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我怎麼會忘了洛丹倫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場席捲暴風城的動盪,最終以一場略帶諷刺的「多方共贏」般的落幕畫上句號。

  兄弟會討回了積壓多年的公道,王室守住了傳承數百年的王冠,無辜被囚的平民重獲自由,出征的士兵得以與家人團聚。

  瑪爾蘭護住了身邊人的權益,瓦里安也尋得了新的戰場。梵妮莎褪去叛亂者的外衣,加冕為暴風王后,而安度因·烏瑞恩,同樣坐上了屬於他的王座。

  只是世間從無免費的和平和繁榮,萬象更新的背後,總要有人為這一切,自願或者被迫地承擔起代價。

  而暴風王國的這場變革,同樣代價巨大,只是早已由那些在動盪中滿門傾覆的貴族,提前付清了。

  新王登基,鐘鳴響徹暴風城,昔日的動盪和矛盾被撫平,一個全新的時代緩緩啟幕。

  接下來的一個月里,在暴風之王安度因·烏瑞恩的牽頭下,諸位忠臣各司其職、襄助左右,更有瑪爾蘭女士坐鎮幕後,以其遠超眾人的智謀與手腕,指引著新政的方向。

  這位前血色十字軍大將軍、安德麥榮譽貿易親王,以及奎爾薩拉斯王國公爵等多國爵位加身的女性,近來又添了諸多稱號——寬容者、強盜女王、黃金魔女、慈悲女士、調停者、光之鷹........褒貶各異,毀譽參半,卻無一人敢否認她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在關鍵時刻及時推動了局勢變化。

  那些足以顛覆暴風王國數百年格局的新政,就此密集出台。

  頭一項,便是對迪菲亞兄弟會的大赦——或者說,是聯盟官方,第一次正式承認了他們當年反叛的正當性。

  過去數年,迪菲亞早已成了反抗暴風城腐朽統治的象徵,這次革命中的懵懂新人從未深究過兄弟會的起源與宗旨,只需戴上那標誌性的紅色面罩,便投身到這場轟轟烈烈的反叛之中。

  他們心中的迪菲亞,是不可磨滅、堅定無悔的偶像。而偶像,是不能被真正殺死的!

  只是瑪爾蘭向來心思縝密,特意留了一手:此番赦免的,是迪菲亞兄弟會這個組織本身,而非每一個身在其中的成員。

  當巴基爾·斯瑞德領著迪菲亞殘存的核心骨幹——那些昔日石匠行會的老會員,還有已經犧牲者的家屬,堂堂正正踏入暴風要塞,從安度因和梵妮莎手中,接過結清薪酬的支票與赦免通知書時,連他們自己都恍如夢中。

  奮鬥了這麼多年,從最初的憤怒到燃起希望,從希望墜入絕望,在絕望的泥沼里掙扎不休,竟真的拼出了這樣一個結局。

  至於那些借迪菲亞之名,行燒殺擄掠之實的敗類,安度因在登基之日便已然承諾,必會追查到底、嚴懲不貸。

  而最終被揪出的,多半是這幾年兄弟會擴張時吸納的良莠不齊的新成員,或是暴風城內趁火打劫、冒用兄弟會旗號的投機之徒。

  可那些迪菲亞的骨幹元老,便真的清白無垢嗎?自然不是。

  這是瑪爾蘭、安度因與梵妮莎三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妥協——為了彰顯這場革命的正當性,為了穩住暴風城的人心,有些人的過錯,乃至不可饒恕的罪行,只能暫且被掩蓋在「大義」之下。

  其實細想,這與當年瓦里安為顧忌大局,選擇隱瞞石匠行會薪酬拖欠的真相,本質上並無太大不同。

  只是這一次,少數人的委屈與正義,終究讓位於了大多數人的安寧與福祉。

  後續的改革接踵而至,每一項都足以顛覆王國延續百年的舊秩序,卻又步步為營,將安度因的王權扎得愈發牢固。

  王室與貴族世代承襲的免稅特權,被一紙法令和法令背後滴血的長劍徹底廢除了。

  他們手中龐大的產業,再也不能是吸食國庫血肉的寄生毒瘤,而必須成為充盈國庫、滋養王國的助力。若是經營不善、繳不起賦稅,便只能變賣產業,讓渡給願意踏實經營、能為王國創造價值的人。

