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陛下，那麼多年，你在哪裡？
這話一出口，大廳內眾人皆驚——連隨瑪爾蘭一同覲見的泰蘭?弗丁等人，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他們顯然也沒料到，瑪爾蘭會如此直白，又如此石破天驚。
王座之上的佳莉亞臉色煞白，死死攥住了冰冷的扶手，好不容易才壓下咽喉處的顫抖，聲音卻依舊帶著掩不住的慌亂：「我.....我是洛丹倫的合法女王，怎麼可能謀逆造反？！」
「女王？」瑪爾蘭又上前一步，神色冷峻，目光掃過大殿四周帷幕後那些珠光寶氣的身影。
被她眼神觸及的貴族，一個個嚇得縮了回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你在哪裡？」
「你......你說什麼？」佳莉亞猛地回神，方才還翻湧的慌亂與茫然，此刻全僵在了臉上。
「當你的人民拼盡性命，逃離你弟弟的屠刀，逃離他帶來的無盡死亡與不死怪物的時候，你在哪裡？」
「當血色十字軍在這片被黑暗吞噬的廢土之上，舉起那一點微弱的聖光之火時，你在哪裡？」
瑪爾蘭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響亮，砸在大廳冰冷的石地上，震得滿場寂靜無聲：
「當我們被天災軍團與被遺忘者前後夾擊，被部落視作仇敵，被聯盟冷眼漠視，我們的信使踏遍遙遠的大陸，叩遍昔日盟國的國門，只為求一絲渺茫的援助時，你在哪裡？」
「當我們被污衊為廢土上的邪惡，當我們收復活人家園的執念，被斥責為極端與墮落，當我們最需要米奈希爾王室的旗幟，為我們正名、為我們定下復國正統的時候，你在哪裡？」
大殿之內，在場的血色將士無不為之動容。多年的亡靈戰爭，屍山血海、犧牲無數，佳莉亞女王在哪裡？這群流亡的洛丹倫舊貴族，又在哪裡？
他們躲在南海鎮的高牆之後，躲在別國的庇護之下，隔岸觀火，膽小如鼠，連一句為浴血將士辯白的話，都吝於說出口。
「幾百年來，王室給臣民秩序與庇護，臣民還王室忠誠與賦稅——這是鮮血和榮耀鑄就的契約。可當您縱容納流亡貴族侵吞土地、復辟特權，無視血色將士以性命換回國土的赫赫戰功時，難道不是您，先親手撕毀了這份契約？」
「聖光庇佑我，才得以繼承父王的王位；是聖光的恩澤，才讓諸位將士得以收復故國.......」佳莉亞語無倫次地辯解著，翻來覆去，也只有這幾句蒼白無力的說辭。
瑪爾蘭聽得心不在焉。聖光在對抗亡靈、收復洛丹倫的戰事中的確居功至偉，可這份不分對象的博愛，有時未免太過糊塗。
她本就不太喜歡遊戲劇情里那個成了活死人的佳莉亞——正是她與法奧，在另一條時間線里，為聯盟與部落聯手吃了洛丹倫的絕戶，遞上了名正言順的由頭。
如今對著這位優柔寡斷的活人女王，瑪爾蘭難免帶了些恨屋及烏的蔑視。
同樣是遺忘者的女王，她寧可面對希爾瓦娜斯。雖然那是可怕的敵人，但她起碼比佳莉亞多了幾分理智與果斷，行事也更能預測，從不會這般畏畏縮縮，拿聖光當遮羞布。
「陛下，您雖然免除了我的一切職位，但我遊歷艾澤拉斯的這六個月里，洛丹倫的亂象依舊讓我心驚。」瑪爾蘭直接打斷了她顛三倒四的絮叨，粗暴得像北境席捲而來的寒風。
「你.....你想幹什麼？」佳莉亞瞥見瑪爾蘭突然拔出長劍，嚇得猛地從王座上彈起身，失聲尖叫。
「陛下，您的弟弟阿爾薩斯，就是在這座大廳里背叛了人民，釀成了王國覆滅的浩劫。您可不能重蹈他的覆轍喲！」瑪爾蘭一邊警告著，一邊用劍尖在冰冷的石質地板上，重重敲了三下。
響聲落定，泰蘭·弗丁上前一步，將一份文件遞到佳莉亞面前——正是洛丹倫土地重新分配方案。
