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血色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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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爾蘭要結婚了。

  這消息像一道炸響的驚雷,瞬間劈進了洛丹倫王都的心臟。那位身兼前任血色十字軍大將軍、王國世襲伯爵,還有十數個頭銜與尊號加身的瑪爾蘭女士,竟要舉辦婚禮了?

  可新郎是誰?滿城上下,竟無一人知曉。

  所有人都清楚,這數月以來,瑪爾蘭身側唯有侍從女僕蕾拉寸步不離。除此以外,她從未與任何人有過半分逾矩的親密往來。

  當蕾拉奉命前往布瑞爾,採購澈水湖特產的紅玫瑰花瓣時,各方勢力安插的眼線瞬間蜂擁而至。他們假意寒暄問候,實則句句都在旁敲側擊。

  可蕾拉對此只以兩聲淡淡的「嗯、嗯」應付過去,唯一漏出的口風,只有婚禮千真萬確,不日便將舉行。

  流言便像伸展翅膀的渡鴉,轉眼便飛遍了洛丹倫王國的每一寸土地。

  有人說,新郎是吉爾尼斯的利亞姆·格雷邁恩國王。畢竟瑪爾蘭本就出身吉爾尼斯的有產騎士家庭,對吉爾尼斯復國又立下無上功績,若能入主吉爾尼斯王宮,成了一國之後,本就是一樁門當戶對的美事。

  更何況,屆時她定然不便再過多插手洛丹倫與血色十字軍的事務,對那些失了勢的流亡貴族而言,這無疑是天大的利好。

  也有人說,這是佳莉亞女王主動遞出的友誼之手,特意選了米奈希爾王室的旁支俊彥與她聯姻,讓瑪爾蘭徹底歸入王室一脈,以此緩和雙方劍拔弩張的矛盾。甚至,她將來誕下的子嗣,說不定還能拿到洛丹倫王位的繼承權。

  還有流言在暗處悄然傳開:她的配偶,正是泰蘭?弗丁。這樁婚事,象徵著血色十字軍內部兩大核心派系的徹底合流,不僅能讓軍隊高層愈發團結穩固,更能將整個王國的權柄,牢牢攥在他們手中。

  更有人說,瑪爾蘭不過是找了個尋常平民成婚。她素來獨斷專行,行事乖張癲狂,定然是不願婚後被家世顯赫的配偶掣肘,順帶也斷了其他勢力想通過聯姻攀附的念想。

  很快,瑪爾蘭的婚禮請柬,便陸續送到了王國的不少達官顯貴的手中,尤其是那些流亡歸來的舊貴族,更是人人有份。

  在旁人看來,這不過是她坐穩權位後,向朝野示好、緩和局勢的姿態。可那些心裡有鬼的流亡貴族,卻清楚前兩種流言不過是無稽之談。

  而第三種,已經有人打聽到「婚禮」當日,泰蘭·弗丁將和暴風王國的特使會談,討論參加聯盟後的聯合作戰、後勤補給等諸多瑣碎事宜,顯然不可能出席什麼婚禮。

  他們只好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第四種說法上——或許,這場婚禮,真的只是一場與平民成婚的尋常儀式?

  短短數日裡,布拉德雷主教的秘密信使,在各座流亡貴族的宅邸間往來穿梭。送出的密信內容如出一轍:血色十字軍的各支部隊如今正分散在王國各地,監督土地改革的推行,婚禮當日,凱爾達隆島僅會留下少量衛隊駐守,守備空前虛弱。

  密信的末尾,更是露骨地慫恿:瑪爾蘭便是那場荒謬土地改革的始作俑者,若她能在婚禮當日「意外」殞命,血色十字軍剩餘的將領多是王國舊貴族出身,屆時定然容易遊說,這傾覆的局面,尚有轉圜的餘地。

