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萬變之主步入覺醒之城
「我還當你們打定主意不來了。」瑪爾蘭倚著沙丘上的風蝕岩，輕鬆地和化作人形的巨龍們寒暄。
這次帶隊前來的，是新任黑龍之王薩貝里安。那雙素來桀驁不馴、寫滿黑龍傲慢的眼瞳，在面對瑪爾蘭時，終究收斂了幾分鋒芒，多了些客氣：「巨龍軍團自誕生起，便是泰坦的傳人、上古之神的死敵。為了斬除這最後一位古神，吾等自當全力以赴。」
「更何況，恩佐斯是黑龍軍團萬年悲劇的源頭。唯有親手向他發出致命一擊，才能洗去我族背負的仇恨與恥辱。」
客氣歸客氣，他自始至終，都故意對安靜侍立在瑪爾蘭身側的蕾拉視而不見。
而他身後的巨龍軍團，巨龍、龍人、龍獸加起來也不過百來號人，大半還是黑龍軍團的部屬，與瑪爾蘭身後望不到邊際的各色虛空大軍相比，不過是滄海一粟，明顯不願付出太多。
族群的復仇是真，肅清古神的使命是真，可他們對瑪爾蘭的提防，也半分不假。
瑪爾蘭對此毫不在意——她傾盡全力召來這支浩瀚的虛空大軍，難道僅僅是為了打這場尼奧羅薩之戰？
這種互相提防、斗而不破的周旋，她竟莫名覺得頗有趣味。她甚至暗自在心裡琢磨，往後該找個由頭，讓別人把「萬變之主」這個名號，冠到自己頭上。
另一邊，克羅米縮著小小的身子，小心翼翼地躲在薩貝里安的身後。她先是不停偷瞄瑪爾蘭，又飛快地瞥兩眼蕾拉，末了還抽了抽小巧的鼻子，對著瑪爾蘭的方向輕輕嗅了嗅。
「瑪爾蘭身上還有人性的味道，可她那個觸手怪小跟班，啥氣息都沒有！」克羅米飛快地在心裡下了判斷。
「拿著。」瑪爾蘭忽然抬手，將一件物件拋到了薩貝里安手中。
「借你用的。你不是想親手給恩佐斯致命一擊嗎？這是黑暗帝國之刃，與他同源，不過是具早已被拋棄的軀殼罷了。」
身側的蕾拉臉上毫無波瀾。如今她早已擁有主人親手為她重塑的美麗身軀，對這件曾經寄存她魂靈的舊物，早已沒了半分執念。更何況，她很清楚，這件在旁人眼裡兇險無比的邪器，在她主人手裡，早就是把隨手能用的餐刀罷了。
「哼哼，這危險武器能用來對付恩佐斯？果然，瑪爾蘭什麼都知道，又神神秘秘不肯說全，這次一定要跟緊了！」克羅米瞪圓了眼睛，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簡單說吧，你們應該都清楚，恩佐斯就躲在——或者說被囚禁在他自己的領域裡，與現實世界隔離：尼奧羅薩，沉睡之城。那也是遠古黑暗帝國覆滅後，僅剩的無足輕重的一角。」
瑪爾蘭說起這座黑暗之城時，表情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陶醉與嚮往。薩貝里安等龍默契地無視了她這副樣子，只紛紛點頭——他們自然不會知道，瑪爾蘭這份嚮往，僅僅是對沉睡之城的建築風格情有獨鍾。
「萬千年以來，恩佐斯被困在那座城裡，只能靠著零星的低語與泄露的虛空之力，在現實世界興風作浪。可他的軍團，那些眷族、造物，在城裡恐怕已經繁衍到了不計其數的地步。」
瑪爾蘭抬手指了指身後的虛空大軍：「就算是我們手裡的這些力量，也要做好損失慘重、甚至同歸於盡的準備。」
離得最近的幾名螳螂妖與暮光信徒，聽到「為神明戰死」的信息，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露出了狂熱的欣喜。