這份剝奪了王室與流亡貴族世襲領地和特權的文件，在佳莉亞手裡重如鐵錠，雙手顫抖得不成樣子，仿佛捧著自己的死刑判決書。
暴風王國傳來的消息，早已像野火般燒遍了洛丹倫王都。迪菲亞兄弟會掀起的革命、安度因與梵妮莎的聯姻、世襲貴族特權的徹底廢除......尤其是那場革命里，大半老牌貴族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早已讓這群試圖恢復根基的流亡貴族惶惶不可終日。
「我......我會與貴族議會好生商議的！」佳莉亞脫口而出，拼盡全力想抓住最後一絲拖延的餘地，「眾位將士為復國立下的宏偉功績，我絕不會有半分遺忘！」
「商議？」瑪爾蘭露著迷惑的表情，「陛下，今日我們踏足這座大廳，不是來請您商議的，是來通知您的！」
「如今的洛丹倫，屬於浴血收復國土的血色十字軍。我們是擁有整整一個王國的軍隊，所有既定的方案，我們會自行推行，無需您的首肯，更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
話音落定，瑪爾蘭再沒看佳莉亞一眼，帶著泰蘭·弗丁一眾將領，轉身大步離去，只留下滿場死寂。
直到瑪爾蘭一行人徹底消失在大廳的拱門之後，那群縮在帷幕後噤若寒蟬的流亡貴族，才敢一窩蜂地簇擁到佳莉亞身邊，七嘴八舌地咒罵起來，聲音里滿是壓不住的驚怒與色厲內荏。
「太過分了！貴族的規矩在哪？她竟敢踐踏世代相傳的秩序！」
「我們統治洛丹倫數百年，豈能容她一個吉爾尼斯來的野丫頭在此放肆！」
「女王陛下，不能再忍了！再任由她這麼鬧下去，我們遲早都要被她貶成平民了！」
離開洛丹倫王都後，瑪爾蘭未在沿途任何城鎮停留，徑直率隊啟程，奔赴她的專屬領地——凱爾達隆島。那座曾因通靈學院而惡名昭彰的孤島古堡，如今已被徹底翻修改建，定名凱爾達隆城堡。
東去的路程里，她與眾位血色高層敲定的一整套改革政令，正通過信使的快馬與信鴿，一份份發往洛丹倫全境。在血色十字軍的長矛與堅盾護持之下，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正經歷著一場雷霆萬鈞的利益重構。
依照她此前擬定的《洛丹倫收復與重建方案》，王國全境所有土地，名義上盡數收歸國有，再行統一分配：
王國三分之一國土的長期限開發權與收益權，盡數劃歸安德麥四大財團，及特別戰爭公債的持有人。這些權益通過層層持股與關聯契約，輻射到艾澤拉斯各地的投資者——這是他們為復國之戰提供軍械、糧食與傭兵支援，以及國土重建的投入，理所應得的酬勞。
餘下的三分之二國土，其使用權則用於酬謝復國之功：凡血色十字軍將士、血色領地的平民，所有為洛丹倫復國立下汗馬功勞者，其祖傳土地盡數物歸原主。
泰蘭·弗丁、布里奇特·阿比迪斯這般浴血奮戰的世襲貴族，原有領地同樣完整保留。所有人等，再按功勳大小，封賞對應份額的土地或者特許權益。
而由伊森利恩統領的洛丹倫聖光教會，也獲封了以血色修道院為核心的大片教會直轄領地。
軍隊、教會、平民，乃至來自其他王國的支持者與志願軍，都在這場利益重構中拿到了與之匹配的豐厚回報。唯有米奈希爾王室與那群流亡歸來的舊貴族，成了這場變革里唯一的輸家。
而這場改革最核心的鐵律，更是被刻進了洛丹倫的新法典：復國之後的洛丹倫王國，無論平民、舊貴族、新晉貴族，還是教會神職者，皆無任何免稅特權，人人皆需按律納稅。
即便如此，瑪爾蘭也並未對佳莉亞與流亡貴族們趕盡殺絕。
凡是沒有作惡者，都可以依照新移民的安置標準，每人分到了足以安身立命的小塊地產；若願意在各種機構任職，還能領取一筆在平民看來極為豐厚的俸祿。
