接一個地朝著門裡扔了出去，那姿態明明白白地宣告著：演出已經落幕，走好不送。
瑪爾蘭麾下的大軍，只休整了一日。
己方這支完成戰術調整的虛空軍團，便滿溢著毀天滅地的狂怒，一舉衝破了前方的主城門。
門楣上那些象徵恩佐斯無上權柄與絕對統治的浮雕，在深紫色虛空能量的席捲之下，轉瞬便被重塑，化作了瑪爾蘭與蕾拉的美麗身姿。
城門之後，是一面直貫天地的幽藍帷幕，如同一堵隔絕生死的巨牆。守在帷幕前的恩佐斯殘軍，在絕對的數量差距下被迅速屠戮殆盡。
下一秒，一道深紫色的能量波紋自瑪爾蘭的軍陣中轟然射出，如烈火融冰般，將那片幽藍寸寸侵蝕、消融。帷幕最終化作漫天星屑散入空中，帷幕之後，尼奧羅薩的城市核心，終於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這是一座左右完全對稱的城邦，每一處布局都透著莊嚴、精準到近乎強迫症的儀式感。兩側的建築群沿著中軸線向地平線綿延開去，一眼望不到邊界。
視野的盡頭，矗立著一座如山巒般巍峨磅礴的神殿。神殿的後方，隱約可見恩佐斯那遮天蔽日的龐大身軀，竟比整座城市還要浩瀚。
他的觸手如巨蟒般蜿蜒遍布整座城邦，無數顆懸浮的眼球在城市上空緩緩轉動，冰冷的視線死死鎖定著這群闖入者。
「這就是恩佐斯？」薩貝里安死死盯著遠處那具傲慢而龐然的巨影，聲音里是積壓了萬年的恨意。
「不，這不過是他的幻象。」蕾拉的聲音響起，「在這座城裡，唯有主人與我，能看清它真正的宏偉與孤寂。恩佐斯根本不在那裡。」
她高高舉起右手，隨即指尖驟然垂下，直指視野盡頭那座巍峨神殿：「他就躲在那裡面。」
話音剛落，一聲震顫靈魂的瘋狂嘶吼驟然響徹整座城市——那是恩佐斯被戳穿真相後的惱羞成怒。
周遭的空氣瘋狂翻湧震盪，遍布城市的觸手、高空懸浮的眼球，還有遠處那具遮天蔽日的本體幻象，在同一瞬盡數消散無蹤。
與此同時，尼奧羅薩的各個角落，無數道虛空傳送門驟然旋開。恩佐斯壓箱底的最後軍團，正從門扉中源源不斷地湧出，將整座城市，化作了最終的決戰之地。
恩佐斯狂亂的低語如密雨般砸在意識屏障上，無孔不入，吵得人心煩意亂。瑪爾蘭終於不耐煩地敞開了一道意識縫隙，接下了這道來自上古之神的傳訊。
「無魂者！你不屬於這片宇宙，更不該踏足這場屬於我們的戰爭！」恩佐斯的聲音里裹著滔天狂怒，還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
「哪來那麼多應該不應該。我想做，我能做，這就夠了。」瑪爾蘭的語氣半分波瀾都無，目光掃過戰場，指尖在虛空里勾勒陣形，從容不迫地給麾下大軍下達著一道道指令。
「你！為何要站在她那邊？她不過是枚最低劣的虛空殘種，是早已被我們吞噬殆盡的餘燼！」恩佐斯的嘶吼震得意識屏障嗡嗡作響，矛頭直指瑪爾蘭身側的蕾拉。
「被吞噬殆盡？呵。」瑪爾蘭伸手牽住蕾拉的手，將她也拉入了這場意識對話，「她是一張白紙，有無盡的可能，正好能繪出我最中意的模樣。如今，是我把她帶回了這個世界。」
蕾拉的臉頰瞬間泛起狂熱的紅暈，眼底翻湧著全然的敬慕與狂喜。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恩佐斯的質問里迴蕩的是失控的慌張，最弱小的虛空種子，已死而復生，又被其他人奪取了命運註定的意志。
「目的？這東西有什麼意義？」瑪爾蘭反問，「我這一刻的念頭，未必就是下一刻的決定。有些事我能做，卻不屑於做；有些事世人說絕無可能，我偏要讓它成真。」