「什麼？這場仗能讓兩邊的壞傢伙全都完蛋？全軍覆滅？」克羅米瞬間豎起了耳朵，在心裡狂喜地蹦了起來，「太棒了！太棒了！哈哈，到時候，看你瑪爾蘭還怎麼做壞事！」
「我們準備進去消滅他，可他，可能也正等著這個機會，捲土重來席捲整個現世。」瑪爾蘭的表情終於嚴肅起來，「他和克蘇恩、尤格薩隆都不一樣。自始至終，他從未沉睡過。」
「都準備好了嗎？」
瑪爾蘭高高舉起右手，這句問話並非說給身側的巨龍們聽，她的目光越過他們，掃向身後那支望不到邊際的龐大軍隊。
下一秒，深紫與暗金的戰旗瞬間翻湧成無邊的海洋，震徹天地的戰吼掀翻了沙漠上空的灼熱狂風。
她高舉的右手驟然落下，一金一紫兩道光芒自掌心迸發，彼此纏繞盤旋，如流星般精準射向早已標定的坐標點。
剎那間，沙丘之巔炸開一朵璀璨到極致的光之花，連正午的烈陽都在它的輝光下黯然失色。
那團輝光只閃耀了半息，便收束成一道纖細的光紋，朝著左右兩端飛速延展。上千米長的光紋之上，深紫色的虛空能量轟然升騰，如同一道自天穹垂落的瀑布，懸在了沙漠上空。
白晝驟然被夜幕吞噬，遠在拉穆卡恆與失落之城的托維爾人，都望見了沙漠深處這驚天的異象。可當他們的斥候急匆匆趕去探查，又失魂落魄地奔回城市時，瘋狂早已灌滿了他們的神智。
虛空瀑布的正中央，一隻巨大的豎瞳緩緩睜開。在它冰冷的注視下，那道寬闊的能量瀑布驟然斷流，隔在兩個世界之間的空間變得透明如水。
扭曲的光影之中，通往沉睡之城尼奧羅薩的寬闊門扉，徹底洞開。而門扉的另一端，早已密密麻麻擠滿了無面者、蟲人，與無數形態扭曲的虛空和血肉造物。
上古之神之間的混沌戰爭，一如無數千年之前，一如泰坦降臨之前這顆星球最原始的模樣，再一次在艾澤拉斯的土地上轟然爆發！
恩佐斯的大軍，在數尊如山巒般高大的無面者將軍帶領下，率先發出癲狂的嘶吼，朝著門扉外狂沖而來。
瑪爾蘭只抬了抬手，指尖朝著前方輕輕一點。侍立在她身側許久的蕾拉，立刻旋身化作一團深紫煙霧，在大軍上空盤旋一周，又重新凝<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
她身著那條華美的紅黑撞色長裙，灰發與裙擺於高空的烈風裡肆意飛揚。隨著她抬手揮落，浩瀚的虛空洪流如怒濤般向前奔涌。
這邊的虛空大軍接到了衝鋒的信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迎著對面的敵軍，也悍然發起了衝鋒！
「殘缺靈魂，<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陳列！」
「無數秘聞，無數史詩！」
瑪爾蘭的歌聲在戰場上空輕輕漾開，音調莊重，又帶著濃霧般化不開的詭秘與幽深。
在巨龍們聽來，這歌聲里滿是刺耳的嘈雜，翻湧著不加掩飾的野心與混沌；可在她麾下的古神軍團耳中，這便是神明降下的賜福，每一個音節都讓他們的血液為之沸騰。
「唯一真理，揭曉其答案！」
歌聲落處，四大暮光祭司已領著信徒結成嚴整的作戰方陣。前排的戰士與騎士將重盾狠狠砸進地面，虛空護盾環繞，鑄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鐵壁，硬生生扛住了敵方如潮水般的第一次衝鋒。雙方的陰暗法術在戰場上空交錯縱橫，如永不停歇的煙火，在天地間炸開一道道毀滅的光痕。
「由我之手，臻於完美！」
「冷冽明眸，攥汝靈魂！」