當瑪爾蘭的隊伍最終抵達凱爾達隆要塞時，血色十字軍早已分遣各部，奔赴洛丹倫的每一片土地，以手中的長劍與堅盾，為這場席捲全境的土地改革，掃清所有障礙，護持全程。
瑪爾蘭最先去了美琳達的臥房。她把遠方帶回的禮物輕輕放到小姑娘手裡，又坐在床邊，繪聲繪色地講起這半年來踏遍各個王國的旅途見聞，直到看著孩子抱著禮物蜷在被褥里沉沉睡去，才輕手輕腳地掩上房門，快步走向城堡深處的書房。
「主人，我在城堡里轉了一圈，底下的人都在私下議論，都以為您會直接了結佳莉亞，像當年阿爾薩斯那樣，一劍斬了原來的君主。」蕾拉跟在她身後，滿眼好奇地開口。
「殺與不殺，又有什麼分別？」瑪爾蘭在寬大的橡木書桌後落座，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這間新書房的陳設，「只要那些政策實行下去，重生的洛丹倫王國就算扎穩了根基，那些被拿走了權柄、奪取了家產的女王與流亡貴族，再想掀起什麼風浪，就沒那麼容易了。」
她忽然朝蕾拉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湊到近前，貼著她的耳畔輕聲道：「在我來的世界，一個篡位者若是還要親自動手弒君，那未免也太失敗了。」
「那主人，您到底想不想殺佳莉亞，還有那群流亡貴族？」蕾拉追著問道。
瑪爾蘭搖了搖頭。
「不想殺？」
她又搖了搖頭。
蕾拉徹底糊塗了，眨巴著一雙圓眼睛，滿臉的茫然無措。
「他們若是有自知之明，肯接受現實，安安分分看著自己這個階層慢慢消亡——我又不是沒給他們留活路，那我便不戰而勝，省了諸多麻煩。」
瑪爾蘭緩緩開口：「若是他們不肯安分，非要跳出來興風作浪，那反倒正好，省得我還要鑽到陰溝里，一隻一隻去逮那些見不得光的耗子。」
一日之後，凱爾達隆城堡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布拉德雷主教。
「有話直說。是來投誠，還是來宣戰？」瑪爾蘭頭也沒抬，右手握筆在桌上的公文上不停書寫，乾脆得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我很忙，沒功夫跟你兜圈子。」
「閣下，我只是代表我個人，還有幾位朋友前來......」布拉德雷剛一開口，就被瑪爾蘭直接打斷。
「那便是投誠了。」瑪爾蘭抬眼看向他，「我可以保下你們的身家性命，按新移民的標準分配土地，往後安分守己過日子便罷。」
「你是主教，如果願意繼續在教會任職，還有一份不錯的薪酬！」
「不，閣下，您容我把話說完！」眼看就要被門外的衛兵架出去，布拉德雷急忙拔高了聲音，「那些流亡貴族，正在策劃針對您的陰謀！」
「陰謀？是準備再次刺殺嗎？」瑪爾蘭嗤笑一聲，滿是不以為意，「如今這世道，想找個敢來刺殺我的人，可沒那麼容易。我的名頭，足夠嚇退九成九的亡命徒。除非，他們敢豁出去，找部落的人幫忙？」
「閣.......閣下怎麼會知道？」布拉德雷滿臉震驚，僵在了原地。
「猜的。」瑪爾蘭雙手交疊撐著下巴，語氣平淡，「那群貴族如今手裡無兵無權，暴風王國只等著我們正式回歸聯盟，誰坐在洛丹倫的王座上，他們根本不在乎。」
「至於各國的冒險者，僱傭一支肯殺我的傭兵團的價錢，足夠養一支小型軍團——他們若是捨得拿出這麼多金幣，也不至於淪落到今天這般地步。算來算去，也就只剩勾結部落這一條路可走。」
「原來閣下早已胸有成竹......看來我是沒機會在您這兒立下什麼功績了。」布拉德雷臉上露出幾分難以掩飾的失落。
「那也未必。」瑪爾蘭抬眼看向他，沉聲道，「我問你，佳莉亞參與了嗎？」