  而這群被權欲和憤怒沖昏了頭腦的蠢貨,竟真的對此深信不疑。

  婚禮當日的凌晨,凱爾達隆城堡還浸在濃霧和夜色里,連庭院裡報曉的雄雞都還沒發出第一聲啼鳴,瑪爾蘭便已起身下床。

  「我親愛的蕾拉,你知道嗎?在我來的那個世界,婚禮當天,得在太陽出來前三四個鐘點就開始忙活。」她對著一人多高的穿衣鏡理著婚裙的裙擺,語氣輕鬆又愉快,「護膚、上妝、做髮型、試禮服,要的就是這份足足的儀式感。」

  「主人啊!」蕾拉正笨手笨腳地替她柔順的長髮,手指時不時還會緊張得發僵,「您到底為什麼要辦這場只有您一個人的婚禮呀?這裡面,一定藏著什麼旁人猜不透的深意吧?」

  「深意?哪有什麼深意。」瑪爾蘭嗤笑一聲,滿是漫不經心,「我不過是想嘗嘗這個世界的婚禮是什麼滋味,真要說有什麼目的,無非就是圖個樂子。」

  蕾拉在心底暗自驚嘆:這便是主人的混沌本心嗎?僅僅為了一場盡興的玩樂,便布下了這般盛大的儀式,把毀滅與終局,包裝得這般浪漫又鄭重。她要學的東西,果然還有太多太多。

  那些流亡貴族以賓客的身份,第一次踏入凱爾達隆城堡——而這,也註定是他們此生的最後一次。

  城堡大門的穹頂之上,無數紅玫瑰花瓣如落雪般簌簌飄墜,將通往主宴會廳的長路鋪得嚴嚴實實。足尖踏上去,綿軟得像一張浸了血的絲絨地毯。


  宴會廳內,賓客們按位次依次落座,周遭的樂隊正奏著輕快的洛丹倫民謠與婚禮舞曲。可預定的時間早已過去,瑪爾蘭卻遲遲未曾現身,席間漸漸響起竊竊私語。

  為首的幾名流亡貴族更是緊張得手指發抖,端在手裡的葡萄酒杯晃個不停,殷紅的酒液頻頻濺出杯沿,落在桌布上暈開點點印記,像極了風乾的血痕。

  就在其中一人抬手拭去額角冷汗的剎那,華貴絲綢禮服的袖管順勢滑落,赫然露出了內里貼身穿著的精工鎖甲。

  「抱歉抱歉,這裙子太過精緻,穿起來著實費了些功夫。」

  熟悉的聲音自旋梯頂端傳來,瑪爾蘭終於現身。她的發間綴著蝶翼般的裝飾,身著一襲鮮紅色束腰長裙,纖腰酥胸恰到好處,層層疊疊的蕾絲紋飾自腰際鋪展而下,長長的袖管在腕間收作花瓣狀的垂墜。

  這身裝束襯得她身姿愈發修長優雅,姿容明艷奪目又帶著幾分凌厲。

  按洛丹倫的婚俗,新郎與新娘本該並肩登場,可此刻,她身後除了蕾拉躬身托著長長的披風裙擺,自始至終,只有她孤身一人。

  「賓客」們疑心四起!

  「怎麼?婚禮就非得兩個人才算圓滿?」瑪爾蘭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那些面色驚疑的流亡貴族身上,「或許我的另一半,本就是這洛丹倫王國,甚至,是這整顆艾澤拉斯星球。」

  瑪爾蘭右手輕輕一抬,原本輕快的舞曲驟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急促而肅殺的旋律。蕾拉站在她身後,如蒼流泉涌的嗓音緩緩響起,吟唱著瑪爾蘭方才教給她的歌謠:

  「榮耀換來榮譽,鮮血染盡沙土,唯有力量,才能被稱為人類的正義.....」

  「只要我願意,你隨時都有罪,儘管高歌你的憤怒,嘶吼你的控訴吧,結局早已註定,我勝,你敗.....」

  歌聲如審判的鐘鳴,在空曠的宴會廳里久久迴蕩。最後的一個音符剛一落幕,布拉德雷主教快步上前,單膝跪地,沉聲稟報:「閣下,所有參與陰謀的叛徒,已盡數到場。」

  這時,厚重的橡木大門在無人察覺間悄然合攏,門外隱約傳來武器交擊的響聲與瀕死的慘叫。

  而廳內燭火搖曳,跳動的火光將一張張寫滿恐懼的臉,映得蒼白如紙。

  「她沒帶武器!沒穿盔甲!就她一個人!」

  為首的流亡貴族突然爆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嘶吼,猛地掀開寬大的禮服外袍,徹底露出了身著的全套盔甲。他抽出藏在腰間的短劍,紅著眼朝瑪爾蘭直衝過去。

  瑪爾蘭隨手將手中的玫瑰花束拋向半空,殷紅的花瓣四散飛開,在搖曳的燭光里翻湧成一片絢爛奪目的紅潮。就在漫天飄落的花雨里,一支冰冷的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那名貴族的喉嚨。

  偽裝成提琴手的獵手雷奧普德剛剛掀開身前的琴箱,手中的軍用手弩還冒著弓弦釋放的淡淡煙塵,第一擊便已命中要害。

  幾乎是同一瞬,兩道黑影應聲而動。殺手洛汗從潛行的陰影中現身,雙匕齊出,瞬間洞穿了第二名刺客的胸膛;而另一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憤怒者」瑪塔烏斯的火焰法術吞噬,熊熊烈焰轉瞬便將他的軀殼燒成了焦炭。

  原來,廳里的樂手、侍者,全是瑪爾蘭的嫡系精銳裝扮而成。此刻他們紛紛扔下偽裝,從各處隱蔽的角落摸出武器,將這群驚慌失措的「賓客」團團圍在了中央。

  有幾個流亡貴族剛掏出攻擊的武器,便被這陣仗嚇得脫手落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抖得像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高聲哭喊著求饒:「饒命!我們是被蠱惑的!求閣下饒命啊!」

  瑪爾蘭沒心思聽這些聒噪的哀嚎。她筆直地站在宴會廳的正中央,望著滿地匍匐顫抖、醜態畢露的貴族,聲音冷得像北境永凍的寒霜:「我給過你們機會。這個王國的新生,既要埋葬不死亡靈的腐骨,也要飲盡你們這群蛀蟲的污血!」

  她右手輕輕揮落。漫天仍在飄墜的花雨里,早已蓄勢待發的將士們立刻衝上前去,毫不留情地執行這最後的審判。殷紅的鮮血與打翻的葡萄酒混在一起,將光潔的石制地板,染成了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片刻之後,士兵們扛來一卷卷嶄新的紅地毯,徑直鋪在了尚有餘溫的屍身之上,起起伏伏,有如山巒。

  瑪爾蘭率先踏了上去,伸手拉住蕾拉的手,伴著重新響起的輕快旋律優雅地轉了個圈。隨後她高舉手中的酒杯,聲音響徹整個宴會廳:「來吧!為這個新生的王國起舞——為了生者,也為了公正!」

  凱爾達隆婚禮上的血腥消息傳回洛丹倫王都時,城中殘存的流亡貴族,早已成了惶惶不可終日的驚弓之鳥。

  聽聞瑪爾蘭的親兵正星夜兼程前來捉拿漏網之魚,他們最後的心理防線瞬間崩碎。這群失魂落魄的貴族裹挾著佳莉亞,慌不擇路地登上一艘地精飛艇,不顧一切地朝著南方亡命飛去。

  奉命追蹤的獅鷲騎士很快傳回急報:飛艇行至洛丹米爾湖上空時,驅動螺旋槳不知何故驟然停轉,龐大的艇身瞬間失控急墜,竟在觸地之前便在空中徹底解體,殘骸四散飄落,最終散落在芬里斯島一帶。

  「經初步觀測,艇上無一生還。」

  ,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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