遠在潘達利亞恐懼廢土，被封印在琥珀中萬千年的螳螂妖英傑，此刻已盡數甦醒，全部召集到此。他們領著各族蟲人大軍，於天地間縱橫穿梭，憑著無可比擬的迅捷，化作一柄柄收放自如的尖刀，反覆切割著敵軍的防線，每一次突進都帶起一片血雨。
「而你盲從至終，不斷流放下沉！」
戰場中央，雙方的無面者早已絞殺成一團。粗壯的觸手瘋狂對撞、抽打、纏繞，巨獸的身軀上裂開巨大的創口，虛空能量如濃煙般從中翻湧逸散。當體內的力量徹底耗盡，它們便如山巒般轟然倒地，龐大的屍身堆在黃沙里，竟如一座座新生的沙丘。
「由我創造，被隨心操縱的神選之子啊！」
「痴愚如你，如今日薄西山，大限將至！」
瑪爾蘭策動「無敵」騰空而起，身後跟著數十條暮光巨龍。她手中長劍迸發的聖光與虛空能量交織奔涌，與龍口噴吐的虛空烈焰一同，朝著敵軍陣線狂瀉而下。
這些奈法利安留下的可怖造物，當初瑪爾蘭力排眾議將它們保下。如今在她的掌控下，早已衝破黑石山的囚籠，成了這場戰爭里最兇悍的空中殺器。
「你的理智在一次次撕咬中流逝！」
「用混濁失神的雙眼獻上祈禱吧！」
高空中的克羅米才不管什麼「敵我」之分，只盯著下方虛空大軍廝殺最密集的地方，一頭扎過去就是一口時光烈焰吐息。
在她眼裡，這些東西全都是禍害，死得越多越好。可聽著瑪爾蘭的歌聲越來越癲狂，再望向遠處薩貝里安親率的黑龍軍團，她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盡情尖叫也好，你的神不會聽到！」
「盡情尖叫也好，你的神不會聽到！」
「安息吧，讓你那竭力掩藏的脆弱沉眠！」
當年耐薩里奧，便是在恩佐斯的低語裡一步步瘋狂墮落。如今這同源的虛空力量，在瑪爾蘭與蕾拉身上翻湧不息，難道薩貝里安，也早已被她們的低語侵蝕了？
該死！自從瑪爾蘭的本質降臨這顆星球，所有的命運絲線末端，都被無邊的黑暗與未知徹底籠罩，就連青銅龍王，也看不清未來的模樣！
克羅米慌忙撲扇著翅膀，往黑龍軍團的方向飛去。直到看見薩貝里安依舊有條不紊地調整戰術、指揮作戰，半點瘋狂的跡象都無，他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了下來。
黑色的虛空之血浸透了奧丹姆的黃沙，夜幕垂落，群星懸於天幕，冷冷注視著這場席捲凡世的慘烈廝殺。雙方都付上了慘重的代價，恩佐斯沖入現世的先鋒軍團，最終被硬生生壓回了尼奧羅薩的門扉之後。
瑪爾蘭一馬當先沖入門扉，蕾拉寸步不離緊隨其後，暮光龍群與巨龍軍團振翅跟上，帶著初戰告捷的銳氣，整支大軍如洪流般湧入了這座沉睡萬千年的黑暗之城。
此刻的尼奧羅薩，已然徹底甦醒。它不僅是一座覺醒之城，更是一具活著的龐然造物。
猩紅天幕之下，是整座由堅不可摧的石頭構築的規整城邦，每一塊磚石的縫隙里都流淌著虛空的脈動，仿佛整座城都在緩緩呼吸。
恩佐斯殘餘的軍團早已退入城市深處，寬闊筆直的主道一路延伸向遼闊的中央廣場，廣場盡頭矗立著巍峨的主城門，門楣上刻滿扭曲卻精緻的浮雕，數不清的豎瞳與觸手在石上蜿蜒，仿佛下一秒便會活過來。
主道兩側，是一座座體量龐大的神廟，高聳的方尖碑如列隊的衛兵般整齊排列，沉默地俯瞰著入城的大軍。
軍團正在原地整編，為下一場死戰做著準備，可瑪爾蘭與蕾拉漫步在這條主道上，身影在宏偉的建築之下渺小得如同星河裡的一粒塵埃，卻半點不見臨戰的緊張。
瑪爾蘭非但沒有整軍備戰的急迫，反倒饒有興致地踱進了路邊的一座神廟，指尖拂過冰冷粗糙的石壁，語氣里滿是欣賞：「真是壯觀，我本來就偏愛這種完全石築的城市，冰冷、堅固，每一寸都透著觸手可及質感。」