「混沌！虛無！不可知！」恩佐斯發出癲狂的嚎叫，語氣里竟帶上了求和的意味，「我們可以聯手！吾等生來便執掌虛無與混沌！」
「把虛無和混沌當成終極使命，本身就是畫地為牢。」瑪爾蘭抬手下令，暮光龍立刻載著最精銳的暮光信徒，朝著兩側高處的穹殿疾飛而去，搶占制高點後率先發起了轟擊，「對我而言，虛無也好，混沌也罷，不過是選項欄里隨手可選的東西罷了。」
「那她的目的，身為虛空的碎片，難道不是虛無與混沌嗎？！」恩佐斯不死心地追問。
「主人教我，既要懂毀滅，也要會創造；既可以擁抱混沌，也能夠執掌秩序。」蕾拉的聲音帶著不容動搖的狂熱，「下一秒是什麼？無人知曉！這比起非黑即白的善惡，要迷人千萬倍。」
「叛徒！」恩佐斯發出震碎神魂的狂怒咆哮，意識里的虛空能量都跟著瘋狂翻湧。
「哦對了，還有件事忘了告訴你。」瑪爾蘭嘲笑一聲，撫摸著蕾拉的臉龐，「我認識她、擁有她，可比你早多了。你這合作的橄欖枝，遞得實在太晚了。」
她的目光驟然鎖定神殿深處，一字一句落下：「現在，乖乖當我們的食糧吧。」
瑪爾蘭長劍向前一揮，如小山般魁梧的無面者先鋒立刻發出癲狂的戰吼，沿著筆直寬闊的主道發起了決死衝鋒。
整支大軍如潮水般緊隨其後，虛空法術劃破猩紅天幕，如星海沸騰、群星墜落，在尼奧羅薩的上空交織成一片毀滅的光網。
瑪爾蘭策動「無敵」翱翔於高空，蕾拉寸步不離緊隨其側。
她一邊從容調整戰術，為麾下軍團降下虛空賜福，一邊抬手召出一團團凝實的虛空能量球，如隕星般朝著敵軍陣線狂墜而下。
戰場上戰死的屍骸與虛空殘渣，在她們的力量牽引下不斷重凝，化作全新的扭曲造物，前赴後繼地朝著前方涌去，如永不停歇的潮水。
一大半原本活動的造物都已經沉寂，戰局從最初的僵持，漸漸朝著一面倒的態勢傾斜。而此時，巨龍軍團卻悄然停了手，冷眼看著這場虛空內戰走向終局。
他們必須保存實力，去應對那個笑容愈發燦爛的瑪爾蘭——沒人說得清，那笑容背後是決勝的從容、對正義的執著，還是即將吞噬一切的瘋狂。
待到恩佐斯的虛空大軍幾近全軍覆沒，瑪爾蘭剩下的軍團又折損了一半。整支大軍已然兵臨神殿之下，最終的決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整座尼奧羅薩驟然劇烈震顫，一聲震徹神魂的咆哮響徹天地——那是無邊的狂怒，也是窮途末路的悲鳴。
一根如巨柱般粗壯的觸手驟然衝破地面，瞬間碾碎了周遭的虛空軍團，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衝雲霄。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觸手接連破土而出，在高空中瘋狂揮舞橫掃，隨即朝著大軍的方向猛刺而來。伴隨著物理衝擊的，還有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和法術轟擊，如潮水般在空氣中翻湧擴散。
蕾拉驟然抬起右手，一道深紫色的半透明屏障轟然垂落，硬生生將那根狂刺而來的觸手擋在了外面。「主人，他已經無路可退，要現身了！」
話音未落，那座巍峨神殿的石質外牆驟然崩碎，無數碎石如細雨般簌簌墜落。在漫天飛石之中，恩佐斯那詭異、扭曲而又巍峨如山的本體，終於徹底暴露在了眾人眼前。
「果然是他！」薩貝里安死死盯著那具上古之神的本體，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震顫。
