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我將繼承你的王位,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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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今日,整座城市仍深陷動盪之中,滿城人心惶惶,不安的氣息無處不在。

  而光明大聖堂的一間祈禱室中,瑪爾蘭卻依舊有著閒心,牽著蕾拉的手,一對一地教她跳舞。

  「主人,梵妮莎被抓了,安度因王子也救回來了,那暴風王國的『革命』,是不是就結束了?我們還需要當『消防隊長』嗎?」蕾拉小聲問道。

  她正踩著笨拙的步子,時不時還要低頭看看雙腳的移動位置。

  作為全新的輝煌勝利,從暴風要塞發出的「喜訊」在最短時間內傳遍了全城,光明大聖堂這邊自然也是人人皆知。

  官方對外說得冠冕堂皇:梵妮莎在叛亂被鎮壓後,繼續在城內煽風點火、負隅頑抗,最終被軍情七處英勇擒獲,倒也和實際情況差不離。

  可安度因的遭遇,卻被改得面目全非:上頭非要說王子在西部荒野統領軍隊,與迪菲亞浴血奮戰。因遭到叛徒出賣、不幸被俘。

  但是殿下在囚牢中與迪菲亞頭目鬥智鬥勇,最後擊殺守衛,歷經千辛萬苦才成功逃脫。

  其英勇聰慧,絲毫不亞於當年單槍匹馬斬殺黑龍公主奧妮克希亞的瓦里安國王!

  這番說辭,既是解釋王子多日未曾露面的緣由,也是為了鼓舞全城士氣。

  「左腳向前邁半步,右腳往中間稍稍靠攏,腰部挺直。」瑪爾蘭輕輕糾正她的動作,「結束?怎麼可能。你沒看見嗎,這幾天來大聖堂求庇護、要口飽飯的人,反倒越來越多了。」

  這幾日,城內局勢非但沒隨著梵妮莎被捕、安度因回歸而平靜,反倒愈發緊繃。

  暴風軍隊依舊在城中高度警戒,新一輪的抓捕又開始了,力度甚至比之前更嚴苛——甚至有平民僅僅是拒絕離開自己的家,與士兵發生了幾句爭執、一點肢體衝突,就被打得頭破血流,甚至流出了有人被當場處決的傳言。

  而光明大聖堂內,不光是廣場上搭滿了帳篷,現在連儀式大廳里也擠進了無處可去難民。只要交出一切武器,接受瑪爾蘭的管理,誰都可以每天吃兩頓雜燴湯。

  「力量自有其意志,而規則,恰恰是束縛這份意志的枷鎖!」

  「愚者恪守規則,智者利用規則,唯有強者,才有資格改寫規則。」

  瑪爾蘭牽住蕾拉的手,帶著她旋身迴轉,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揚起。

  落回地面時,低語才再度響起:「可我只看見,瓦里安在親手打碎自己定下的規則,卻沒有能力築起新的秩序。也正因如此,他正在一點點失去對力量的掌控。」

  「幾百年積壓的矛盾,哪是抓一個領導者就能平息的?要麼一次性燒得乾乾淨淨,要麼就等著它繼續攢積,直到岩漿衝破地面,燒毀一切。」

  「主人,在您原來的世界,您也這麼喜歡『革命』嗎?」蕾拉好奇地眨了眨眼,滿臉茫然。

  瑪爾蘭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里裹著的陰冷,連蕾拉都忍不住微微一顫:「我在我的世界過得挺不錯的,你覺得我會喜歡?」

  看著蕾拉依舊懵懂的模樣,她又教了一個動作——後退半步,同時右手緩緩展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難道不喜歡的事,就可以不做?」

  「我知道它遲早會來,也承認它的正義,承認它是繞不開的歷史,是解決根源問題的唯一出路。」

  「所以,我會欣然接受它的到來,及時調整腳步,順著命運的洪流前行,而不是沉浸在歷史的包袱里,然後被它撞得粉身碎骨。」

  「哪怕如今的暴風王國,早就和數百年前,不是一個模樣了。」

  此刻,蕾拉心裡只剩一個念頭:主人之心,超越任何一位虛空之主,就像混沌萬變的迷霧,恐怕她永遠也參悟不透了。

  「就像我在這個世界對待聖光一樣。」瑪爾蘭右手輕輕一揮,金色聖光瞬間在祈禱室內流轉纏繞,將整間屋子浸潤在流動的璀璨金輝里,「我從不信仰它,卻承認它的強大,承認它能給這個世界帶來無數可能,也從不吝惜感謝它的慷慨。」

  「我願意借著它的名義行事,散播它的榮光,它自然也樂得給我饋贈。」

  聖潔的光芒之下,唯有兩人的身影翩翩起舞。室內是流轉的聖光與優雅的舞步,室外是不休的喧囂與滿城動盪,一門之隔,恍若兩個永不相交的世界。

  與此同時,暴風要塞里,父子團聚的喜悅沒焐熱多久,就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

  「安度因,你到底想說什麼?我讓軍隊恢復秩序,難道現在做得不對嗎?」瓦里安臉色鐵青,滿是怒火。


  「父王,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立刻停止鎮壓!」安度因咬著牙,第一次敢當面頂嘴,「再搜捕下去,全城的平民都會變成囚犯!」

  「那又怎樣?」瓦里安怒吼出聲,「上一次叛亂他們殺了你的母親,這一次我又差點失去了你!」

  「下次說不定就會把你我的人頭掛在暴風城門口示眾!不不不,不能再有第三次迪菲亞之亂了!我必須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好好嘗嘗劍刃和絞刑架的滋味!」

  「父王!這個王國流的血已經夠多了!」安度因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他們是我們的臣民,不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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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民?」瓦里安冷笑一聲,滿是悲涼與憤怒,「可他們也殺了我最忠誠的臣民!」

  在迪菲亞占據暴風城的日子裡,貴族們被迪菲亞和武裝市民定點清除,城裡剩下的貴族還不到兩成,不知道多少人被滿門抄斬!