她抬眼望向空曠的神廟穹頂，自顧自地盤算起來：「等拿下這裡，內部得好好修繕一番，總不能這麼空蕩蕩的。」
「總得住滿人，我們的人足夠填滿整座城，有了人氣，才算得上真正的好地方。」
整座黑暗帝國的核心城市還沒徹底打下來，瑪爾蘭已經在琢磨著裝修與規劃了——畢竟，誰也不會嫌棄自己的住處太多、太奢華！
另一邊，克羅米縮在一眾眼神冷冽的巨龍中間，蹲在方尖碑的陰影里，掰著胖乎乎的手指頭算來算去。算到最後，她終於繃不住了，抓狂地揪住了自己頭頂的兩個包子頭。
瑪爾蘭玩起凡人的權術與戰爭時，指揮凡人軍隊的本事已是爐火純青，沒想到指揮起古神軍團同樣得心應手。
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開門大戰，她麾下的大軍竟只折損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克羅米猜不透恩佐斯藏在城裡的軍團還剩多少，可這樣懸殊的戰損交換比，對瑪爾蘭來說，未免順利得太過刺眼了。
「我們......還要繼續跟著往裡走嗎？」克羅米湊到薩貝里安身邊，悄聲問道。
薩貝里安的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對著神廟露台比劃、盤算著改造成空中花園的瑪爾蘭，眉頭緊鎖，心底的糾結翻湧不休。
可最終，那積壓了萬年的復仇之火，還是壓過了所有的疑慮與提防。
「我不知道前路會通向何處。」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黑龍與生俱來的固執和傲慢，「但前方，是禍害我黑龍一族萬年的元兇。」
他終究還是決定，再信她這一次。
這次帶隊前來的，是新任黑龍之王薩貝里安。那雙素來桀驁不馴、寫滿黑龍傲慢的眼瞳，在面對瑪爾蘭時，終究收斂了幾分鋒芒，多了些客氣：「巨龍軍團自誕生起，便是泰坦的傳人、上古之神的死敵。為了斬除這最後一位古神，吾等自當全力以赴。」
「更何況，恩佐斯是黑龍軍團萬年悲劇的源頭。唯有親手向他發出致命一擊，才能洗去我族背負的仇恨與恥辱。」
客氣歸客氣，他自始至終，都故意對安靜侍立在瑪爾蘭身側的蕾拉視而不見。
而他身後的巨龍軍團，巨龍、龍人、龍獸加起來也不過百來號人，大半還是黑龍軍團的部屬，與瑪爾蘭身後望不到邊際的各色虛空大軍相比，不過是滄海一粟，明顯不願付出太多。
族群的復仇是真，肅清古神的使命是真，可他們對瑪爾蘭的提防，也半分不假。
瑪爾蘭對此毫不在意——她傾盡全力召來這支浩瀚的虛空大軍，難道僅僅是為了打這場尼奧羅薩之戰？
這種互相提防、斗而不破的周旋，她竟莫名覺得頗有趣味。她甚至暗自在心裡琢磨，往後該找個由頭，讓別人把「萬變之主」這個名號，冠到自己頭上。
另一邊，克羅米縮著小小的身子，小心翼翼地躲在薩貝里安的身後。她先是不停偷瞄瑪爾蘭，又飛快地瞥兩眼蕾拉，末了還抽了抽小巧的鼻子，對著瑪爾蘭的方向輕輕嗅了嗅。
「瑪爾蘭身上還有人性的味道，可她那個觸手怪小跟班，啥氣息都沒有！」克羅米飛快地在心裡下了判斷。
「拿著。」瑪爾蘭忽然抬手，將一件物件拋到了薩貝里安手中。
「借你用的。你不是想親手給恩佐斯致命一擊嗎？這是黑暗帝國之刃，與他同源，不過是具早已被拋棄的軀殼罷了。」