  新的貴族繼承法與土地改革法案緊隨其後。

  動盪中無數貴族殞命,瑪爾蘭借著這個契機,以法令形式確定只有直系親屬、配偶與三代以內旁系才擁有繼承權。

  這些絕嗣貴族留下的土地,盡數收歸國有,而非落入那些十幾代前才沾得上一點父子傳承的遠親手中。王室名下的大批農場,也一併以極低的價格,拆分出售給了無地的平民。

  這是瑪爾蘭力主要求立刻推行的法令——什麼都能拖,那些丟了土地財產、嗷嗷待哺的平民,沒有耐心等國王慢慢盤算。

  龐大的產業核算與土地分配方案,絕非一兩個月能夠完成,但至少要先把法案公之於眾,讓平民們看到新國王的決心,後續的細則,再一步步落地推行。


  夜色鎮的埃伯洛克公爵,是兩年前第一個向瑪爾蘭伸出援手的暴風大貴族。在她的周旋下,其獨立領地的行政權與守夜人軍隊得以完整保留,只在稅收分配、軍隊指揮權與部分官吏任免上,與王室做了些技術性的權責劃分。

  維沙克公爵從洛丹倫大使任上歸國後,與伯瓦爾、埃伯洛克一同組成了新的執政團隊,輔佐國王處理日常國務。

  所有在第一時間擁護新王與新政的倖存貴族,其固有產業都受到了法令的嚴格保障,只需按時繳納賦稅即可。而在日後對部落的全面戰爭中,只要能證明自己對王國的價值,戰利品與封爵的賞賜,王室也絕不會有半分吝嗇。

  光分現成的蛋糕遠遠不夠,更重要的是把蛋糕做得更大。而卡利姆多大陸那塊未經多少年開墾的肥美沃土,正等著所有人前去分一杯羹。

  一手蜜糖,一手皮鞭,恩威並施之下,短短一個月,暴風王國所有活著的人,都被穩穩安撫了下來。

  至於那些死去的人?沒人在乎!

  那些死后土地與財產被瓜分的貴族裡,的確有不少人是無辜枉死。可即便有人動用通靈術將他們的亡魂從亡者國度喚回,那些奪走了他們土地與財富的活人,也會毫不猶豫地聯手,將他們重新送回冰冷的墳墓。

  一個月後,光明大聖堂。

  一場盛大的加冕儀式暨王室婚禮,在莊嚴肅穆與滿城歡騰中如期舉行。

  在聖光的見證下,全國各方代表、各國使團齊聚一堂。

  瑪爾蘭當仁不讓地接過了本該由暴風城大主教主持的儀軌,親手為新國王與王后戴上王冠,以聖光之名賜下祝福。

  這已是瑪爾蘭親手加冕的第二位國王——此前是吉爾尼斯的利亞姆?格雷邁恩,若算上激流堡攝政王瑪蘭?托爾貝恩,便是第三位。

  不少人私下裡,已在瑪爾蘭那二十多個冗長的頭銜、稱號與綽號後面,又添了一個沉甸甸的名號——「造王者」。

  當晚的王宮宴會上,音樂悠揚,人聲鼎沸,隆重而熱烈。達拉然與洛丹倫的兩位代表,不出意外地找上了瑪爾蘭。

  「克拉蘇斯大師笑得這般開懷,是巨龍軍團有了喜事,還是達拉然有了新謀劃?」瑪爾蘭端著酒杯,退到宴會廳的僻靜角落,壓低聲音,對著這位常年以精靈大法師面目示人的紅龍問道。

  「我們在巨龍群島舉行了大議會,議題只有一個——要不要組建聯軍討伐你。」克拉蘇斯沒有半分客套,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龍族與生俱來的高傲。

  「你如今還能站在這裡跟我客氣說話,顯然是議會沒談出個讓某些龍滿意的結果。」瑪爾蘭挑眉,反擊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退讓。