包括他在內，無數黑龍萬年來的噩夢深處，永遠縈繞著的，就是這具軀體裡散發出的、無孔不入的低語。
換做平日，凡俗生靈哪怕只瞥見他的一顆眼球、一根觸手，便會瞬間喪失理智，墮入瘋狂。可此刻，蕾拉的虛空之力與恩佐斯的力量在高空中瘋狂對沖，反倒為整支大軍降下了一層隔絕瘋狂的理智屏障。
恩佐斯終於放出了他最後的造物，觸手尖端分泌出粘稠的幽藍能量，一滴滴砸落在地，瞬間化作一個個形態扭曲的暗影怪物，嘶吼著狂沖而出，與瑪爾蘭的軍團再次絞殺在了一起。
「殘缺如你從未真正活過！」
「所以想叫就叫吧，也不會有人聽到！」
瑪爾蘭的歌聲再度響徹尼奧羅薩的天幕。對她的軍團而言，這是最激昂的戰歌，是最慷慨的賜福；可落在恩佐斯的耳中，每一個音節都化作最尖刻的嘲弄，點燃了他心底積壓到極致的仇恨。
瘋狂的鏖戰之後，他最後的造物便被屠戮殆盡。瑪爾蘭的虛空軍團兵分數路，地面與高空形成天衣無縫的戰術配合，朝著這位上古之神，發起了最終的總攻。
「不！這致命一擊，必須由我來！」
薩貝里安以巨龍真身飛騰而起，蔽日的黑色龍翼在猩紅天幕下展開，狂暴的氣流在他周身翻湧咆哮。
「為了黑龍軍團！為了我的父親！為了這萬年的血仇！」震徹天地的龍嘯撕裂雲層，他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怒火，徑直朝著恩佐斯的本體狂沖而去。
薩貝里安在漫天揮舞的觸手與狂轟濫炸的暗影衝擊間靈活騰挪，忽而振翅直衝雲霄，忽而俯身急墜，借著一團驟然炸開的暗影迷霧，徹底隱去了身形。
迷霧之中驟然炸開一聲震耳的龍吼與沖天火光，薩貝里安重新化為人形，借著俯衝的慣性如離弦之箭般撞向恩佐斯龐大的軀殼。
他高高舉起那柄瑪爾蘭借給他的黑暗帝國之刃，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刺進了上古之神的外殼之中。
短刃瞬間爆發出刺目的深紫輝光，隨即整件武器都化作一團粘稠的虛空原液，順著傷口盡數湧入了恩佐斯的體內。
上古之神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吼，震得整座尼奧羅薩都在發抖，那處創口瘋狂迸濺出刺眼的光流，濃黑的煙霧源源不斷地從裡面翻湧而出。
「集火那個創口！」瑪爾蘭的高呼穿透戰場，她麾下的軍團瞬間調轉攻勢，無數虛空法術、烈焰、寒冰與箭雨如狂風驟雨般，朝著恩佐斯的傷口狂轟而去。
「不枉等待，在此升格！」
「無數瞬間，無數祭品！」
「荒天之上，我即是聖理！」
瑪爾蘭的歌聲與這場最後的廝殺一同持續，不曾有半分停歇。恩佐斯的能量轟擊越來越稀疏，原本狂亂揮舞的觸手，也漸漸失了力道，動作遲緩下來。
「就差最後一擊了！」薩貝里安振聲高呼，龍翼舒張，已然準備率領巨龍軍團沖入最終的戰局。
可就在這時，隨著瑪爾蘭一聲令下，所有暮光大軍竟齊齊收了手。漫天的法術轟擊驟然停絕，戰場上只剩下恩佐斯粗重的喘息，與觸手垂落地面的巨響。
「瑪爾蘭！你瘋了？！絕不能給他半分喘息的機會！」薩貝里安的吼聲里滿是難以置信。
「時候到了。過氣的演員，本就該及時退場。」瑪爾蘭低聲呢喃，接著重重一揮手。剎那間，無數粗壯的虛空觸手從地面轟然破土而出。
可它們的目標，根本不是瀕死的恩佐斯，而是身後的巨龍軍團！不過一瞬，無論是黑龍還是青銅龍，全都被堅韌的觸手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你果然早就瘋了！」克羅米尖叫著拼命掙扎，可他早被十幾根觸手裹得像個粽子，狠狠摜在地上。