「恕我直言，女王陛下沒有這個膽量。」布拉德雷急忙躬身回話，「那些貴族是打算先造成既定事實，再脅迫女王下命令，定您一個背叛聖光的謀逆罪名！」
瑪爾蘭微微搖頭：時代奔涌的狂潮已在眼前，既無順流而行的膽量，便只能無論情願與否、主動被動，都淪為逆潮而行的悖逆者——佳莉亞這優柔寡斷的性格，終究會害了她自己。
「過去六個月，正是由我負責搜集您『背棄聖光』的所謂罪證。」他話音落下，便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卷宗，雙手畢恭畢敬地奉上——就在躬身遞出卷宗的這一刻，他徹底斬斷了所有退路，下定了改換門庭的決心，「所有證物、證詞，盡數在此。」
瑪爾蘭接過卷宗，隨手翻了幾頁，心裡已然有數。這人心思縝密，連證詞的細枝末節都打磨得嚴絲合縫，組織出來的證據鏈完整得挑不出半點破綻，倒真是個腦子清楚的聰明人。
她指尖輕抬，喚來一簇白金色的聖焰。騰起的火光瞬間將整疊卷宗吞噬，不過眨眼功夫，便化作漫天細碎的飛灰，散落在空氣里。
「我恕你無罪。」瑪爾蘭開口，語氣平淡得不起半分波瀾。
她看著眼前這個手握足以置自己於「死地」罪證的主教，臉上沒有半分警惕與動容，仿佛方才燒掉的不是什麼要命的把柄，只是一疊無關緊要的廢紙，「把參與這場陰謀的流亡貴族名單給我。你的新任務，就是確保他們一個不少，全都站到我面前來。」
「閣下，您身具洛丹倫王國伯爵的頭銜，按貴族的舊例，唯有葬禮與婚禮，可向全境所有貴族發放請柬，邀他們全數到場。」布拉德雷躬身回話。
「這樣啊？我倒差點忘了這茬。」瑪爾蘭歪了歪頭，指尖托著腮部，望著桌上的燭光認真思索著。
「葬禮太過陰沉悲戚了，配不上眼下的光景，不合適。」
「那不如就辦婚禮？熱熱鬧鬧，開開心心，唯有發自真心的笑容，才配得上這個新生的時代，不是嗎？」
瑪爾蘭抬眼看向布拉德雷，一錘定音：「既然如此，那便由你來操辦此事。」
「確保他們所有人，都來參加——我的婚禮。」
王座之上的佳莉亞臉色煞白，死死攥住了冰冷的扶手，好不容易才壓下咽喉處的顫抖，聲音卻依舊帶著掩不住的慌亂：「我.....我是洛丹倫的合法女王，怎麼可能謀逆造反？！」
「女王？」瑪爾蘭又上前一步，神色冷峻，目光掃過大殿四周帷幕後那些珠光寶氣的身影。
被她眼神觸及的貴族，一個個嚇得縮了回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你在哪裡？」
「你......你說什麼？」佳莉亞猛地回神，方才還翻湧的慌亂與茫然，此刻全僵在了臉上。
「當你的人民拼盡性命，逃離你弟弟的屠刀，逃離他帶來的無盡死亡與不死怪物的時候，你在哪裡？」
「當血色十字軍在這片被黑暗吞噬的廢土之上，舉起那一點微弱的聖光之火時，你在哪裡？」
瑪爾蘭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響亮，砸在大廳冰冷的石地上，震得滿場寂靜無聲：
「當我們被天災軍團與被遺忘者前後夾擊，被部落視作仇敵，被聯盟冷眼漠視，我們的信使踏遍遙遠的大陸，叩遍昔日盟國的國門，只為求一絲渺茫的援助時，你在哪裡？」
「當我們被污衊為廢土上的邪惡，當我們收復活人家園的執念，被斥責為極端與墮落，當我們最需要米奈希爾王室的旗幟，為我們正名、為我們定下復國正統的時候，你在哪裡？」
大殿之內，在場的血色將士無不為之動容。多年的亡靈戰爭，屍山血海、犧牲無數，佳莉亞女王在哪裡？這群流亡的洛丹倫舊貴族，又在哪裡？
他們躲在南海鎮的高牆之後，躲在別國的庇護之下，隔岸觀火，膽小如鼠，連一句為浴血將士辯白的話，都吝於說出口。