身側的蕾拉臉上毫無波瀾。如今她早已擁有主人親手為她重塑的美麗身軀，對這件曾經寄存她魂靈的舊物，早已沒了半分執念。更何況，她很清楚，這件在旁人眼裡兇險無比的邪器，在她主人手裡，早就是把隨手能用的餐刀罷了。
「哼哼，這危險武器能用來對付恩佐斯？果然，瑪爾蘭什麼都知道，又神神秘秘不肯說全，這次一定要跟緊了！」克羅米瞪圓了眼睛，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簡單說吧，你們應該都清楚，恩佐斯就躲在——或者說被囚禁在他自己的領域裡，與現實世界隔離：尼奧羅薩，沉睡之城。那也是遠古黑暗帝國覆滅後，僅剩的無足輕重的一角。」
瑪爾蘭說起這座黑暗之城時，表情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陶醉與嚮往。薩貝里安等龍默契地無視了她這副樣子，只紛紛點頭——他們自然不會知道，瑪爾蘭這份嚮往，僅僅是對沉睡之城的建築風格情有獨鍾。
「萬千年以來，恩佐斯被困在那座城裡，只能靠著零星的低語與泄露的虛空之力，在現實世界興風作浪。可他的軍團，那些眷族、造物，在城裡恐怕已經繁衍到了不計其數的地步。」
瑪爾蘭抬手指了指身後的虛空大軍：「就算是我們手裡的這些力量，也要做好損失慘重、甚至同歸於盡的準備。」
離得最近的幾名螳螂妖與暮光信徒，聽到「為神明戰死」的信息，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露出了狂熱的欣喜。
「什麼？這場仗能讓兩邊的壞傢伙全都完蛋？全軍覆滅？」克羅米瞬間豎起了耳朵，在心裡狂喜地蹦了起來，「太棒了！太棒了！哈哈，到時候，看你瑪爾蘭還怎麼做壞事！」
「我們準備進去消滅他，可他，可能也正等著這個機會，捲土重來席捲整個現世。」瑪爾蘭的表情終於嚴肅起來，「他和克蘇恩、尤格薩隆都不一樣。自始至終，他從未沉睡過。」
「都準備好了嗎？」
瑪爾蘭高高舉起右手，這句問話並非說給身側的巨龍們聽，她的目光越過他們，掃向身後那支望不到邊際的龐大軍隊。
下一秒，深紫與暗金的戰旗瞬間翻湧成無邊的海洋，震徹天地的戰吼掀翻了沙漠上空的灼熱狂風。
她高舉的右手驟然落下，一金一紫兩道光芒自掌心迸發，彼此纏繞盤旋，如流星般精準射向早已標定的坐標點。
剎那間，沙丘之巔炸開一朵璀璨到極致的光之花，連正午的烈陽都在它的輝光下黯然失色。
那團輝光只閃耀了半息，便收束成一道纖細的光紋，朝著左右兩端飛速延展。上千米長的光紋之上，深紫色的虛空能量轟然升騰，如同一道自天穹垂落的瀑布，懸在了沙漠上空。
白晝驟然被夜幕吞噬，遠在拉穆卡恆與失落之城的托維爾人，都望見了沙漠深處這驚天的異象。可當他們的斥候急匆匆趕去探查，又失魂落魄地奔回城市時，瘋狂早已灌滿了他們的神智。
虛空瀑布的正中央，一隻巨大的豎瞳緩緩睜開。在它冰冷的注視下，那道寬闊的能量瀑布驟然斷流，隔在兩個世界之間的空間變得透明如水。
扭曲的光影之中，通往沉睡之城尼奧羅薩的寬闊門扉，徹底洞開。而門扉的另一端，早已密密麻麻擠滿了無面者、蟲人，與無數形態扭曲的虛空和血肉造物。
上古之神之間的混沌戰爭，一如無數千年之前，一如泰坦降臨之前這顆星球最原始的模樣，再一次在艾澤拉斯的土地上轟然爆發！
恩佐斯的大軍，在數尊如山巒般高大的無面者將軍帶領下，率先發出癲狂的嘶吼，朝著門扉外狂沖而來。
瑪爾蘭只抬了抬手，指尖朝著前方輕輕一點。侍立在她身側許久的蕾拉，立刻旋身化作一團深紫煙霧，在大軍上空盤旋一周，又重新凝<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