  「不錯。阿萊克斯塔薩女王與伊瑟拉選擇了中立——女王觀察了你近期的所作所為,認為你尚存人性,比如喜歡宴會、觀光、珠寶、美食、豪宅和華服。」克拉蘇斯指指瑪爾蘭身上設計做工精湛、華麗紋飾層層疊疊的曳地長裙。

  「想毀滅世界的傢伙們可沒有我這麼優雅的審美和健康愛好!」瑪爾蘭得意地吹噓著。

  克拉蘇斯尷尬地笑了一聲,算是同意,又補充道:「更重要的是,她們不願憑著一時意氣,把整個艾澤拉斯拖進一場看不清未來的戰火。說實話,你如今掌控的勢力與力量,已經讓兩位龍王心生忌憚。」

  「新任藍龍之王卡雷苟斯與黑龍之王薩貝里安,明確反對與你開戰。在他們看來,你行事非常克制,不過是喜歡沉迷於凡人的權力遊戲而已——尤其是把你這個怪物小跟班,管得服服帖帖。」

  他的目光掃過站在始終伴著瑪爾蘭身側,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的蕾拉。

  「唯有諾茲多姆堅持要除掉你。」克拉蘇斯的聲音沉了下去,「時間線已經徹底亂了,在這顆星球的時間終點,青銅龍,甚至永恆龍,都在茫然哀嚎。」

  「想來克羅米那個小傢伙也在裡面上躥下跳地煽風點火吧。」瑪爾蘭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下次見著他,非得狠狠踢他的屁股不可。」

  她心中早已做好了決斷。若是巨龍軍團真的敢興師問罪,她絕不會有半分猶豫——立刻與恩佐斯停戰甚至結盟,以完全體的古神軍團,迎戰這些高高在上的巨龍。

  她絕不會讓自己和身邊人,成為別人口中所謂「正義」或「邪惡」的犧牲品。與其接受他人定義的正義,不如讓自己,成為正義本身。

  初臨這個世界的時候,她心裡所求的,不過是讓自己,還有身邊寥寥幾個相伴的人,能在這戰火紛飛的艾澤拉斯活下去。


  可沿著命運之路往前走,聚集在她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她便不再只是拼盡全力求一條生路,更要為這些各有各的心思,又死心塌地追隨她的人,掙一份安穩度日的營生,一個能踏踏實實地好好生活的未來。

  她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靜時想過,等眼前這樁樁件件的爛事都塵埃落定,就找一處山明水秀、物產豐饒的地方,安安穩穩度過餘生,再親手把繼承人教出來。

  可時至今日,艾澤拉斯兩塊大陸、數十個種族的烽火,那些無休止的紛爭與爛攤子,看起來還是會沉甸甸地壓向了她的肩頭。

  另一道不請自來的身影,是當下洛丹倫王國的統治者——佳莉亞女王麾下的親信布拉德雷主教。過去半年,他如孤鷹般蟄伏,如章魚般將觸手伸向世界各地,只為搜集瑪爾蘭勾結虛空及諸般邪惡勢力的鐵證。

  從焚木村的焦土廢墟,到冰冠冰川的詭異痕跡,每一處瑪爾蘭私下行動留下的蛛絲馬跡,他都一一查證斂藏。最近兩個月,更有一名自稱全世界唯一真神恩佐斯的信徒,狂熱又瘋癲,秘密找到了他,還獻上了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佐證。

  如今,所有證據碎片已然拼合。

  布拉德雷心中再無半分疑慮——他有十足的把握,瑪爾蘭早已背叛聖光,投身虛空的懷抱。

  不,或許從一開始,她便從未信仰過聖光。她自始至終都是虛空的使徒,甚至是一種連虛空都要自嘆不如的未知恐怖力量的代言人。

  可就在他整理好所有證據,準備呈交佳莉亞女王、揭露這樁驚天陰謀時,一則消息如驚雷般砸在他心頭:瑪爾蘭突然加盟聯盟了。隨後,一系列輝煌勝利如重錘將他的滿腔信心砸得粉碎。