「幾百年來，王室給臣民秩序與庇護，臣民還王室忠誠與賦稅——這是鮮血和榮耀鑄就的契約。可當您縱容納流亡貴族侵吞土地、復辟特權，無視血色將士以性命換回國土的赫赫戰功時，難道不是您，先親手撕毀了這份契約？」
「聖光庇佑我，才得以繼承父王的王位；是聖光的恩澤，才讓諸位將士得以收復故國.......」佳莉亞語無倫次地辯解著，翻來覆去，也只有這幾句蒼白無力的說辭。
瑪爾蘭聽得心不在焉。聖光在對抗亡靈、收復洛丹倫的戰事中的確居功至偉，可這份不分對象的博愛，有時未免太過糊塗。
她本就不太喜歡遊戲劇情里那個成了活死人的佳莉亞——正是她與法奧，在另一條時間線里，為聯盟與部落聯手吃了洛丹倫的絕戶，遞上了名正言順的由頭。
如今對著這位優柔寡斷的活人女王，瑪爾蘭難免帶了些恨屋及烏的蔑視。
同樣是遺忘者的女王，她寧可面對希爾瓦娜斯。雖然那是可怕的敵人，但她起碼比佳莉亞多了幾分理智與果斷，行事也更能預測，從不會這般畏畏縮縮，拿聖光當遮羞布。
「陛下，您雖然免除了我的一切職位，但我遊歷艾澤拉斯的這六個月里，洛丹倫的亂象依舊讓我心驚。」瑪爾蘭直接打斷了她顛三倒四的絮叨，粗暴得像北境席捲而來的寒風。
「你.....你想幹什麼？」佳莉亞瞥見瑪爾蘭突然拔出長劍，嚇得猛地從王座上彈起身，失聲尖叫。
「陛下，您的弟弟阿爾薩斯，就是在這座大廳里背叛了人民，釀成了王國覆滅的浩劫。您可不能重蹈他的覆轍喲！」瑪爾蘭一邊警告著，一邊用劍尖在冰冷的石質地板上，重重敲了三下。
響聲落定，泰蘭·弗丁上前一步，將一份文件遞到佳莉亞面前——正是洛丹倫土地重新分配方案。
這份剝奪了王室與流亡貴族世襲領地和特權的文件，在佳莉亞手裡重如鐵錠，雙手顫抖得不成樣子，仿佛捧著自己的死刑判決書。
暴風王國傳來的消息，早已像野火般燒遍了洛丹倫王都。迪菲亞兄弟會掀起的革命、安度因與梵妮莎的聯姻、世襲貴族特權的徹底廢除......尤其是那場革命里，大半老牌貴族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早已讓這群試圖恢復根基的流亡貴族惶惶不可終日。
「我......我會與貴族議會好生商議的！」佳莉亞脫口而出，拼盡全力想抓住最後一絲拖延的餘地，「眾位將士為復國立下的宏偉功績，我絕不會有半分遺忘！」
「商議？」瑪爾蘭露著迷惑的表情，「陛下，今日我們踏足這座大廳，不是來請您商議的，是來通知您的！」
「如今的洛丹倫，屬於浴血收復國土的血色十字軍。我們是擁有整整一個王國的軍隊，所有既定的方案，我們會自行推行，無需您的首肯，更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
話音落定，瑪爾蘭再沒看佳莉亞一眼，帶著泰蘭·弗丁一眾將領，轉身大步離去，只留下滿場死寂。
直到瑪爾蘭一行人徹底消失在大廳的拱門之後，那群縮在帷幕後噤若寒蟬的流亡貴族，才敢一窩蜂地簇擁到佳莉亞身邊，七嘴八舌地咒罵起來，聲音里滿是壓不住的驚怒與色厲內荏。
「太過分了！貴族的規矩在哪？她竟敢踐踏世代相傳的秩序！」
「我們統治洛丹倫數百年，豈能容她一個吉爾尼斯來的野丫頭在此放肆！」
「女王陛下，不能再忍了！再任由她這麼鬧下去，我們遲早都要被她貶成平民了！」
離開洛丹倫王都後，瑪爾蘭未在沿途任何城鎮停留，徑直率隊啟程，奔赴她的專屬領地——凱爾達隆島。那座曾因通靈學院而惡名昭彰的孤島古堡，如今已被徹底翻修改建，定名凱爾達隆城堡。
東去的路程里，她與眾位血色高層敲定的一整套改革政令，正通過信使的快馬與信鴿，一份份發往洛丹倫全境。在血色十字軍的長矛與堅盾護持之下，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正經歷著一場雷霆萬鈞的利益重構。