她身著那條華美的紅黑撞色長裙，灰發與裙擺於高空的烈風裡肆意飛揚。隨著她抬手揮落，浩瀚的虛空洪流如怒濤般向前奔涌。
這邊的虛空大軍接到了衝鋒的信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迎著對面的敵軍，也悍然發起了衝鋒！
「殘缺靈魂，<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陳列！」
「無數秘聞，無數史詩！」
瑪爾蘭的歌聲在戰場上空輕輕漾開，音調莊重，又帶著濃霧般化不開的詭秘與幽深。
在巨龍們聽來，這歌聲里滿是刺耳的嘈雜，翻湧著不加掩飾的野心與混沌；可在她麾下的古神軍團耳中，這便是神明降下的賜福，每一個音節都讓他們的血液為之沸騰。
「唯一真理，揭曉其答案！」
歌聲落處，四大暮光祭司已領著信徒結成嚴整的作戰方陣。前排的戰士與騎士將重盾狠狠砸進地面，虛空護盾環繞，鑄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鐵壁，硬生生扛住了敵方如潮水般的第一次衝鋒。雙方的陰暗法術在戰場上空交錯縱橫，如永不停歇的煙火，在天地間炸開一道道毀滅的光痕。
「由我之手，臻於完美！」
「冷冽明眸，攥汝靈魂！」
遠在潘達利亞恐懼廢土，被封印在琥珀中萬千年的螳螂妖英傑，此刻已盡數甦醒，全部召集到此。他們領著各族蟲人大軍，於天地間縱橫穿梭，憑著無可比擬的迅捷，化作一柄柄收放自如的尖刀，反覆切割著敵軍的防線，每一次突進都帶起一片血雨。
「而你盲從至終，不斷流放下沉！」
戰場中央，雙方的無面者早已絞殺成一團。粗壯的觸手瘋狂對撞、抽打、纏繞，巨獸的身軀上裂開巨大的創口，虛空能量如濃煙般從中翻湧逸散。當體內的力量徹底耗盡，它們便如山巒般轟然倒地，龐大的屍身堆在黃沙里，竟如一座座新生的沙丘。
「由我創造，被隨心操縱的神選之子啊！」
「痴愚如你，如今日薄西山，大限將至！」
瑪爾蘭策動「無敵」騰空而起，身後跟著數十條暮光巨龍。她手中長劍迸發的聖光與虛空能量交織奔涌，與龍口噴吐的虛空烈焰一同，朝著敵軍陣線狂瀉而下。
這些奈法利安留下的可怖造物，當初瑪爾蘭力排眾議將它們保下。如今在她的掌控下，早已衝破黑石山的囚籠，成了這場戰爭里最兇悍的空中殺器。
「你的理智在一次次撕咬中流逝！」
「用混濁失神的雙眼獻上祈禱吧！」
高空中的克羅米才不管什麼「敵我」之分，只盯著下方虛空大軍廝殺最密集的地方，一頭扎過去就是一口時光烈焰吐息。
在她眼裡，這些東西全都是禍害，死得越多越好。可聽著瑪爾蘭的歌聲越來越癲狂，再望向遠處薩貝里安親率的黑龍軍團，她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盡情尖叫也好，你的神不會聽到！」
「盡情尖叫也好，你的神不會聽到！」
「安息吧，讓你那竭力掩藏的脆弱沉眠！」
當年耐薩里奧，便是在恩佐斯的低語裡一步步瘋狂墮落。如今這同源的虛空力量，在瑪爾蘭與蕾拉身上翻湧不息，難道薩貝里安，也早已被她們的低語侵蝕了？
該死！自從瑪爾蘭的本質降臨這顆星球，所有的命運絲線末端，都被無邊的黑暗與未知徹底籠罩，就連青銅龍王，也看不清未來的模樣！