「這一切，從來都在我的計劃之中。」瑪爾蘭轉過身，對著被困的巨龍們露出一抹優雅迷人的微笑，欠了一下身，快樂地說道，「說好了啊，等這場仗打完，你們可得給我辦一場盛大的慶功宴會啊。」
那是欣喜若狂、即將圓滿的表情！
緊接著，她朝蕾拉遞了個眼神。蕾拉瞬間化作一團深紫迷霧，飄向恩佐斯的上空，盤旋兩周後，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龐大的身軀之後。
幾乎就在同一瞬，十二根粗大的深紫觸手從恩佐斯身後轟然騰起，頃刻間遮斷了天穹的輝光，宛如十二支鋪天蓋地的巨翼。
接著，觸手如毒蛇出洞般彎曲扭動，狠狠刺向恩佐斯的軀體，像戳破一隻灌滿腐水的氣球般輕易穿透了他的血肉，隨即又層層纏繞，將他死死捆縛。
緊隨其後，一具比恩佐斯還要巍峨浩瀚的軀體緩緩升起，形如橫亘天地間的虛空水母，周身嵌滿了一張張淌著虛空粘液的利齒巨口，無數顆眼柄抬起，豎瞳齊齊睜開，濃稠的虛空迷霧自周身翻湧瀰漫。
每一隻眼瞳里，都盛滿了對眼前這道鮮美食糧的貪婪垂涎。
這便是蕾拉終於展露無遺的古神本體，那股浩瀚磅礴的虛空之力，瞬間席捲了整座尼奧羅薩。
「吾等何其有幸，得見真神本體！」米爾豪斯·法力風暴第一個回過神來，扯著嗓子瘋狂高呼，一句句讚美神明的禱詞接連噴涌而出。
「瑪爾蘭！是你的小跟班是徹底瘋了嗎？！」薩貝里安發出震耳的狂怒咆哮，他同樣被觸手死死捆縛，連一個爪子都動彈不得。
「她的每一步行動，都在我的命令之中。」
「主人，這種力量充盈的感覺，太美妙了！」蕾拉狂熱的欣喜之聲，從城市的四面八方傳來。
就在這時，蕾拉的一根觸手輕輕垂落地面，化作一道平穩的階梯。瑪爾蘭緩步踏了上去，被穩穩送至本體的頂端。
她安然端坐於城市的天穹之下，垂眸俯瞰著無計可施的恩佐斯，俯瞰著被困的巨龍軍團，也俯瞰著腳下這支狂熱的古神軍團。
「旅途之末，乃是登神終階！」
歌謠的最後一個音節落下，蕾拉接到了新的指令，龐大的軀體開始緩緩扭動，如深海章魚捕獵般不斷變換著形態，最後像一條海蛞蝓一樣蠕動起來，整具本體朝著恩佐斯猛撲而去。
而恩佐斯經此前的鏖戰早已身受重創，又被蕾拉的觸手死死捆縛，縱然拼盡全身力氣瘋狂掙扎，也終究無濟於事。
「趁著還沒死透，吃口新鮮的。」瑪爾蘭輕描淡寫地下達了最後的指令。蕾拉的動作驟然加快，最終用浩瀚的軀殼轟然合攏，將恩佐斯徹底包裹其中。
恩佐斯的狂怒咆哮透過包裹層，在天地間不斷迴蕩，兩股同源的虛空之力，正在進行著最終的吞噬與廝殺。
巨龍們眼睜睜看著這幕古神相噬的駭人景象，再望向下方那支依舊狂熱、可堪再戰的暮光大軍，心底終於湧起了鋪天蓋地的悔意——他們終究還是對瑪爾蘭，太過掉以輕心了。
「時至今日，艾澤拉斯五位上古之神的全部力量，終於匯聚於此。」瑪爾蘭的聲音響徹整座城市，「它們將屬於我，也屬於我這件最完美的造物。」
「擁有了力量，便擁有了使用或是不使用這份力量的權力。這世間，又有誰會嫌自己手裡的力量太多、太強呢？」
瑪爾蘭的話音落下，她與蕾拉、恩佐斯所在的位置，驟然出現了一個深紫色的虛空漩渦，狂暴的能量翻湧不休，幾乎要覆蓋整個尼奧羅薩。
與此同時，高空中驟然張開了數道傳送門。觸手捲起被困的巨龍們，一個接一個地朝著門裡扔了出去，那姿態明明白白地宣告著：演出已經落幕，走好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