依照她此前擬定的《洛丹倫收復與重建方案》，王國全境所有土地，名義上盡數收歸國有，再行統一分配：
王國三分之一國土的長期限開發權與收益權，盡數劃歸安德麥四大財團，及特別戰爭公債的持有人。這些權益通過層層持股與關聯契約，輻射到艾澤拉斯各地的投資者——這是他們為復國之戰提供軍械、糧食與傭兵支援，以及國土重建的投入，理所應得的酬勞。
餘下的三分之二國土，其使用權則用於酬謝復國之功：凡血色十字軍將士、血色領地的平民，所有為洛丹倫復國立下汗馬功勞者，其祖傳土地盡數物歸原主。
泰蘭·弗丁、布里奇特·阿比迪斯這般浴血奮戰的世襲貴族，原有領地同樣完整保留。所有人等，再按功勳大小，封賞對應份額的土地或者特許權益。
而由伊森利恩統領的洛丹倫聖光教會，也獲封了以血色修道院為核心的大片教會直轄領地。
軍隊、教會、平民，乃至來自其他王國的支持者與志願軍，都在這場利益重構中拿到了與之匹配的豐厚回報。唯有米奈希爾王室與那群流亡歸來的舊貴族，成了這場變革里唯一的輸家。
而這場改革最核心的鐵律，更是被刻進了洛丹倫的新法典：復國之後的洛丹倫王國，無論平民、舊貴族、新晉貴族，還是教會神職者，皆無任何免稅特權，人人皆需按律納稅。
即便如此，瑪爾蘭也並未對佳莉亞與流亡貴族們趕盡殺絕。
凡是沒有作惡者，都可以依照新移民的安置標準，每人分到了足以安身立命的小塊地產；若願意在各種機構任職，還能領取一筆在平民看來極為豐厚的俸祿。
當瑪爾蘭的隊伍最終抵達凱爾達隆要塞時，血色十字軍早已分遣各部，奔赴洛丹倫的每一片土地，以手中的長劍與堅盾，為這場席捲全境的土地改革，掃清所有障礙，護持全程。
瑪爾蘭最先去了美琳達的臥房。她把遠方帶回的禮物輕輕放到小姑娘手裡，又坐在床邊，繪聲繪色地講起這半年來踏遍各個王國的旅途見聞，直到看著孩子抱著禮物蜷在被褥里沉沉睡去，才輕手輕腳地掩上房門，快步走向城堡深處的書房。
「主人，我在城堡里轉了一圈，底下的人都在私下議論，都以為您會直接了結佳莉亞，像當年阿爾薩斯那樣，一劍斬了原來的君主。」蕾拉跟在她身後，滿眼好奇地開口。
「殺與不殺，又有什麼分別？」瑪爾蘭在寬大的橡木書桌後落座，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這間新書房的陳設，「只要那些政策實行下去，重生的洛丹倫王國就算扎穩了根基，那些被拿走了權柄、奪取了家產的女王與流亡貴族，再想掀起什麼風浪，就沒那麼容易了。」
她忽然朝蕾拉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湊到近前，貼著她的耳畔輕聲道：「在我來的世界，一個篡位者若是還要親自動手弒君，那未免也太失敗了。」
「那主人，您到底想不想殺佳莉亞，還有那群流亡貴族？」蕾拉追著問道。
瑪爾蘭搖了搖頭。
「不想殺？」
她又搖了搖頭。
蕾拉徹底糊塗了，眨巴著一雙圓眼睛，滿臉的茫然無措。
「他們若是有自知之明，肯接受現實，安安分分看著自己這個階層慢慢消亡——我又不是沒給他們留活路，那我便不戰而勝，省了諸多麻煩。」
瑪爾蘭緩緩開口：「若是他們不肯安分，非要跳出來興風作浪，那反倒正好，省得我還要鑽到陰溝里，一隻一隻去逮那些見不得光的耗子。」
一日之後，凱爾達隆城堡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布拉德雷主教。