  先是擊敗黃金艦隊,再攻入贊達拉的王都,奪取如深淵般浩瀚的巨量黃金,讓聯盟各國都分了一杯羹。再用各方都欣然接受的方式平息了暴風城的內亂,如今更是以新王加冕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地站在聯盟各國的使團面前,接受萬眾所望。

  赫赫戰功加身,身份奪目耀眼,地位超然絕倫——此刻的她,比昔日在血色十字軍時,更顯權勢滔天。

  黃金的饋贈與盟約,正義的旗幟與宣言,聯盟的權柄與人心,竟然全以她為核心,緊緊纏繞成不可分割的整體。

  革命落幕的這一個月里,每當瑪爾蘭現身暴風城的街巷,民眾的歡呼聲便會響徹雲霄,竟比安度因國王出行時更為熱烈。

  望著這般光景,布拉德雷主教壓下心中所有的憤懣與虔誠,以最冷靜的理智,將所有證據重新封印,遺忘於腦後。

  他再清楚不過,此刻的瑪爾蘭,早已不是可輕易撼動的存在。即便她勾結邪惡勢力是鐵一般的事實,也無人會信;即便有少數人窺見真相,他們最先想到的,絕不會是捍衛聖光與正義,而是立刻除掉他這個多事的主教,以此保全聯盟甚至安德麥那群貪婪地精的根基,與瑪爾蘭帶來的滔天紅利。

  她給太多人帶來好處了,太多人享有她的恩惠了!

  「當璀璨聖潔的光之鷹在世界散播憐憫、公正、和平和繁榮的時候,芸芸眾生,可還會在意她藏在聖光背後的那對黑暗羽翼?」布拉德雷暗自嘆息。

  事已至此,他別無他法,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強裝鎮定地打了個哈哈,言語間小心翼翼地旁敲側擊,試圖探知瑪爾蘭的下一步打算。

  「哦,我近來倒也清閒,一邊打理些生意,一邊領著傭兵團做事。」瑪爾蘭先開了口,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悄悄躲在酒杯後面,「聯盟雇了我,還要繼續同部落開戰呢。」

  見布拉德雷緊繃的肩膀稍稍鬆弛,她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主教閣下素來博學多識,我近來在暴風城王家讀書館看到一段千年前先賢的感悟,想與閣下共勉。」

  「勝利,尤其是屬於大多數人的勝利,往往能掩蓋一切。那些犯下的錯誤、付出的犧牲,都會被視作必要的代價——只因這份勝利所帶來的美好,太過<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她微微傾身,眼神開始轉冷,卻又裹著溫柔的笑意:「可若是沒有勝利,再真誠的善良,也會被後來者斥為軟弱;再堅定的正義,也會被他們貶作虛偽。」

  「主教閣下,為了聖光,我們可得在所不惜啊。」瑪爾蘭聲音突然低沉下來,附耳低語,「總有人要站出來,扛下所有罪孽,做人人唾罵的惡魔,做雙手染血的劊子手,去完成那些只有活在未來的人,才會懂得和感激的事。」

  布拉德雷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連忙點頭附和,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侷促,一邊飛快揣測著她的言外之意,一邊委婉示好:「對對對!我等皆是為了聖光,如今洛丹倫已然重沐聖光,重現生機!佳莉亞女王也一直思念著您,歡迎您旅途勞頓之際,勿忘洛丹倫!」

  瑪爾蘭嗤笑一聲:「忘?我可不還頂著個洛丹倫伯爵的頭銜嗎?當年為了那塊土地,我流的血汗可不少,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她退後了兩步,轉了個身,語氣輕快了些,似是閒聊般說道:「跟你說個好消息,安德麥特別債券要重新發行了。老客戶按當年購置的金額,會按比例自動享有新債券的權益。」

  「至於收益,這次不搞那些彎彎繞繞的噱頭,直接用洛丹倫的土地交割。」

  她笑著又補了一句:「當年我為洛丹倫擬定的收復與重建方案,可是耗了不少心血,還請佳莉亞女王明鑑才是!哈哈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