  「正因為這樣,才更需要寬容與和平,讓這場災難就此為止!」安度因不肯退讓。

  「安度因,你還是太年輕了。」瓦里安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些。

  他知道,王子從小養在宮廷里,還沒來得及教他王國歷史上那些腥風血雨、爾虞我詐的真相。

  「王者要掌控的,從來都是權力與恐懼。如果我退讓一步,那些平民只會覺得我軟弱可欺,只會更加肆無忌憚,下次還會有這樣的叛亂!」

  「必須用力量馴服這座城市!」

  他大手一揮,不容置喙:「你需要鍛鍊!從今天起,嫌疑犯的搜捕和審判,由你負責!」說完,轉身就往門外走,「就這麼定了!」

  安度因無奈,只能在衛兵的護送下離開暴風要塞,前往軍營。

  馬庫斯·喬納森一見到王子蒞臨,立刻苦著臉迎了上來,大倒苦水:「殿下,國王陛下的命令我們已經收到了,城防部隊和其他駐軍,一定全力配合您的任務!可是.....您自己看看這情況。」

  安度因放眼望去,軍營里新搭起的臨時監獄連綿成片,不斷有平民被士兵押解著往裡送。

  書記員端坐在長桌後,機械地核對著每一個人的姓名與身份,哭哭啼啼的平民念到名字,就被推搡著塞進狹小的審訊室。往往不過幾分鐘,人就被重新拖出來,送往營地另一頭——那座如同吞人巨獸般的臨時審判庭。

  營地里的士兵大多沒了半分精氣神,個個神情渙散,有的癱坐在泥地里,有的斜靠在監獄柵欄上,武器與盔甲扔得遍地都是。

  即便看見王子駕臨,也只是匆匆抬眼瞥了一下,便又木然轉回頭去,臉上只剩化不開的麻木與疲憊。

  更讓他心頭揪緊的,是柵欄邊的景象:幾個士兵死死攥著柵欄另一側親人的手,肩膀哭得不停顫抖,眼裡滿是無措與絕望。

  安度因的目光落進監獄深處。裡面的「囚犯」,和他當初被關押時見到的人一模一樣,個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全是手無寸鐵的平民。

  這一次,甚至連不少年幼的孩子,也被硬生生抓了進來,而且沒有父母在身邊,個個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連哭都沒了力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句話在他心底翻湧了無數次,終於衝破了沉默。

  安度因站了許久,終於低聲開口:「立刻停止所有審判,給監獄裡的每一個人,送去充足的食物與清水。」

  「殿下,萬萬不可!」喬納森急忙上前一步勸阻,「新的囚犯還在源源不斷地被押進來,若是只進不出,用不了兩天,這座監獄就會被徹底擠爆!」

  「傳我命令。」安度因沒有半分遲疑,「所有正在城內搜捕嫌犯的部隊,即刻撤回軍營集結!我有重要軍令宣布!」

  直至殘陽沉落,全城的機動部隊才陸續折返軍營。安度因換上了繪製著烏瑞恩王室徽記的華麗戰甲,翻身上馬,穩穩立於列陣的士兵方陣之前。

  可這支隊伍依舊是一副渙散頹唐的模樣,士兵們臉上的憤懣與怨懟,早已不加掩飾地寫在臉上。喬納森接連三次高聲喝令「肅靜」,都沒能壓下方陣中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

  「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安度因率先開口,聲音清亮,卻瞬間被嘈雜的聲浪吞沒。

  他深吸一口氣,運足氣力拔高了聲線,再次喊道:「你們奉命抓來的這些囚犯,絕大多數都沒有參與叛亂,手上沒沾過半滴鮮血——他們是無辜的!他們之中,甚至有很多人,是你們的骨肉至親,是你們的朋友鄰居!」


  嘈雜的聲浪漸漸平息,方陣中不少士兵抬起了頭,目光落在安度因身上,眼底的麻木褪去,多了幾分動容。

  「任何嫌疑人的處置,王國自有律法,可如今,這律法早已被踐踏得蕩然無存!」安度因的聲音愈發鏗鏘,如重錘砸在眾人心上,「難道只因說了幾句同情迪菲亞的話,罵了幾句王室與貴族,就要被扔進這不知道何時才能走出去的囚籠?」

  「難道只因饑寒交迫,偷了幾塊麵包果腹,就要被推上絞刑架?」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只剩風卷過軍旗的獵獵聲響,在軍營上空清晰可聞。

  「這一個月來發生的種種,背後有太多緣由。」安度因張著嘴,終究還是沒將「革命」二字說出口,「但我比誰都清楚,這樣無差別的大規模抓捕,這樣漠視生命的草率審判,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人民的怒火越燒越旺!」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王室長劍,將其高高舉過頭頂,用盡全身氣力吶喊出聲:「國王陛下——他錯了!錯得徹頭徹尾!」

  「全軍聽令!隨我一同,糾正這個錯誤!」

  話音未落,全軍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與歡呼,無數士兵同樣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兵刃,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聲浪。

  喬納森站在方陣一側,臉色慘白,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最終只能悄悄縮到一旁,腦子裡一片空白,全然不知該如何處置。

  ,這裡是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夢想成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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