「有話直說。是來投誠，還是來宣戰？」瑪爾蘭頭也沒抬，右手握筆在桌上的公文上不停書寫，乾脆得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我很忙，沒功夫跟你兜圈子。」
「閣下，我只是代表我個人，還有幾位朋友前來......」布拉德雷剛一開口，就被瑪爾蘭直接打斷。
「那便是投誠了。」瑪爾蘭抬眼看向他，「我可以保下你們的身家性命，按新移民的標準分配土地，往後安分守己過日子便罷。」
「你是主教，如果願意繼續在教會任職，還有一份不錯的薪酬！」
「不，閣下，您容我把話說完！」眼看就要被門外的衛兵架出去，布拉德雷急忙拔高了聲音，「那些流亡貴族，正在策劃針對您的陰謀！」
「陰謀？是準備再次刺殺嗎？」瑪爾蘭嗤笑一聲，滿是不以為意，「如今這世道，想找個敢來刺殺我的人，可沒那麼容易。我的名頭，足夠嚇退九成九的亡命徒。除非，他們敢豁出去，找部落的人幫忙？」
「閣.......閣下怎麼會知道？」布拉德雷滿臉震驚，僵在了原地。
「猜的。」瑪爾蘭雙手交疊撐著下巴，語氣平淡，「那群貴族如今手裡無兵無權，暴風王國只等著我們正式回歸聯盟，誰坐在洛丹倫的王座上，他們根本不在乎。」
「至於各國的冒險者，僱傭一支肯殺我的傭兵團的價錢，足夠養一支小型軍團——他們若是捨得拿出這麼多金幣，也不至於淪落到今天這般地步。算來算去，也就只剩勾結部落這一條路可走。」
「原來閣下早已胸有成竹......看來我是沒機會在您這兒立下什麼功績了。」布拉德雷臉上露出幾分難以掩飾的失落。
「那也未必。」瑪爾蘭抬眼看向他，沉聲道，「我問你，佳莉亞參與了嗎？」
「恕我直言，女王陛下沒有這個膽量。」布拉德雷急忙躬身回話，「那些貴族是打算先造成既定事實，再脅迫女王下命令，定您一個背叛聖光的謀逆罪名！」
瑪爾蘭微微搖頭：時代奔涌的狂潮已在眼前，既無順流而行的膽量，便只能無論情願與否、主動被動，都淪為逆潮而行的悖逆者——佳莉亞這優柔寡斷的性格，終究會害了她自己。
「過去六個月，正是由我負責搜集您『背棄聖光』的所謂罪證。」他話音落下，便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卷宗，雙手畢恭畢敬地奉上——就在躬身遞出卷宗的這一刻，他徹底斬斷了所有退路，下定了改換門庭的決心，「所有證物、證詞，盡數在此。」
瑪爾蘭接過卷宗，隨手翻了幾頁，心裡已然有數。這人心思縝密，連證詞的細枝末節都打磨得嚴絲合縫，組織出來的證據鏈完整得挑不出半點破綻，倒真是個腦子清楚的聰明人。
她指尖輕抬，喚來一簇白金色的聖焰。騰起的火光瞬間將整疊卷宗吞噬，不過眨眼功夫，便化作漫天細碎的飛灰，散落在空氣里。
「我恕你無罪。」瑪爾蘭開口，語氣平淡得不起半分波瀾。
她看著眼前這個手握足以置自己於「死地」罪證的主教，臉上沒有半分警惕與動容，仿佛方才燒掉的不是什麼要命的把柄，只是一疊無關緊要的廢紙，「把參與這場陰謀的流亡貴族名單給我。你的新任務，就是確保他們一個不少，全都站到我面前來。」
「閣下，您身具洛丹倫王國伯爵的頭銜，按貴族的舊例，唯有葬禮與婚禮，可向全境所有貴族發放請柬，邀他們全數到場。」布拉德雷躬身回話。
「這樣啊？我倒差點忘了這茬。」瑪爾蘭歪了歪頭，指尖托著腮部，望著桌上的燭光認真思索著。
「葬禮太過陰沉悲戚了，配不上眼下的光景，不合適。」
「那不如就辦婚禮？熱熱鬧鬧，開開心心，唯有發自真心的笑容，才配得上這個新生的時代，不是嗎？」
瑪爾蘭抬眼看向布拉德雷，一錘定音：「既然如此，那便由你來操辦此事。」
「確保他們所有人，都來參加——我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