克羅米慌忙撲扇著翅膀，往黑龍軍團的方向飛去。直到看見薩貝里安依舊有條不紊地調整戰術、指揮作戰，半點瘋狂的跡象都無，他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了下來。
黑色的虛空之血浸透了奧丹姆的黃沙，夜幕垂落，群星懸於天幕，冷冷注視著這場席捲凡世的慘烈廝殺。雙方都付上了慘重的代價，恩佐斯沖入現世的先鋒軍團，最終被硬生生壓回了尼奧羅薩的門扉之後。
瑪爾蘭一馬當先沖入門扉，蕾拉寸步不離緊隨其後，暮光龍群與巨龍軍團振翅跟上，帶著初戰告捷的銳氣，整支大軍如洪流般湧入了這座沉睡萬千年的黑暗之城。
此刻的尼奧羅薩，已然徹底甦醒。它不僅是一座覺醒之城，更是一具活著的龐然造物。
猩紅天幕之下，是整座由堅不可摧的石頭構築的規整城邦，每一塊磚石的縫隙里都流淌著虛空的脈動，仿佛整座城都在緩緩呼吸。
恩佐斯殘餘的軍團早已退入城市深處，寬闊筆直的主道一路延伸向遼闊的中央廣場，廣場盡頭矗立著巍峨的主城門，門楣上刻滿扭曲卻精緻的浮雕，數不清的豎瞳與觸手在石上蜿蜒，仿佛下一秒便會活過來。
主道兩側，是一座座體量龐大的神廟，高聳的方尖碑如列隊的衛兵般整齊排列，沉默地俯瞰著入城的大軍。
軍團正在原地整編，為下一場死戰做著準備，可瑪爾蘭與蕾拉漫步在這條主道上，身影在宏偉的建築之下渺小得如同星河裡的一粒塵埃，卻半點不見臨戰的緊張。
瑪爾蘭非但沒有整軍備戰的急迫，反倒饒有興致地踱進了路邊的一座神廟，指尖拂過冰冷粗糙的石壁，語氣里滿是欣賞：「真是壯觀，我本來就偏愛這種完全石築的城市，冰冷、堅固，每一寸都透著觸手可及質感。」
她抬眼望向空曠的神廟穹頂，自顧自地盤算起來：「等拿下這裡，內部得好好修繕一番，總不能這麼空蕩蕩的。」
「總得住滿人，我們的人足夠填滿整座城，有了人氣，才算得上真正的好地方。」
整座黑暗帝國的核心城市還沒徹底打下來，瑪爾蘭已經在琢磨著裝修與規劃了——畢竟，誰也不會嫌棄自己的住處太多、太奢華！
另一邊，克羅米縮在一眾眼神冷冽的巨龍中間，蹲在方尖碑的陰影里，掰著胖乎乎的手指頭算來算去。算到最後，她終於繃不住了，抓狂地揪住了自己頭頂的兩個包子頭。
瑪爾蘭玩起凡人的權術與戰爭時，指揮凡人軍隊的本事已是爐火純青，沒想到指揮起古神軍團同樣得心應手。
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開門大戰，她麾下的大軍竟只折損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克羅米猜不透恩佐斯藏在城裡的軍團還剩多少，可這樣懸殊的戰損交換比，對瑪爾蘭來說，未免順利得太過刺眼了。
「我們......還要繼續跟著往裡走嗎？」克羅米湊到薩貝里安身邊，悄聲問道。
薩貝里安的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對著神廟露台比劃、盤算著改造成空中花園的瑪爾蘭，眉頭緊鎖，心底的糾結翻湧不休。
可最終，那積壓了萬年的復仇之火，還是壓過了所有的疑慮與提防。
「我不知道前路會通向何處。」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黑龍與生俱來的固執和傲慢，「但前方，是禍害我黑龍一族萬年的元兇。」
他終究還是決定，再信她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